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黃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黃嬸子慌忙朝這邊大喊:
「閨女,別聽她胡說,咱家才不欠她錢。你等著吧,她把你爸打壞了,她家得倒貼咱家錢。」
我打開電話免提,不急不慢地走到牆邊,衝她撥弄著手機照相簿裡的欠條。
當然,除了那張三萬塊的大頭是真的,其他幾個小額的都是用網上的軟件提前花了幾分鍾現做的。
我就不信黃嬸兒這樣一個怕費電,女兒晚上做作業都要趕來我們家做,家裡常年不舍得開廁燈的人會眼神那麼好。
黃嬸子果然被唬住了,
急了。
黃嫋在電話那頭讓我不要胡來,如果我敢去她學校鬧,大家就魚S網破,她們家一分錢都不會還。
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限你們兩個小時內湊齊三萬塊還回來。記住,過時不候,隻要超一分鍾沒還,我就把手機裡的東西匿名發到你學校論壇還有老師同學們的郵箱裡。」
而他們如果還是不肯還,我還有別的辦法。
社區警察還在走訪其他鄰居查我家被偷竊的事,街道群裡有人罵我喪良心還了錢還不從派出所撤案,搞得他們被警察盤問來盤問去。
這年頭,鄉鎮還是有點保守的,最不願意去的地方是醫院,最不願意被找上門的是警察。
到時候我在群裡煽風點火,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是被黃嬸子家拖累的。
畢竟別家都還了,就黃嬸子家還在滿頭算計,
我心裡有怨氣,所以就不消停。
自然會有心腸好的鄰居找上黃嬸子家替我討個公道……
如是想著,我開始在街道群裡造勢。
黃嬸子和她男人本來還想拖一拖,很快就乖乖上門找我要付款碼轉賬了。
我偽造的欠條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當初自己籤名的那份,拿過去就撕。
估計是黃嫋教他們的,知道讓我徹底刪除手機裡的錄音是不可能的,逼著我籤了一份不會再侵犯他們名譽權的保證書才肯離開。
姐姐合計了下我們倆賬戶裡的錢,現在加起來有 114109.3 元。
9
時間緊任務重,這些錢用來囤我和姐姐好幾年的物資其實還是有點不夠的。
幸好中介那邊回信已經找到符合我們要求的房子,
支持按月交房租,不用一交一年的。
房東房子多,房屋出租已經全權委託給中介,我們不用跟房東打交道,交了錢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很方便。
這位置離我家不算近也不算遠,雖然隔著幾條街的距離,但陽臺擺上望遠鏡能看到我家那片低矮的、由條條胡同隔開的平房區。
11 樓雖然對於停水停電的末世不太方便,但架不住高樓層有高的好處。
起碼到時候那些窮兇極惡的人出來踩點搶劫,也不願意在大冷天爬這麼高的樓梯搶東西,而且這是新房,入住率不高,很適合我和姐姐這種獨居的。
把出租房的鎖芯換了新的後,我又找地兒買了好幾條背帶,以便到時候出現特殊情況,可以背著姐姐迅速逃離。
上次買的狗快成年了,長得壯實,所以被那群畜生盯上了它們的膘子肉。
這次趕大集,
賣狗的那家剩下的都是幼年犬了,隻到我的膝蓋高,等到後期狗的食糧也是個大問題。
我們幹脆挑了隻體格比較壯實、性格看上去偏沉穩的狗狗裝箱抱走。
一路上遇到電器城打折促銷,又買了幾個臨時保鮮用的冰櫃、發電機,囤了狗糧、止吠嘴套、驅蟲藥、充電寶、暖寶寶和雞鴨魚羊牛等凍肉、肉罐頭若幹。
鄉鎮大集上論斤賣的棉袄、棉拖鞋、有瑕疵的毯子、衛生紙……我們也統統不放過。
連火柴、手電筒、酒精塊、酒精爐、蠟燭、塑料袋等比較原始的生活用具都準備了好幾大箱。
發電機噪音大,容易引起心懷不軌的人的注意,按理說最好是不用的好,但是還不能沒有。
南極最冷的地方也不過零下 89.8℃,上一世室外最低氣溫達到過零下 120℃,
室內空曠的地方更是天然冰窖,到時候不用冰櫃也能實現完美制冷,所以我們根本不擔心那些肉食會壞。
唯一不太好解決的是新鮮蔬菜的攝入問題,總是吃鹹菜疙瘩,用開水沏壓縮蔬菜包,嗑維生素復合片,吃腥腥的魚肝油也不是回事。還是得囤些不需要陽光、耐寒屬性又比較強的菜種。
生活垃圾的處理如何不引人注意也是個問題。
我和姐姐一拍即合,將隔壁的毛坯房便宜租下,到時候專門放廢棄物,還能讓小雪橇犬有更多可以跑動的地兒。
背後沒有可靠的大人託舉,導致我們做什麼事都有點杯弓蛇影。
桶裝水一要就是幾千桶,康師傅一要就是幾千箱,米面糧油一買就是以噸為單位……真的很扎眼。
怕有人發現我們在頻繁囤物資盯上我們,我都是白天多跑幾家買好放在臨時租賃的倉庫裡。
然後,等到晚上夜幕降臨,穿上一身很有迷惑性的髒工服,戴著染上了油汙的白手套化身搬運工,跟個輕手輕腳的小倉鼠似的一趟趟進出電梯,往出租屋裡運。
擔心多次開關自家門鬧出的動靜太大,我安排姐姐虛掩著門,坐在門後適時給我開門。
10
餃子是上輩子我和姐姐最後最想念的那口吃食,就像中國人刻在 DNA 裡的饞,平時吃多了膩,可吃不著又想得慌。
姐姐要強,不想做隻會盼吃等S的闲人,白天已經用絞肉機絞了好幾大盆餡,放了比平時重一倍的蚝油、十三香、香油、鹽等調料攪拌均勻。
我在吭哧吭哧運貨時,她在門後一手餃子皮一手餡,手不停歇地包著……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圓肚兒餃子在她手下成形、攤放,排隊進冰櫃冷凍。
所有東西搬得差不多的時候,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樓裡呵欠連天的打工人漸漸多了起來。
新買的狗子我們給它起名叫「希望」。
不愧是比別的狗子性格沉穩,它昨天一到出租屋就到處聞聞嗅嗅,做氣味標記……沒有「汪汪汪」地大吵大鬧,隻有平靜地接受。
姐姐包餃子時它就在姐姐腳邊蓋著個小毯子窩著,看上去睡著了,但耳朵會偶爾動一動,很可愛。
我和姐姐給它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和它說「拜拜」後低調地鎖好門回家。
一夜未歸,媽媽似乎並沒發現我們昨晚沒回來,吃早飯時卻陰著一張臉朝我伸手:
「錢拿出來!」
我搖頭,冷漠地說:「沒有。」
她瞬間變臉:
「昨晚你跟人鬼混還帶著你姐,
兩個伺候一個,一分錢都沒賺?」
看似漫不經心的玩笑語氣,卻倒足了我們的胃口。
全國開始提前供暖,正好社區檢查暖氣是否需要報修的人上門,才免了一場大型家庭衝突。
看著他們忙忙碌碌的背影,我和姐姐多少有點唏噓。
沒人知道,一周後,末世即將開啟,先是寒潮紅橙交叉預警,然後是低溫冷空氣來襲,冰雹霜降、暴風雨、雨夾雪等極端天氣輪番上陣。
全球從局部停水停電,鐵路停運,商家待業……到社會停止運轉,幸存的人類也隻能躲在家裡苟且偷生。
到時候鋪天蓋地的冰白色冷空氣席卷整個大氣層,一幢幢地標級建築就會變成冰雪大世界裡的冰雕,在戶外找不到遮擋物的所有活物都會變成凍幹。
人間即將青灰一片,
化為森森地獄。
為了盡可能多地囤貨,我囤零食都是廉價棒棒糖、碎巧克力塊、香腸、果凍之類的。
像自熱火鍋、螺蛳粉、速食幹拌面這些一盒就能買好幾斤糧食的零食隻敢買一點點。
可前前後後還是花掉了很多錢。
國人每人每年平均消耗 152 公斤的谷物、60 公斤的肉類、270 公斤的蔬菜、64 公斤的水果,換算下來也就是一個人實際會消費到 425 公斤的糧食。
我和姐姐要囤夠至少三年的物資,就得囤夠 5100 斤+的糧食,100 噸+的水,目前看來還是差點兒。
現在差點兒還有方法補,等到了末世,差這一點兒就需要跟別人搏命去換。
11
姐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向我比畫著手勢,要求我帶她到個沒人的地方給爸爸打電話。
公園枯敗的空池塘邊上,我看了姐姐紙條上寫的內容,這才明白爸爸離開這個家的真正原因原來是早就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電話一接通,我沒了往日虛與委蛇的耐心,直接給爸爸下最後通牒。
「王建軍,你拋家棄子,喪盡天良,我已經知道你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你要是不想讓我媽知道你現在的地址,就給我姐的賬號打 20 萬,我們私了。從此你走你的陽關路,我帶著姐姐走自己的獨木橋,你不用再跟這個家有一點聯系!」
爸爸在對面惡龍咆哮我沒素質。
我頓了一下,剛要以「種什麼瓜得什麼果」懟回去諷刺他基因不好。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我锲而不舍地回撥,回撥,再回撥,直到一次次被掛斷後聽到滿耳的忙音。
「嘖,
被拉黑了。」
我下意識看向姐姐想問問她接下來怎麼辦,就見姐姐在耗巨資給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發照片。
我還在疑惑為啥發照片不能加那人微信而選擇彩信?
要知道彩信好貴的啊,發一條要兩塊呢!
轉眼就看到照片上加載出爸爸在一個小吃攤前被一個卷發女人摟著投喂臭豆腐……還有兩人在一處宅院前倚在門上油膩地擁抱親吻的畫面。
畫面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
我猛然想起姐姐以前還健全的時候,有幾天不在家說要去同學家住。
這些照片估計就是那時候她跑去外地拍來的吧。
而這個手機號。
不是爸爸的就是爸爸的姘頭的。
果然沒一會兒,爸爸的電話就打了回來。
這次話筒裡出現了女人嘈雜的說話聲,
什麼「別為難阿妹~」「阿妹她們也不容易」之類的。
零星拗口的方言,如水一般溫柔的調子,讓爸爸突然從惡龍咆哮,變成了乖順的綿羊。
爸爸嗯啊地應和著。
我強忍住心理上的不適,故作無所謂地催促:
「喲,商量得怎麼樣了?不給錢也行,我不介意和姐姐坐火車連夜去投奔你。」
爸爸這次說話火氣沒那麼大了,左拉右扯地要求把 20 萬降到 18 萬,又削價到 15 萬,再三確保我們不會把他們的事告訴媽媽後才麻利地轉了賬。
看到轉賬記錄上爸爸備注的【王子琳、王子君的一次性撫養費】,我「撲哧」一聲笑出了聲,爸爸也學會了留後手。
他可能覺得 15 萬不能白花,又或者想 PUA 姐姐讓她下次在他和媽媽打離婚官司時出把力。
轉完錢沒急著掛電話,
反而壓低聲音問我:「你這麼做琳琳知情嗎?」
我衝天翻了個白眼:「知情又怎麼樣,不知情又怎麼樣?她要不是因為不能說話,你以為我想找你呀?!」
這次掛斷電話並拉黑他的是我。
他外出打工的時候我才剛記事,講真,我對他要說有感情也深不到哪裡去,不像姐姐,還起碼被他接送過幾年幼兒園,背在背上真切呵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