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一進門，看到的卻是我媽一身用人打扮，正跪在地上擦地。而黎思，她不過就是我家保姆的兒媳婦，竟然一副闊太太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喝著下午茶。
她咳嗽了一聲，抬了抬腳，我媽立刻條件反射一樣驚恐地爬到她面前，用手中的抹布給她仔仔細細地擦鞋。
看到這一幕，我難以置信地大喊：「媽！你在幹嘛？！」上前一把把我媽從地上拽了起來。
媽媽看到是我，眼裡瞬時聚滿了淚水。剛準備開口，又像是想到什麼，立馬低下了頭，躲避我的眼神，故作輕松地說：「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轉頭看向黎思，她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毫不在意地上下打量我一眼，撞開我的肩膀，起身上樓。
我剛要質問她，我媽急忙拉住我的胳膊，眼神慌亂地示意我別說話。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過出嫁一年，媽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曾經的珠光寶氣全部消失，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還消瘦了一大圈，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而黎思不過一個用人，都敢爬到主人頭上作威作福，我爸這個當家人難道也不管嗎？
我直接給我爸打了電話，他卻輕描淡寫地說我媽年紀大了，需要鍛煉身體。
「你媽天天在家闲著，幹點活有啥的？更何況黎思懷孕了，你媽伺候下她也是應該的。你別一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的，別忘了，你已經嫁出去了，娘家的事，你少操點心。」
行啊，既然娘家的事不需要我操心了，那你的S活也與我無關了！
1
我打完電話進屋，媽媽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媽媽何時進過廚房？而且，
這次回家，曾經的用人怎麼一個都沒看見？
「媽媽，怎麼是你做飯？張姨她們呢？怎麼都沒看見？」
媽媽目光躲閃，隻顧忙著手中的活，好半天才開口：「哦，你爸爸說公司經營得不好，要節省開支，所以就把他們辭掉了。」
自從外公去世，公司交到爸爸手上後，經營得便一日不如一日。
「媽，這一年來，我和賀凱忙著公司的事抽不開身，這次回來，就是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我們公司——」
還沒等我說完，黎思挺著孕肚趾高氣揚地進來了，語氣不耐煩地問：「喂！你做好沒有啊？想餓S我嗎？」
看到她這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我瞬間窩火，「你不過是我家下人的兒媳婦，好好認清自己的身份，誰允許你這麼和我媽說話的？」
「喲，
你的身份不也就是個嫁出去的女兒嗎？我說話就這樣，你媽還沒說什麼呢，你在這亂叫什麼？」
黎思說完哼笑一聲，目中無人地轉身出去了，我被氣得渾身發抖，直接追上去攔住她。
「你婆婆當年不過就是在我家做了幾年保姆，她驟然離世，把孩子留在我家。我爸媽看在他小小年紀沒人要的分上，無償把他養大，已經盡夠主僕情分了，你現在居然還敢觍著臉住進我家裡來，擺出一副主人架子？再讓我看見你這麼跟我媽說話，你立馬給我滾出去！」
「該滾出去的是你吧，你還——」黎思囂張的話剛說一半。
我媽急忙跑了過來，一邊拉開我讓我趕緊住口，一邊湊上前，雙手扶上黎思的小臂，給黎思卑微地賠著不是。
黎思嫌惡地一把揮開我媽的胳膊，我媽被甩得一個踉跄，要不是我扶住了她，
她估計已經摔倒在地了。
我不明白我媽到底在害怕什麼，但為了不讓我媽為難，我隻好先放過她。
但是，這裡面的貓膩我一定得查清楚。
2
很快，媽媽就做好了五菜一湯，端上了桌。我看著這滿滿的一桌菜，心疼不已。
媽媽從小被外公外婆當作掌上明珠養大，從我記事起，就沒見她下過廚房。她的手是用來彈琴、畫畫的，如今卻遍布老繭。
直到媽媽把餐桌布好，黎思才慢悠悠地從客廳過來，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沒等我們上桌，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我看著她這副沒教養的樣子，一股無名火又湧了上來。
而媽媽好像對她的這番舉動已經習以為常，絲毫沒有什麼感覺一樣。她倒是生怕我再找黎思麻煩，沒等我說話，直接把我拉進了廚房。
我這才看見，
廚房角落裡居然還支著一張小餐桌，上面是和外面菜色一致但分量明顯減半的幾道菜，媽媽歡喜地拉著我，在小板凳上坐下，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裡。
露出了今天我在她臉上看到的最真切的一個笑容，看著我說：「菲菲，快，嘗嘗媽媽的手藝。」
我徹底蒙了。
「媽？這是幹嘛？我們為什麼要在這吃？」
媽媽神色立馬變得僵硬，躲開我的眼神，面露尷尬地說：「思思……她、她孕反嚴重，不能跟人同桌吃飯，所以你就跟媽媽委屈點啊……」
我火氣立馬翻湧。如果說，在這之前我還能為了可能存在的苦衷忍耐，但此刻我恨不得立馬把外面那個女人趕出去。
「媽！她太過分了！你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坐主位，你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你怎麼任她欺負呢？」
說著我就要起身衝出去，媽媽急忙抱住我的身體，我的怒火已經在燃燒，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解，今天必須得好好教訓這個女人一回。
我想掙脫媽媽的胳膊，沒收住力氣，狠狠一甩，隻聽見媽媽發出「嘶」的一聲。
一聲短促但明顯極度痛苦的輕呼，我嚇了一跳。
「媽，你怎麼了？快讓我看看！」
說著我直接去撸她的袖子，沒等她按住，我直接掀了起來。
然後——
我愣住了。
她的兩條胳膊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青紫色的瘀青，小臂上還有數百條小刀的劃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是鮮血淋漓，看得我心髒抽痛。
我捧著她的手都在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一般，
血腥氣充斥口腔。
我不顧媽媽的躲避，掀開了她的衣服和褲子，肚子上面，雙腿上面，也全都是重擊後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瘀青，肩膀處還有一處燙傷的痕跡……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太陽穴突突跳動。緩了好久，才一字一句地開口：
「是她幹的？」
媽媽剛要開口。
「我要S了她！」我沙啞的嗓子用盡全力發出一聲吼叫。
媽媽急忙抱住我，還在為她辯解：
「她孕期情緒不穩定，需要發泄，就……媽媽沒事的，你別擔心，這件事你別管了，媽媽不想鬧大……」
但是，身為女兒，看到媽媽這樣被人欺負，我要是還無動於衷，那我還是人嗎？
我的怒火已經忍無可忍，
直接衝了出去，媽媽也跑了出來。
我舉起媽媽的胳膊，「你竟然敢打我媽？」
我一個揮手，直接將手邊的一盤菜往她臉上甩了過去。媽媽見狀直接撲了過來，擋在了她的前面。
菜灑了媽媽一身，黎思身上幹幹淨淨，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一把推開身前的媽媽，媽媽被她推倒在地。
她語氣嘲弄，輕飄飄地開口：「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做的？說不定是你媽戲精，故意自殘想陷害我。
「再說了，就算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麼辦？你剛也看見了，你媽就是一個賤骨頭，活該被打。」
我還想繼續，我媽直接抱住我的大腿，苦苦哀求：「菲菲，不關思思的事，那些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劃傷的，你別再給我找事了，快給思思道歉，快點！」
我胸口劇烈起伏著，恨媽媽的不爭氣，但是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我，
這裡面絕對有隱情。我隻有SS握緊拳頭，才能克制住被氣到渾身發抖的身體。
黎思帶著濃濃不屑的眼神掃過我和媽媽，笑了笑，直接起身走了。
3
我直接一個脫力，癱坐在地上，目光與媽媽平視。
「媽，究竟發生什麼了？你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嗎？你告訴我好不好？你知道我看著你被她這樣欺負，我有多麼難過嗎？你說出來，我才能幫你啊！」
媽媽隻是一味地搖頭不語。
還沒等我繼續問下去，院子裡傳來停車的聲音。媽媽像是很害怕我撞見什麼似的，一臉緊張地想把我藏到廚房裡去。
「媽，肯定是我爸回來了，我去找他問個清楚！」我直接掙開媽媽，跑到門口。
正好有人推門進來，我剛張開嘴還沒發出聲音，隻見門外進來了和諧的一家三口。
我爸、保姆的兒子，以及S了二十年現在突然「詐屍」的保姆楊玲。
楊玲一副富太太的做派，摟著我爸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像回自己家一般自在地進來了。
看到這麼戲劇性的一幕，我爸也隻是愣了兩秒，便大言不慚地開口：「菲菲，你還沒走啊？爸爸還以為你回來看看你媽就回婆家了……
「既然碰上了，那我給你正式介紹一下，這是你楊姨，這是你弟弟薛川。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川川竟然是我的親生兒子，哈哈哈哈！咱們家也算是後繼有人啦，你以後在婆家也不必擔心沒有靠山了，受了委屈盡管跟你弟弟說。」
薛川聽完「嘁」了一聲，對我翻了個白眼，上樓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巧言善辯到讓我想吐的男人，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他的如意算盤打得這麼好，
原來他早就在我媽的眼皮子底下和保姆睡到一起去了！
怪不得楊玲當初隻是回了趟老家就突然「去世」，再也沒回來，連兒子都沒帶走！怪不得當初爸爸S活都要留下薛川，交給媽媽撫養，還非得給他改姓薛！怪不得他在電話裡說，我媽伺候月子是應該的！
「爸，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這是不僅要我媽給小三養兒子，還要給小三帶孫子！？」
4
許是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接，楊玲愣了兩秒，直接一個柔弱的轉身，趴倒在我爸的懷裡，哭哭啼啼地說：「老薛，我還是走吧，菲菲看來也是不歡迎我，竟然拿這麼惡毒的話說我，我還有什麼臉在這待下去！」
我爸看著自己的小心肝哭成這樣，一邊心疼地安撫，一邊呵斥我：「你趕緊給你楊姨道歉！再說了，你媽都沒意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
「你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還怕人說嗎？我憑什麼不能說，這也是我家，我告訴你楊玲，你趁早趕緊帶著你那兒子、兒媳婦給我從我家滾出去，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
楊玲哭得更慘了，我爸直接氣得想要撲過來給我一巴掌：「你給我住嘴！還沒有輪到你來教訓老子。」
沒等巴掌落到我的臉上，我媽直接衝到了我的身前。
「薛旺八，我可以容忍你欺負我，但是你休想動女兒一下！」
爸爸冷哼一聲，訕訕地收回了手，摟著楊玲上樓。我親眼看著他們進了原本屬於媽媽的臥室。
媽媽卻帶著我進了負一層的用人房。
我看著這狹窄的空間裡布滿了媽媽生活的痕跡，眼淚再也忍不住，媽媽還在故作開心地幫我收拾床鋪。
不想讓她看見我的眼淚，我直接躲到了陽臺。
這一切不可能就這麼過去，擦幹眼淚，我目光陰冷地盯著樓上亮光的兩個房間，拿出手機，撥出去一通電話。
「開始吧。這次……我要他S！」
5
「媽，他們這麼羞辱你，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幹嘛還要這麼忍下去？你就應該把他們全部趕出去啊！」
事到如今，媽媽也不再隱瞞了。
「菲菲，你不懂，媽媽愛了你爸爸一輩子，去年我知道楊玲的存在，我真的崩潰了。我跟你爸爸大吵了一架，我說要和他離婚！」
「可是你爸爸說，如果我和他離婚，把這件事鬧大了，公司就全完了。這個公司是你外公一輩子的心血啊，我怎麼能讓它毀在我的手上？這種醜事鬧大了，你在婆家還怎麼立足啊！
「媽媽什麼都幫不了你，
不想再給你添亂了。而且，我這個年紀了，我真的不知道，離婚後我該怎麼辦……」
媽媽早已淚流滿面。
我緊緊抱住媽媽，「媽，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所有欺負你的人付出代價！」
第二天，我制止住媽媽去做早餐。
果然，很快黎思就找上門來了。把門拍得震天響，「你個懶貨，怎麼還不起來做飯？又欠收拾了是吧？」
媽媽長期活在她的陰影下，已經被嚇出了條件反射，聽見動靜立馬準備起身。
我又把她拉了回來。昨天事情發生得突然，今天冷靜下來，我倒是發現了不少奇怪的地方。
「媽，平時楊玲對你怎麼樣？也和這個黎思一樣，對你大呼小叫嗎？」
「她？那倒沒有，她平日不怎麼在家，在家也是在房間，隻有黎思，
哎……她好像更恨我，巴不得我被她折磨得在這裡待不下去。」
這就怪了，黎思不過是薛川的老婆，和我媽無冤無仇的，為什麼會比身為小三的楊玲更希望我媽消失呢？
突然間，一個念頭閃現出來。
黎思在外面敲累了，又罵了兩句就走開了。
我愣是拉著媽媽在房間又待了一個小時才出去。到餐廳，早飯已經做好了，楊玲又恢復了那副綠茶的嘴臉，像是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似的，笑盈盈地開口：「大姐，菲菲，快來吃飯，就等你們了。」
爸爸坐在桌前，頭都沒抬一下，黎思冷哼一聲。
我扶著媽媽入座，自顧吃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