第3章

 


「鄙人這位故友是誰,想必已經有所猜測了。」


我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西劍,是西劍。」


 


12


 


靳無風捋了一把胡子,悲傷道:「南槍平地起驚雷、北腿無風掃落葉、東掌隔山斷飛雁、西劍凌空斬孤月。唉!」


 


眾人都跟著嘆了口氣。


 


齊凌霄低聲:「念什麼詩啊他,這麼愛裝嗎?」


 


我輕輕踢他一腳:「你懂什麼,這是大家對四門絕學招式的一個概括。」


 


齊凌霄捂住自己前胸,大概是想到自己前胸後背都印出的手印子,後怕地咽了下口水。


 


「媽呀,東掌都能隔山斷飛雁,怪不得我這幾天都喘不上氣。」


 


靳無風繼續道:「我那故友,俠肝義膽,在這的有多少人都受過他的借書之恩,如今落了個亂臣賊子的惡名,真叫人寒心啊!


 


「他就是,西劍傅天機。」


 


已有被帶動的人高聲道:「帝都的狗皇帝,冤枉好人!」


 


「是啊,不僅S了傅大俠,還滅了西平,聽說那西平都城,現在還是一片廢墟呢。」


 


「靳莊主,您今日招我們來,是不是要給傅大俠報仇!」


 


我和齊凌霄雙手緊握,彼此的手心都沁出不少汗絲。


 


靳無風壓了壓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靳某接下來說的話,是大逆不道。這是江湖集會,難保日後落人口實,各位如果有想獨善其身的,現在請自行離開吧。」


 


原本緊閉的大門被兩側拉開,有幾個人相視一眼,抱拳離開了。


 


可真的走得了嗎?隻怕今天進了這個局,以後都在一條船上了。


 


而我和齊凌霄,誰都沒有踏行一步。


 


因為我們,

一開始就在門裡了。


 


13


 


「現在,咱們開始真正的昭雪大會。」


 


靳無風抱拳,繼續道:「五年前帝都去了一個大國師,狗皇帝已經是傀儡了!那大國師暴政,南陵暴雨連綿,他還苛捐雜稅,勞民傷財建蓋摘星樓,早就已經引起諸方不滿了。咱們雖是江湖遊俠,但哪個不是忠肝義膽。如今狗皇帝引來天怒人怨,東狄南陵已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我接到密信,東狄已經起兵清君側了。鄙人做夢都想給傅老弟報仇,但礙於時勢才做了一年多的縮頭烏龜。如今東狄起兵,咱們何不順應天意。」


 


本就安靜的院落突然鴉雀無聲了。


 


說是清君側,其實就是造反。大家都知道,若是成功,最後這天下總不可能再回到皇帝手上了。


 


這下無人敢應。


 


畢竟嘴上罵一罵皇帝,和真正的揭竿而起,

還是有天壤之別的。


 


有人小聲試探:「您這是要,揭竿而起了?」


 


我和齊凌霄對視一眼,明白他的眼神。


 


給我爹昭雪,隻是個幌子罷了。


 


靳無風立馬換上了哭腔:「各位,傅老弟素有『天下英雄師』的稱號,試問你們誰沒去他家沉峰臺看過書?還有我那可憐的侄女,才剛長大成人,她S得那樣慘,連個全屍都沒有啊!」


 


「西平的小世子,更是身首異處。咱們行走江湖的,不就是靠狹義二字嗎?此番伐帝,是替天行道啊。」


 


我和齊凌霄錯愕,原來大家都以為我們S了。


 


又回想這一載的逃命生涯,似乎真的不算驚險。


 


我們除了被那些丟東西的苦主追,倒還真的不曾遇見滅國那夜的大內高手。


 


14


 


「靳莊主!」沉默中突然有人發問,

我聽出聲音,不知藏在哪裡的王行突然現身。


 


「西平是以勾結早已叛變的漠北而被出兵的,如若這是真的,那可是亂臣賊子得而誅之。如果不是,你可知其中有什麼隱情?」


 


靳無風沒有生氣,仿佛等著人來問這件事。


 


「這位俠士問得好,靳某知道,事關朝政,大家都不願涉險。我無風山莊是名門正派,不會拉著大家去替逆賊討公道。今日大會既然名為『昭雪』,自然是要替被冤枉的好人沉冤昭雪。」


 


王行道:「那莊主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快講講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以為他又要哭哭啼啼地鋪些前奏,沒想到這次,這人像倒水一樣,直奔主題。


 


「靳某與傅老弟交情匪淺,曾聽他醉時說過,西平皇室有一把鑰匙,可以進入蒼狼境。隻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話音一落,

底下一片哗然。


 


「這不是扯淡嗎?」


 


「太無稽了!」


 


我看了一眼齊凌霄,他一臉我不知道的表情。


 


他應該是不知道,恐怕他連蒼狼境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蒼狼境」三個字,就好比上天庭下地獄一般,即是被江湖人天天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譬如比武輸了,會謙遜道:「閣下武藝高強,恐怕我去蒼狼境裡練上十年八載也比不過你的。」


 


諸如此類雲雲,關於這三個字的謠言,早在幾百年前就在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了。離譜到吃五谷雜糧長大的人去一遭就能變成絕世高手。


 


傳說裡面有絕世武學、稀世珍寶。


 


更有謠傳,裡面有一處登仙臺,去了就能成仙。


 


而蒼狼境在哪,無人知曉。


 


有人說在漠北荒漠中,

有人說在東狄萬山裡,更有人說在西海海底。


 


如此一來,蒼狼境早被劃到神話那一欄了。


 


隻不過每隔幾十年,都有瘋子不S心地要去尋一尋。


 


一批又一批的人去找,最後都無功而返。


 


百十年過去了,帝都大內出了一位十分神秘的大國師,據說他的武學造詣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百裡之外能S人於無形。


 


他一副道家打扮,自稱在蒼狼境中得神仙點化,一夜功力大增,凌駕一眾武學之上。更是能上達天聽,和神仙交流。


 


哄得皇帝勞民傷財建造了摘星樓,大國師在摘星樓布下陣法,守護帝都。


 


有人哼道:「他說自己在玉帝寢宮練的功都沒人深究,有種的到江湖裡來,和我們過過招。」


 


大家紛紛搖頭,議論著帝都皇帝怎麼是個傻子呢?


 


這下眾人真的為西平鳴起了不平。


 


四下突然傳來聲音:「入帝都,S狗皇帝!」


 


我和齊凌霄心中無限波動,一股報仇的風吹起,帶起心中的飛沙走石,再也無法平息。


 


15


 


我們加入了無風山莊,管家前來登記名字時,問我為何蒙面。


 


這次不等齊凌霄開口,王行不知從何處蹿了出來。


 


「他們是我的朋友,臉毀容了,不便見人。」


 


我寫下李小玉和李小石,復又重重看了一眼王行。


 


靳無風要帶著人去與東狄軍會合。


 


派出一個小隊,繼續往南,去不遠處的南宮山莊。


 


「南宮莊主與傅老弟關系更親,但這次開昭雪大會,他們沒有來。去看看怎麼回事。」靳無風道。


 


由王行帶隊。


 


我這才猛然想起,的確不見南宮莊主。

他們是武林中有名的醫藥世家。比起靳無風,南宮和我爹更像真正的好友。


 


國破那時,我帶著齊凌霄一路往南跑,當時就想去南宮山莊。


 


但我們是路痴,跑了一年多。


 


王行挑了幾個人,其中就有我和齊凌霄。


 


次日一早我們從無風山莊分道揚鑣。


 


一路上,我都在尋找合適的時機,要探探這個王行的底。


 


我們一行人在一座破廟中休整,我和王行在山間小溪邊洗臉醒神。


 


流水潺潺,我借著倒影看王行身影,身邊再無二人。


 


我暗自運了內力,手掌一掃溪水朝他而去。


 


他顯然毫無防備,被濺了一身的水。


 


「李小玉,你在試探我?」他不惱不怒,擰著湿透的袖口。


 


「我以為去南宮山莊的,都是高手,既然你手無縛雞之力,

那咱們一行,就有兩個廢物了。」


 


另外一個是齊凌霄。


 


王行淺笑:「世上之事,不是都要用武力解決的。很多時候,靠的是腦子。」


 


「我腦子不好使,王公子不如直接告訴我,為什麼要引我們去昭雪大會?」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問得這麼直接。


 


我說了,我腦子不好使。


 


突然,一陣馬蹄聲落地,伴著嘶鳴傳來。


 


我們落腳的破廟從天而降幾人,驚得飛鳥四散。


 


「有埋伏,我們這些廢物要小心了。」王行不緊不慢。


 


我卻心提到嗓子眼,齊凌霄還在裡面!


 


16


 


廟內早就亂作一團,來人武力高強,訓練有素,三兩下將我們圍困住。


 


我顧不得這麼多,在混亂中找到齊凌霄。


 


本來就各懷鬼胎,

我沒打算這個時候幫他們。趁著無風山莊的人還能抵抗,我拉著齊凌霄溜了出去。


 


跑,是我們最拿手的。


 


「抓住他們!」身後有人追來。


 


我帶著齊凌霄運起了輕功,如今他有內力,可以跟我跑跳幾步。


 


但我沒注意的是,他還拉著一個。


 


正是方才話沒說開的王行。怪不得我的胳膊千斤重。


 


頓時我的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闲得慌?」


 


孩子不打,一準作妖,齊凌霄就是作妖的好手。


 


「我真想打斷你的狗腿!」我又補一句。


 


齊凌霄狗腿打絆,嚇得一哆嗦。他不敢還嘴,隻能罵王行出氣。


 


「你怎麼這麼沒用,腳底下跑起來啊!」


 


王行哪裡能示弱:「小屁孩,你不也在渾水摸魚?


 


「閉嘴!」我忍無可忍,真想兩個人一起扔了。


 


三人行必沒有我的師,不過須臾,身後幾人已經追上。


 


眼看王行飄逸的長發被拽住,他腦袋往後仰去。


 


我拔出劍,旋身斬斷那人的手。


 


不過電光石火,幾人停了下來,紛紛愣住。


 


王行被濺了一臉血,尖叫一聲,跑到了我的身後,抓住我的胳膊。


 


他們隻有五個人,迅速地擺出了一個陣。


 


這樣有素的S手,我隻在滅國那夜見過。


 


帝都S手!


 


17


 


我們身後是懸崖峭壁,已經無路可走了。


 


我甩開王行的手:「拿開你的狗爪子,躲遠點。」


 


S手將我們困在中間,大有瓮中捉鱉之意。


 


但除了我,那兩隻鱉是真鱉。


 


我起劍迎上去,招招肅S,隻想速戰速決。


 


陣被我衝開一個口子,齊凌霄和王行飛快跑了出去。


 


但斷月劍法我隻學了一半,來來回回就是那幾招。


 


他們很快就熟悉了我的路數,不一會兒,我就處在了劣勢。


 


王行低聲問齊凌霄:「她就會這幾招嗎?」


 


齊凌霄嗯了一聲,汗如雨下。


 


他推了一把王行:「你不是也會幾招,去幫幫我阿姐啊!」


 


王行搖頭:「我就會比畫一下。」


 


我的後背突然被生生劃出一道口子,心道不妙。


 


「你們先走!」我衝著齊凌霄大喊。


 


誰料他又開始作妖:「我不走!」


 


我被小兔崽子這句話氣得不輕,一分神又挨了一刀。


 


登時,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口中腥甜,混在嗓子裡。齊凌霄急得團團轉,他腦子一轉,撿了幾塊小石頭,朝著S手的腿用力扔了過去。


 


雖然愚蠢,但勉強有效。


 


石頭如同飛鏢,打得他們生疼。


 


我乘機一劍斬S一人。


 


S手們握緊了刀,更加不約而同地朝我攻來。


 


不消片刻,我身上已經有七八處刀傷,有一刀差點落在脖子上。


 


我乞求似的看了一眼齊凌霄。


 


「走,我求你了。」


 


我做好殊S搏鬥的準備,做好一個S侍該做的一切。


 


但齊凌霄絲毫不領我的情。


 


他臉上掛著鼻涕,用公鴨嗓大聲喊著:「不!S我也要和你S在一起。」


 


眼看齊凌霄差點挨了一刀,是王行撿過屍體上的刀,用了一招我的劍式橫擋一下。


 


既然快S了,那有什麼疑問就盡快問吧。


 


「你的劍招從哪學的?」


 


王行似在等我這一問,他突然跳上樹枝,從懷中掏出一張破紙,念出了聲。


 


「抱月懷中燕啄泥,百星難敵玉弓影——千丈月澗。」


 


齊凌霄怒吼:「你要S啦,這個時候念什麼詩!」


 


我腳下卻一頓,怔怔地看著他。


 


齊凌霄突然衝上來,用蠻力撞開差些對我一刀致命的S手。


 


「傅涼玉,你又發什麼呆?」


 


「傅涼玉,我學得可不像,你看好了。」


 


18


 


第二聲傅涼玉,是王行喊的。


 


我看著他像猴一樣比畫了幾下,心中卻是溝壑難填,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啊!」齊凌霄被一腳踢翻,

胳膊上血長的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