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深吸一口氣,回身入人群。


 


招式陡然變得凌厲無比,似在方才的瞬間,換了一個人。


晚秋的風帶起飛沙走石,真是奇怪,以前總想著有機會要報仇,可這機會,不就在眼前嗎?


 


問劍劍光凜冽,白日也能灼目。S手們面面相覷地接招,我知道一定要快。


 


他們聽見了我的名字,自然要留下的。


 


等到有人後知後覺,方才小白臉在樹上故作深沉地念兩句詩,像猴一樣比畫兩下,根本不是腦子進水了。


 


他們S於斷月劍法的第十式——千丈月澗。


 


我斬S掉最後一人,渾身已經無力。


 


齊凌霄背著我,王行道:「前面就是南宮山莊,先過去。」


 


我沉沉睡去,待醒來後,已經在南宮山莊。


 


屍橫遍野。


 


南宮莊主S不瞑目。


 


難怪他們沒去昭雪大會。


 


「阿姐,你先休息一下。」齊凌霄撥開椅子上的屍體,把我放了上去。


 


王行沉思:「難道也是帝都的人幹的?」


 


我來不及為南宮莊主難過,一把抓住王行胳膊,虛弱道:「你到底是誰?」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正是【千丈月澗】那一卷。


 


王行正色:「在下姓司,單名一個珩字。」


 


司珩?誰啊,不知道!


 


齊凌霄卻驚呼:「你是南陵世子?」


 


哦,是我見識少了。


 


19


 


司珩手上缺把折扇,否則又可以裝一下。


 


「正是在下,久聞西平世子過目不忘,卻沒想你沒認出我,你小時候咱們見過。」


 


「什麼時候?」


 


「你滿月的時候。


 


……


 


司珩又道:「為了讓你好認些,我還特地拆了珩字作名字,我以為以齊世子的聰明才智,定能猜出來。」


 


這個人抽象得不像話。


 


司珩玩笑後正色起來,「引二位入局,的確也是有意為之,昭雪是個幌子,但是反帝是真的。」


 


「五年前大國師途經南陵,用藥控制了我父王,將我帶去帝都做質子。又用藥控制了皇帝。西平滅國那夜,我也在帝都鐵騎中。但是我所能做的實在太少,隻能眼睜睜看著西平覆滅。是我拖延了鐵騎,讓你們能跑出城。然後找了兩具和你們差不多卻面目全非的屍體,冒充你們,他們才沒有起疑。」


 


司珩看著我道:「我去了你家,在殘垣中找到這一卷劍招,其餘的已經燒成灰燼了。」


 


我將殘卷重重按在胸口,

眼中噙著淚光。


 


斷月劍法二十卷,我隻學了十卷,其餘的真的失傳了。


 


「你去她家幹嘛?找東西?」齊凌霄狐疑地問。


 


司珩也不瞞我們。他又掏出一幅畫:「我在找這幅畫。」


 


畫已經殘缺,但是我看過。


 


是我爹和皇後還有另外一個男人的畫,畫中是他們三人年輕的樣子。


 


「我爹說,這是他曾經的好友,分別前作畫留念。」


 


但這幅畫,我隻見過一次,被我爹收得很好。


 


「你看這行小字。」


 


我和齊凌霄湊近去看。


 


【天元五年,與石蘭蒼覺大漠相識,知己一載,別於蒼狼境。】


 


別於蒼狼境!


 


20


 


「石蘭是我娘,蒼覺是誰?」齊凌霄指著臉被燒掉的那個人。


 


「帝都大國師。


 


「他也是漠北人嗎?」


 


司珩點頭,石蘭和蒼覺都是漠北異族的名字,我和齊凌霄對視一眼,心中不免起疑。


 


其實,西平滅國,定的是通敵漠北的罪名。


 


靳無風等人雖替我們昭雪。


 


但我們不是沒有懷疑過,這罪是不是真的。


 


因為西平王妃,正是漠北人氏。


 


「二十年前,他們真去過蒼狼境啊?」我指著那三個字。


 


司珩眼底閃過陰霾,他眉頭緊鎖:


 


「我就在找這個地方的線索,本以為你們會知道一些。唉!」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蒼覺武藝高強,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在他身邊做了五年質子,偶然聽見他說蒼狼境之事。而且他給我父王和皇上下的藥,十分怪異,可以千裡之外控制人。醫師根本無解。我懷疑是和蒼狼境有關。


 


齊凌霄和我皆搖頭。


 


「不知。」


 


「真不知。」


 


司珩垂下眼眸:「罷了,我再想辦法吧。不過能說動江湖義士揭竿,也算沒有白冒險一趟。」


 


正說著,屏風後突然一動。


 


「誰?」我神經牽動,抽出劍來。


 


南宮山莊,還有活人?


 


屏風後,出來一個和齊凌霄一般大小的女孩。


 


她滿臉淚痕,哭著朝我撲來。


 


「涼玉阿姐!」


 


「你是……南宮瑤?」


 


她是南宮莊主的獨女,小時候每年都會來我家小住一段時間。


 


如今和我一樣,成了背負血海深仇的獨苗。


 


在她嗚嗚咽咽的抽泣中,我們大抵知道了,滅了南宮滿門的,亦是帝都之人。


 


他們拿走了南宮家所有的秘藥配方。


 


南宮瑤強忍淚水,拉著我的手道:「阿姐,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要給南宮家報仇,求求你們帶上我。」


 


我犯了難。


 


「瑤瑤,你就跟著我們,咱們一定能手刃那個狗屁大國師!」


 


我還沒說話,齊凌霄先斬釘截鐵地答應了。


 


司珩要去找蒼狼境。


 


我想了想:「或許,隱娘會知道一些?」


 


我心裡沒底,司珩沉思片刻,我們決定再回風雲樓。


 


21


 


昭雪大會後,風雲樓的生意一落千丈。


 


隱娘新招了兩個靠譜的伙計。此刻正靠在門框上曬太陽。


 


她的瓜子皮吐到我腳下,抬眼見到我,眼皮倏地跳了一下。


 


「從昭雪大會回來了?

靳無風那個老狐狸……你倆是誰?」她看見司珩和南宮瑤。


 


我將齊凌霄和司珩推到隱娘面前。


 


「在下南陵世子司珩。」


 


「在下西平齊世子凌霄。」


 


隱娘的瓜子嗆到了嗓子眼,瞬間揪住他們衣領,提進了屋。


 


我硬著頭皮跟進去。


 


他們仨是這世上身份頂尊貴的三個了。


 


世子、世子、郡主。


 


要不是亂世當道,必不會是這樣一個見面方式。


 


房門緊閉。


 


隱娘沉吟思索。


 


「二十年前,西劍橫空出世。武林三大絕學一夜之間變成四大。如果這樣說,傅大哥很可能真的是在蒼狼境裡點石成金的。」


 


她話音一頓,又道:「還有你家沉峰臺,裡面那些武學秘籍。

以前我們沒有多想過,他從不阻攔去借書的人,隻說是自己走南闖北收集而來。現在想想,也許另有出處。」


 


我心裡不是滋味,爹從一代大俠,變成了搬運的盜賊。


 


就連我家的秋水斷月,也是不勞而獲來的。


 


齊凌霄拍了拍我:「阿姐,一起去的還有我娘呢,咱們永遠是一樣的人。」


 


我心頭一暖,摟過齊凌霄的肩。


 


可這小兔崽子前腳寬慰完我,後腳就不自然地推開了我。


 


還嚷嚷著,男女授受不親。


 


我:???


 


22


 


樓下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世子,讓奴才們好找啊。」


 


宦官的嗓音逶迤,我眉心一跳,反手就要拔劍。


 


司珩按下我的手:「找我的。」


 


隱娘低聲道:「你們三個留在這,

千萬別出去。」


 


我點頭,將齊凌霄和南宮瑤護在身後。


 


但我此時反而安心。


 


可能有隱娘這個絕世高手在吧。


 


門吱呀一聲,隻聽樓下尖細的聲音:「這不是東狄大郡主嗎?世子怎麼和她在一起,東狄現在是反賊了,這讓奴才回去,怎麼給大國師交差啊?」


 


「隻是一間客棧,本世子住店時,並不知道店主身份。」


 


隱娘氣場十足:「怎麼,想像滅了西平一樣,把我這風雲樓也滅了?」


 


「人在江湖,少提什麼世子郡主的身份,我開門做生意,迎天下客。若我現在是東狄郡主,那你這個閹狗,可就沒資格站在這和我說話了。」


 


從隱娘這囂張的語氣中,我大抵聽出來的是幾個太監,沒有大內S手。


 


他們隻是來找司珩的。


 


「反賊牙尖嘴利,

以後有你好受!哼,世子,還要與反賊為伍嗎?大國師放你回南陵探親,一去數月,莫不是要逃走?」


 


「本世子正準備回宮,張公公就尋來了,可巧。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我從窗框縫隙中看見司珩臨走時深深地往這間屋子看了一眼。


 


我不免替他擔心,他回宮後必然要受到重罰。


 


待人徹底離開,隱娘沒好氣地上樓。


 


「天下徹底亂了,我這風雲樓開不下去了,快收拾東西走吧。快則今夜,慢則明日,這也會被帝都鐵騎夷為平地的。」


 


她飛快地收拾了她的金銀細軟。


 


「我要回東狄,父王出兵了,我要回去幫他。你們呢?和我一起走嗎?還是要去找蒼狼境?」


 


蒼狼境遠在天邊。


 


但血海深仇,就在我們身上。


 


我不信靳無風,

但是信隱娘。


 


畢竟這風雲樓,是真的給過我和齊凌霄一個棲身之地。


 


23


 


亂世來得快,不過數月。


 


天下烽煙四起。


 


東狄大軍連連攻破四城。


 


以靳無風為首的武林義士,也突破重圍,和東狄大軍會合。


 


隱娘做了東狄的女將軍,我和齊凌霄以李小石和李小玉的名字,跟在她身邊,隨她打了幾場勝仗。


 


南宮瑤在後方做起醫女,她們南宮家醫術了得,救治不少重傷士兵。


 


東狄的大軍勢如破竹,竟能和帝都鐵騎分庭抗禮。


 


又是一年酷暑夜。


 


天際還未全滅,我剛審完一個帝都的探子,若有所思地來到南宮瑤營中。


 


「瑤瑤,你知不知道有什麼藥,能在千裡之外控制人?」


 


南宮瑤放下手中正磨的藥粉,

歪頭道:「不曾聽過。」


 


我心下凌亂,她都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不過,聽阿姐的描述,不像是藥,倒像是蠱。」


 


「蠱?」我疑了一聲,倏然靈臺清明。對呀,我怎麼沒想到。


 


漠北異域,自古便有沙漠蠱蟲之說。蒼覺給兩個帝王用的可能不是藥,而是一種蠱。


 


我正要去找齊凌霄,他便端著一碗面進來了。


 


「阿姐你也在啊,今天是瑤瑤及笄之日,這是女孩子的大禮。我讓廚子做了一碗長壽面,祝我們瑤瑤長命百歲。」


 


南宮瑤嬌笑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


 


「瑤瑤都及笄了啊。那你多大了來著?」我看向齊凌霄,他該是十六還是十七了?


 


齊凌霄垂眸,露出少年不該有的神傷:「我比瑤瑤大兩歲,也是今日生辰。」


 


我恍然,

那年盛夏酷暑,世子冠禮。


 


阿爹帶我進宮參加宮宴。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行了冠禮的齊凌霄器宇軒昂,已有少年桀骜之姿。


 


就是這夜,帝都鐵騎突然踏開西平宮門。


 


短短兩年,他從天上雲變成了地下泥。


 


我的臉頰突然滾燙,原是不自覺中滑下了淚。


 


「阿姐莫哭,咱們的仇,一定會報的。」齊凌霄伸手拭去我的眼淚。


 


我將他們二人摟在懷中,這兩年來,未曾示人的柔弱突然如決堤。


 


「既然是我生辰,我就許個願。」南宮瑤聲音輕柔,卻一字一句堅定道,「希望我們能長驅直入帝都,將他們S得片甲不留。」


 


這夜,我們三個咬著牙發遍了世間毒誓。


 


勢要將這國仇家恨,狠狠地報了!


 


24


 


隱娘的大軍行進,

再過幾個州郡,便是帝都。


 


前線傳來軍報,帝都派了南陵兩萬大軍,以及一位十分厲害的將領出戰。


 


我突然想到司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