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將軍,南陵王早已是傀儡,這兩萬大軍,隻怕不是他本意。」


 


戰場刀劍無眼,兩萬人是無辜的血肉之軀。


隱娘亦擔憂自己的隊伍。


 


幾個軍師們商議了一夜,決定铤而走險,夜入敵營擒王。


 


「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不過。先擒了他們的將軍再說。」


 


隱娘環視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小玉,你身量嬌小,身手不錯,適合夜入敵營。」


 


我領命,出發前齊凌霄和南宮瑤一個給我身上裝滿了小藥丸,另一個……


 


「阿姐,這是我娘給我的護身符,從小我就戴在身上,才能逢兇化吉,你戴上吧。」


 


嗯,另一個求神拜佛。


 


南陵大營周圍戒備森嚴,帝都鐵騎半個時辰換一班崗。


 


我們一行人在營外觀察到半夜,

才找準一個時機。


 


我穿著敵軍的鎧甲,利用換崗之際混進敵營。


 


營帥大帳滅了燈,我往裡吹了迷煙,這是南宮家的迷煙,聽說牛都能藥暈。


 


等了片刻,我探進營帳,漆黑中卻摸到榻上空空。


 


心道不好。


 


身後傳來鬼魅一般的聲音:「你不知道本座百毒不侵嗎?」


 


我拔腿就跑,隱娘說過若是計劃不成,一定設法全身而退。


 


那人卻在黑夜中一把抓住我。


 


我頭皮發麻,抬手和他過起空招,卻沒想到,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從未聽過帝都有這樣身手的將領。


 


四方突然明亮,鐵騎魚貫而入。


 


問劍出鞘,我一躍而起。


 


這幾個月,我的劍術又精進不少,很快S出一條路。


 


可那將領蜻蜓點水般落在我面前,

幾式便拆了我的招。


 


我大駭。


 


「斷月。你是傅涼玉?」他嘴角掠著輕慢的笑意,卻叫人越看越恐怖。


 


「你認得我?」


 


我突然驚愕,將他這高鼻鷹眼的異域面頰,代入阿爹那張已經殘破的畫裡。


 


「你是蒼覺!」


 


25


 


我被俘了。


 


蒼覺連夜開拔回帝都,仗都不打了。


 


沒有想到,他竟然親自來了。


 


我被綁住手腳關在囚車裡帶去了帝都。


 


蒼覺的摘星樓百尺高,就蓋在帝都皇宮的正中間。


 


「把這個吃了。」蒼覺掰開我的嘴,擠進一粒藥丸。


 


瞬間我的四肢百骸軟麻了起來。


 


內力像棉花一樣,輕飄飄的。


 


我SS地盯著蒼覺那張邪魅的臉,

可惜手腳一點力都使不上。


 


「別看了,你S不了我的。」他說著,雙指捏住我的下巴,「你是我故友之女,我會念著昔日的情誼。」


 


「呸!」我啐了他一口:「我爹沒有你這樣的朋友,你濫S無辜,無惡不作。」


 


他哈哈一笑,「小姑娘,這世間誰不想要權力地位,你爹不想?他一手斷月矗立在江湖之巔時,難道不快意嗎?」


 


「石蘭不想嗎?她若不想,為何去做西平王妃……」


 


蒼覺的眼眸冷冽了下來,他突然松開我的下巴,一把拽出我脖子上的紅繩。


 


「你怎麼會有這個?」


 


是齊凌霄給我的護身符。


 


我謹慎道:「是王妃贈我的。」


 


蒼覺蠻力扯下,我的脖頸勒出一道血印。


 


「這不是你的東西!

」他嘶吼道,一掌震碎我的問劍。


 


似乎是覺得仍不解氣,蒼覺抬手又是一掌打在我胸口,震得我五髒六腑都要碎了。


 


我沁出一口血。


 


昏迷前想到的卻是,齊凌霄替我擋了隱娘的鳳凰掌,那時他真疼啊。


 


26


 


迷迷糊糊,我半睜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司珩一張和我一樣憔悴的臉。


 


「醒啦?」他將我扶起。


 


我試著運功,卻無濟於事。


 


「你知道蒼覺給我吃的什麼東西嗎?怎麼這麼久了,藥勁還沒過。」


 


我聲音虛弱,說句話都費勁。


 


司珩沉聲:「是散功的藥,連吃幾個月,絕世武功也會散作雲煙。」


 


我大驚,連忙摳嗓子。


 


「別費勁了,他那藥,在香裡飯裡水裡,隻要你從這摘星樓逃不出去,

遲早功力散盡。」


 


司珩說得輕巧,我急得快哭了,又疑惑他怎麼會知道。


 


「你,你不會就是這樣散了功吧?」


 


「嗐,我那三腳貓功夫,散就散了。不過就是天天吃他的藥,走路都沒勁。」


 


「他哪來那麼多怪藥!」我咒罵一聲,又道,「那這樓裡的下人呢?他們吃了藥怎麼幹活?」


 


「有解藥的,下人們每天服用解藥,但他們都是聾啞之人,不知曉其中內幕。隻有蒼覺貼身的兩個太監知道。一個叫畢月烏。另一個就是上次去抓我那人,叫張月鹿。不過這二人忠心得很,也畏懼蒼覺,根本策反不了。」


 


我隻聽到「有解藥」三字,有解藥就有希望。


 


我環顧四周,倒沒給我安排什麼地牢水獄的住處。


 


「對了,瑤瑤說,你父王和陛下中的可能不是毒,是蠱。


 


我們好不容易見面,先揀重點的說。


 


「他們漠北素有沙漠蠱蟲的傳說,可以從這塊入手,找找線索。」


 


司珩暗淡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很快,就又熄滅了下去。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自從上次被抓回來,我和犯人沒什麼兩樣。以前還能在宮裡隨意走動,甚至他會派給我點任務。現在,徹底將我軟禁了。」


 


司珩看了一眼窗外,我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知我們在幾層。


 


「這麼高,就算想逃跑,我們連樓梯都下不了,除非能從這跳下去。」他自嘲地笑笑。


 


我徹底沮喪起來,不知道隱娘她們如何。


 


齊凌霄一定會鬧著要來救我。


 


大仇未報,卻先被仇人關了起來。


 


我心裡沒底,掩住失落的情緒。司珩隻怕比我更加絕望,

他已經被困了六年。


 


「沒事,東狄大軍勢如破竹,總有一天能打到摘星樓的腳下。」


 


司珩道:「對,說來也是,這次他親自去前線,已是帝都無將可用了。」


 


27


 


「大國師叫你們上去。」


 


是張月鹿,上次在客棧,我聽過他像女人一樣的聲音。


 


「大國師說傅姑娘是習武之人,請您自己走上摘星頂。」


 


言罷,他不由分說背起司珩,腳下生風。


 


我趕緊起身跟上他們,可沒走兩步,張月鹿已經背著司珩轉上了階梯。


 


我抬頭看著樓內環繞的千階,一咬牙追了上去。


 


起初,雙腿輕飄飄的。


 


後來,又如灌了鉛。


 


以至於最後,每走一階,自腳至腰,都似針扎。


 


我才明白,

原來這也是蒼覺的一種刑法。


 


難怪他起居都在摘星頂,卻放心地把我們放在中層,不怕我們去尋仇,也不怕我們要逃跑。


 


待我終於手腳並用爬上頂層時,下擺已經盡是血跡。


 


我撐著扶欄努力站起來,踉跄地走進正殿。


 


卻被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嗆得幹嘔。


 


司珩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周身全是鞭痕。


 


「司珩!」我大喊一聲,腳下軟了力道,幾乎是撲倒在他的身旁。


 


「你幹什麼!司珩是南陵世子,你就不怕南陵和東狄一樣,起兵討伐嗎?」


 


面對我厲聲的質問,他隻覺好笑。


 


「本座能滅西平,亦能滅東狄南陵,諸侯而已,也敢在帝都面前叫囂?」


 


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我們:「這是欺騙本座的下場。兩年前,騙本座你和齊凌霄S了。

傅涼玉,你活著,那齊凌霄也該活著。」


 


事關齊凌霄,我心下一凜,極力隱瞞:「世子S了!被你的帝都鐵騎SS了!」


 


「是嗎?」他甩手扔出齊凌霄的護身符。


 


已經被他拆開,內有一張字條:請留吾兒一命,石蘭跪求!


 


是王妃的字跡,她怕若我們沒有逃出,齊凌霄落在蒼覺手上,提前留下了字條。


 


可齊凌霄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個護身符,是能讓蒼覺一眼就認出的舊物。


 


「世子S了,他S前將這個護身符給我,希望保我平安的。司珩沒有騙你。」


 


我還在掩飾,雖然漏洞百出。


 


「畢月烏,張月鹿!」蒼覺吼道,聲如洪鍾,穿透力極強。


 


張月鹿就在屋外,畢月烏突然從窗外攀爬了進來。我驚瞪著眼,百尺高樓,他竟輕功了得。


 


「放出話去,

一人換一人,想救傅涼玉,讓齊凌霄跪在摘星樓外求S!」


 


言罷,蒼覺擰動身邊機關,他身後的陳設突然鬥轉星移。


 


一副水晶棺浮升出來。


 


內裡躺著的,竟是西平王妃。


 


兩年了,王妃的屍身保存完好,面容依舊精致得像描畫過一樣。


 


蒼覺又將護身符疊好,親手系在王妃脖子上。


 


「石蘭,這是我送給你的,不準再給旁人了哦。


 


「你放心,我答應你,留你兒子一條命,嚇唬一下孩子罷了。」


 


眼前一幕過於詭異,我不自覺地靠近司珩,他吊著一口氣,緊緊握住我的手。


 


28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連滾帶爬地又下了樓。


 


我當摘星樓的階梯,是廟前的許願梯。


 


每一步,都留下我的血印。


 


我隻求齊凌霄顧全大局。


 


但願他自私一點,置我於不顧,將蒼覺的話置若罔聞。


 


但願隱娘軍規嚴明,不準他離開一步。


 


但願南宮瑤能勸住他。


 


但願……


 


我眼前已是黑暗,重重滾下階梯。


 


那日後,我幾日沒見司珩,後來我才知道他被蒼覺留在了摘星頂。


 


因為怕他真的S了。


 


不日帝都又要用到南陵兩萬兵馬,需要司珩不露傷痕地出面。


 


蒼覺的藥很有用,我再見到司珩時,他已經恢復如初了。


 


他袖口露出一粒小藥丸:「這個應該是解藥,隻有一粒,你找準時機,吃下之後從窗戶用輕功飛出去。」


 


我驚詫地收下:「你怎麼拿到的?」


 


他輕描淡寫道:「張月鹿每日去摘星頂拿解藥給下人吃,

我乘他不備,藏了一顆。你收好。」


 


「真的嗎?你沒受傷吧?還是你用什麼交換了?」我疑惑地看著他,胳膊腿俱在。


 


「開什麼玩笑,我能拿什麼和蒼覺交換?放心,沒事的。」


 


他說得也對。


 


我必須快點離開,從蒼覺放話出去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月。


 


我務必保證齊凌霄安全。


 


是夜,我吞下解藥。


 


不消須臾,周身真氣匯聚,浸潤在毒裡這段時間,內力已經削弱了很多,隻能日後慢慢再修煉。


 


司珩佯裝高燒不退,支走了張月鹿。


 


我從窗戶一躍而下,飛檐走壁。


 


突然,腳腕被一拽。


 


「想往哪跑?」


 


黑夜裡畢月烏像隻壁虎,爬在摘星樓的外壁。


 


29


 


我被畢月烏拽著落了地。


 


必須速戰速決,但是我沒有劍,問劍被蒼覺毀了。


 


畢月烏手持彎刀向我S來。


 


我低身掠過他的腋下,從他身後劈砍住他的胳膊。這一手刀用了所有內力,畢月烏卸了力道。


 


我趁機奪過他的彎刀。


 


這夜一輪彎月寒氣逼人,和這彎刀呼應了起來。


 


我猛然刀刃急轉,一招斷了畢月烏的右臂。


 


奇怪,斷月劍法用在彎刀上,似乎更稱手一些。


 


劍總是直來直去,有些招式,以前我就覺得難以達到極致。


 


但我沒有時間思考,畢月烏斷了一臂,怒吼一聲向我撲來。


 


我目光冷冷,劍氣化成刀氣,霸道決斷。


 


彎刀配斷月,今夜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畢月烏嗚咽一聲,斷了氣。


 


誰料我剛加快腳步,

蒼覺從天而降,攔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