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自嘲地、漫不經心地說:「因為我笨啊!」
「十三歲那年,我掉進冰湖,你為了救我,差點把自己淹S……」
「小時候,不懂事,老愛纏著你,給你找麻煩……所以,你離開是對的……」
十年裡,我聽到鄰居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賀家丫頭腦子笨還貪玩,大冬天到湖心耍,連累了陳家小子!再不搬走,早晚被那傻丫頭害S!」
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個不懂事的蠢貨,連爸爸媽媽都覺得我是個闖禍精。
可我沒有貪玩,我不想惹禍,我心頭清明,我不是真的傻……
我轉身,看向陳行洲,眼裡霧蒙蒙的:
「你一聲不響就走了……讓我難過了許久……但是,
我原諒你了。」
「奶奶說,你要是回來,我們就好好地……」
陳行洲眼底的眸光明明滅滅,眼尾貼近眼白的地方都紅了。
兩片火熱的嘴唇,落在了我的額頭上,燙如烙印。
我眯著眼往上看。
窗子漫進來的光,從陳行洲凌亂的發絲縫隙間打下來,細碎光斑落入清澈的瞳孔中。
這雙眼睛——
好幹淨!
一室寂靜。
突然手機響起來,是周確的特有鈴聲。
「男朋友?」
「嗯。」
他的眸裡,好似星光墜入深海。
鈴聲一刻不停地響。
陳行洲反而把我摟得更緊了,薄唇貼著我的耳廓,一字一頓,
嗓音繾綣:
「認定他了嗎?」
「就不想試著嘗嘗……小哥哥的滋味麼?」
7
昏暗的包房裡。
我局促地坐在沙發上。
陳行洲揚著長眉,就那麼居高臨下地望過來;
「不是想和周確結婚嗎?」
「隻要通過測試,我就把新藥代理給他。」
男人慢條斯理地坐上沙發,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來。」
我挑著眼角,訥訥開口:「非要這樣嗎?」
「不親密點,怎麼測他的真心?」
「還是說……阿羽原本就對他沒信心?」
陳行洲勾唇,手掌撐在我身邊,靠過來,用戲謔的眼神盯著我。
我緊張地避開他的目光,
磨蹭著爬上沙發。
我顫巍巍地分開雙膝,跪坐在男人腿上:「這樣……可以嗎?」
男人眼睛眯得細長細長,像一隻狡黠多謀的老狐狸。
原本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輕輕撫住了我的背:「你太生硬了。」
我被男人擁起來,身體軟綿綿地貼在他身上。
我收緊手指,窘迫不已:「陳行洲,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傻,拿我尋開心?」
「我們阿羽,心似琉璃,才不傻!」
他狹長的眼微彎,說話時,眼尾微微上翹。
一雙眼,蒙蒙發亮。
胸口驟然升起一團熾焰。
陳行洲指腹溫軟,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我的下唇:「要不要加把火,親一個?」
我們臉貼著臉,眼睛望進眼睛,嘴唇離嘴唇隻有一指遠。
我慌了。
被一雙情潮湧動的眼直直地盯著,我整具身軀,都要裹不住那團火了。
我猛然推開陳行洲。
男人被我推得猝不及防,瞪著眼看我落荒而逃。
走廊上,到處彌漫著酒精和曖昧的氣息。
我撐著牆壁,急喘著。
周確就在隔壁包房裡,隻要我給他一條信息,他就會看到剛剛那一幕。
可我慫了,我不要什麼測試。
周確既然答應了和我結婚,就說明他還愛我。
可服務生推開門的一瞬間,我就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周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領口微敞。他懷中麻灰色頭發的妖娆女人,正在那裡落下無數個吻痕。
一眾兄弟一起起哄:「確哥,終於想開了,我們還以為你真要和那個傻子結婚呢!
」
周確嘴裡叼著香煙,笑容散漫:「項目一成就分了,怎麼會結婚!」
「是小傻子被你玩膩了吧!」
孔霏嘟起紅唇,周確把煙圈吐到她臉上,懶洋洋地笑:「吃什麼醋?」
「我可不敢碰她,要真是生出一個小小傻子,可怎麼得了!」
話音一落,一片肆意地哄笑。
寒意驟起。
從心頭涼到腳尖。
我的心髒在蜷緊,滿耳灌入的都是惡意的嘲笑和詆毀。
我雙肩微顫,搖搖欲墜。
我還以為周確是煩了、倦了、耐心耗盡了……
原來,從頭至尾,都是欺騙與謊言。
關門的一剎那,孔霏看到了胡亂擦淚的我。
她高調地膩在周確懷裡笑,嘲諷漾在唇角。
我努力遏止住淚意,給孔霏發了條信息:
【想不想見證大型分手現場?】
8
陳行洲的頭,後仰在沙發靠背上,修直的手臂遮住了眉眼。
一動不動,像尊S氣沉沉的雕像。
我爬上陳行洲的腿,輕輕拉開他的手臂。
手臂下的睫毛是湿的。
男人的眼睛又深又黑,帶著水汽,眼底的流光微微晃動。
我捧起他的臉:「陳行洲——」
「嗯?」
「我想試試……小哥哥的味道。」
陳行洲沒出聲,就那麼紅著眼眶,凝視著我。
空氣仿佛被點燃。
雙手下男人的皮膚開始飛速升溫,由微涼到發燙,再到熱氣騰騰。
陳行洲整個人都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你怎麼,這麼燙!」
我驚得想要縮回手,卻被他SS摁住。
掌心灼熱。
「因為你——」
男人的喉結快速地上下滾動,眼波似湧動的巖漿。
眼角、鼻尖和嘴唇都紅豔豔的,一副等人親吻的模樣。
還猶豫什麼?
直接親啊!
舔一舔,吸一吸,再放開。
他的唇燒得我無所適從。
「沒接過吻?」
我軟迷迷地,像顆熟透了的果子,任他捏著揉著。
我從不知道,還有這種親法。
仿佛盛世煙花在頭頂綻放,成千上萬的流火飄灑下來,零落著,閃閃發光……
包房的門突然被撞開。
陳行洲迅速將我的臉藏進懷中。
周確、孔霏,還有他一眾兄弟,烏泱泱地全部湧了進來。
「確……確哥,這不是嫂、嫂子嗎?」
周確瞪過來,臉上變了顏色,嘴唇動了動,竟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圈住陳行洲瘦勁的腰,從他懷中探出頭:
「周確,合作的事……成了。」
見到他臉色剛好看一點,我便笑了:
「但我決定,這錢……由我們賀家來賺。」
他愣住,五官漸漸扭曲,雙眼噴出怒火:
「賀長羽!」
「周確,分手吧。」
周確登時沒了聲,不可置信地大張著嘴。
我不再理他,
目光平靜地轉向孔霏:
「你甩的男人,我玩過了……」
「不怎麼樣……拿回去,吃回頭草吧!」
孔霏一臉陰鸷,而周確的眼睛幾乎裂出了眼眶。
他咬著後槽牙,幾步衝了過來:「賀長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行洲將我塞進沙發裡側,迎面攔住周確:
「是你聽不懂人話吧!」
陳行洲冷眼睨著周確,一圈圈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
「向我們阿羽,道歉。」
完了,陳行洲又要開始了。
街區小霸王找人打架,第一句話永遠不變。
陳行洲握緊了拳頭,周確心虛地退了幾步,明顯怵了。
打架,周確真的不夠看。
那幫狐朋狗友也顧忌著小陳總的名號,一副不想惹事的樣子。
我上前拉住陳行洲:「我們,走吧。」
我不想聽他道歉,不想原諒他,更不想他髒了陳行洲的手。
陳行洲斜斜看我一眼,用指腹揉了揉我的手心,硬是把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熱乎乎地緊攥著。
「賀長羽!陳行洲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在國外名聲狼藉,混不下去了,才回的國!看你是孤女,人傻錢多又好騙,他想要的不是你,是整個賀氏!」
「是他設的局,假意和我合作,要我在晚宴上把你帶過去。」
「其實,算計你的,一直都是陳行洲!」
周確一口氣說下來,口幹舌燥,喘著大氣。
我一臉復雜的表情。
明知道我跟不上,還把話說得那麼快、那麼多!
還那麼難聽!
我心頭好氣,狠狠地踩在他的腳背上。
「誰讓你說,小哥哥……壞話的!」
周確蒙了,被我踩個正著,疼得嘶嘶跳腳。
我橫了他一眼,拉著陳行洲就往外走。
疼S你!活該!
9
我後知後覺地感到鼻尖發酸,眼裡水霧迷蒙。
緊攥著陳行洲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虎口的痣。
微微凸起的觸感,慢慢摩到皮膚發燙。
胸口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我想問問陳行洲,能不能不走了。
可十三歲埋下的執念,毫無遮攔地吐出口:
「陳行洲,能在一起嗎?」
陳行洲頓住腳步,漂亮的眼眉輕輕抬起:
「哪種在一起?
」
「哪種都行……」
我眼巴巴地望著他,眼裡亮著一層水色。
他的眸色忽明忽暗:「那阿羽,喜歡我嗎?」
「哪種……喜歡?」
「哪種都行。」
我慢慢感到心髒在咚咚地響,血液汩汩地衝上腦子。
「……喜歡。」
男人的笑意,從眉目間生長出來。
天黑著。
路邊小吃攤亮著昏黃的燈泡。
陳行洲漆黑瞳仁裡落進了光。
廉價的光,映得人熠熠生輝。
他把我拉進街邊的小巷裡,滾燙的胸膛將我壓在破舊的磚牆上。
巷口的風很大。
呼呼的大風,
吹得陳行洲像一口熊熊燃燒的大火爐。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人一直都高熱得反常。
「陳行洲……你怎麼了?」
男人貼著我的額頭,低啞地喘,熱氣直往我臉上撲:「阿羽,生理性喜歡,我控制不了,也沒的藥醫。」
生理性喜歡?
兩片滾燙的唇瓣突然堵住了我的嘴。
挑開齒縫探入,從喉嚨到頭皮都是麻的,肩胛骨戰慄著,被他狠狠摟住,揉進懷裡。
他在耳邊啞啞地叫我的名字:「阿羽——」
「要不要去……前面的酒店?」
10
陳行洲把車停在旅店前,這應該是離目的地最近的一家了。
我拉了拉陳行洲的手,
嚅嚅開口:「我剛才,可能是腦子抽了……」
陳行洲笑了,伸手揉我的頭:「阿羽想奶奶了,有什麼錯?」
嗯……當陳行洲問我想不想去酒店時,我滿腦子想的是,我們在一起了……奶奶要第一個知道。
小旅店,隻有標間了。
洗漱完,我爬上床,閉眼就睡。
可我睡不著。
我豎著耳朵聽著房間裡的細響,猜測他的動作表情,聞到了他身上飄過來的好聞皂香。
他真香!
我有些呼吸不暢了。
難道這就是生理性喜歡?
陳行洲關燈上床,呼吸清淺,沒翻身,沒卷被子,好像睡熟了。
我偷偷睜開眼睛。
溫柔的月光灑下一地銀霜。
我悄悄蹭到他身邊,借著月光,一點點描摹他的眉眼。
鼻梁高挺,墨眉修長,成熟男人的輪廓線條,和十六歲少年的樣子大不相同。
「陳行洲,這十年……你還好嗎?」
男人的眼睑顫了顫,慢慢張、張開了……
一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
我的臉騰得火熱一片。
想跑,思維和行動都沒趕上趟。
陳行洲輕易地就捉住了我的手腕:「阿羽。」
被他酥酥地喊了一聲,我的雙腿就軟了下去。
我稀裡糊塗就被拉了過去。
熱烘烘的胸膛抵著我,接著是火熱的唇,一個冗長的吻。
被子裡的潮湿蒸騰,是我一個人的。
他就像隻蒸幹了水分,
仍在空燒的壺。
陳行洲,他好像不會出汗?
11
清晨,輕寒。
山間的風穿過松柏。
三束白菊依次擺放在兩座墓碑前。
我蹲下身,手指輕輕地撫在奶奶慈祥的笑臉上,久久不願離開。
「你走後,奶奶也走了,爸爸媽媽也因為高速車禍……沒了。」
「最親的人,一個一個離去。很長時間……我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
我眼眶微紅,笑意很深。
「後來我想通了,每個人都會經歷生離S別,我並沒有比別人多苦一點。」
「隻有我過得好,他們才會安息,對不對?」
陳行洲的眼眸像望不到邊的海。
他撫過我被吹亂的發,
目光專注:「我們阿羽的心,最通透。」
視線交纏,我釋然地笑。
所有人都說我傻,我固執地不肯認。
因為這世上,有他和奶奶,一直把我看作是正常人。
我就覺得自己是健全的、明亮的,從不是低人一等的。
我默默地看著陳行洲清理好周圍的殘葉枯枝,鄭重地鞠躬行禮。
「奶奶,阿洲回來了。」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阿羽的。」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沾染了蒙蒙霧氣,我悄悄對他們說心裡話。
奶奶,您生前最放心不下我和阿洲了。
您看,我們在一起了。
爸爸媽媽,別擔心我,我相信泥濘裡也會開出花來,我並不比別人差的……
下山時,
天空飄起了細雨。
車窗外,山腰明黃色的廟頂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陳行洲順著我的目光,注視了片刻:「去嗎?許個願?」
我搖頭。
「小時候你不是挺信的嗎?」
我收回目光,眼睛往自己的膝蓋上盯。
十年前,我曾在那裡許下願望,要和陳行洲在一起。
結果,我和他,一別十年。
12
早上,晨光正好。
陳行洲把我拉到穿衣鏡前:「阿羽,幫我系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