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撫好姐姐,我拎著板磚和鐵棍朝著對門黃嬸子家走去。


 


5


 


「哐當」一聲衝進門時,我媽見我來者不善,心虛地上來就要攔住我的腳步,大力推搡著我的後背驅趕我回家。


 


「嘖,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不知道吃飯點上別人家會惹人嫌啊,我從小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不知廉恥的東西!快走快走,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我無情地揮開她的胳膊。


 


一棍子敲在正中央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灶上。


 


「吃我的狗,問過我了嗎?」


 


這鍋大概是為了吃狗臨時架起來的,不經折騰,重心失衡後立馬翻了,沸騰的奶白色熱湯登時傾灑在地上。


 


黃嬸子一家還有其他幾家鄰居躲閃不及,被噴濺的汁水燙得吱哇亂叫。


 


「你這孩子,我們問你問得著嗎?你媽都同意了,

關你啥事?」


 


我輕呵了一聲。


 


「怎麼不關我的事,這是我用我爸給的零花錢買的狗!所有權是我的。


 


「你們這群人渣,借我家的錢不還,攪和得我父母離婚不說,還吃我的狗,我沒詛咒你們噎S都算好的了。


 


「今天在這兒的,有一個算一個,還錢!還要雙倍賠償我買狗的錢!不是我說你們,一個個都是大人,竟然還變相掠奪我這個小孩的零花錢,我以後長不高你們給兜底嗎?」


 


望著有些人眼中的躲閃和一閃而過的心虛,我心中默默有了成算。


 


雖然好多錢借出去沒打欠條,我也根本不知道我媽到底借了他們多少,興許我媽自己也記不清了,但我敢確定,在這個院子的,肯定多多少少的都找我媽借過。


 


現在就是能收回來一點是一點。


 


「黃嬸子,就從你開始吧,

你五年前借走的那三萬大頭啥時候還?我爸已經找律師立案了,你不還就等著吃官司吧。」


 


忽悠人的話被我裝腔作勢地說出來格外能唬人。


 


黃嬸子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臉漲得通紅,扭頭看向我媽說:


 


「琳琳她媽,你這人怎麼這樣,不是說不用我還了嗎,怎麼你閨女還來要啊?!」


 


其他人家聽說還可以不用還,有的觍著臉上前問:


 


「哎呀,我們比黃嬸子家更困難,琳琳她媽,憑什麼她家不用還,我們的你看要不也免了吧?」


 


「這樣,我們給你點利息行不行,利息給你算到一年五個點,借的本金你就給我們消掉吧,你放心,以後你家有事需要幫忙,我們一定傾力相助。」


 


一張張醜惡的嘴臉,似乎並沒有把我今天鬧來要錢這茬放在心上。


 


他們邊說話時還邊扒拉著碗裡剩餘的狗肉吃。


 


嘴邊的油漬都還沒擦幹淨,就開始說自己家過得多麼苦,就差一天三頓都吃糠咽菜了。


 


明明他們一個個面色紅潤,一看就是營養過剩的樣子。


 


坐在黃嬸子男人邊上說以後會傾力相助的那個男的,是周大有。


 


前不久剛查出了重度脂肪肝。


 


他當年從我家借走一筆錢做小本生意,這些年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現在竟然厚臉皮地隻想給五個點利息就一筆勾銷。


 


6


 


我坐在門口,對吃完想直接離開這紛爭之地的人,晃了晃手裡的磚頭和鐵棍,將手機收款碼打開。


 


「不還的話,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門,反正我的家都被你們給毀了,看耍起狠來誰比得過誰。」


 


我媽近不了我的身,除了怨憤地瞪著我外,隻能一個勁兒地安撫那些人。


 


「這不是我的意思,

誰知道她這是撞了什麼邪了,你們別放在心上啊,看等我回家怎麼教訓她。」


 


黃嬸子的男人剔了剔牙:「別忙,我替你教訓。」


 


我媽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到一旁沒說話。


 


我挑了下眉,率先先發制人,一個箭步蹿過去,提著半拉磚頭爆了他的頭:


 


「不想S的盡管來,我,未成年,精神也不正常,大不了你們欠我家的錢就當給你們治傷的醫療費了。」


 


至於少管所,呵呵,末世都要來了,哪有警力管一個小孩子未來如何?!


 


興許我的目光太兇狠,配上本就毛燥燥的頭發,特別像道上拜了大哥的小馬仔,我媽也被嚇住了。


 


她躲在人群後面不敢吭聲。


 


有人推搡她管管我,她也不敢冒頭,隻哭喪著臉說:


 


「孩子大了不聽話,我也管不了啊~」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把自己放到了一個不得罪人的弱勢地位。


 


可我知道,但凡今天換了我姐站在這裡,她肯定上來就猛甩巴掌。


 


她不敢惹我是因為我急了不是我姐那種軟鹌鹑。


 


我是真咬人。


 


我會帶著滿臉瘀青跑去大街上,隨便拉著個大人就指控我媽對我的惡行。


 


我會在她和鄰居在背地裡說我和我姐的壞話時,跳出來打斷她,說她不為人知的邋遢事。


 


她這人最怕的就是丟臉,久而久之,遇上我總有點耗子見了貓一般的小心翼翼。


 


黃嬸子的男人頭破了。


 


流出的血觸目驚心。


 


這下再也沒有人敢和我硬剛。


 


他們換了套路。


 


黃嬸子大罵我有娘生沒爹養,嚷嚷著要報警抓我。


 


媽媽痛斥我就是因為我小小年紀便蛇蠍心腸,爸爸才會選擇離開這個家。


 


痛斥我不好好上學就想著將來啃老,如果不是我貪圖享樂,姐姐不會殘疾……


 


她一個髒字都沒罵。


 


可扭曲事實的謠言一字一句從她嘴裡蹦出來,沒一會兒便帶動了周圍大人集體對我進行惡意言語攻擊和誹謗。


 


他們獰笑著說我沒個女孩樣,以後沒人會願意娶我這樣的,我不好好上學,連大城市的盲流都當不上,以後會成個老姑婆隻配跟S人配冥婚……


 


我掏了掏耳朵,舉起手機上顯示有 110 通話記錄的頁面。


 


「不用報警了,我已經報過了,還有十分鍾他們就過來。媽,咱家失竊了,姥姥給你的金鏈子不見了,還有平時放買菜錢的地方也空了……


 


「今天來我家抓狗的都是嫌疑人,

院子裡有他們的腳印,他們跑不了的。從前找你借錢的那些人,也一個都跑不了。錢隻要要回來,爸爸就會和你和好的。」


 


我姐費力地用手推動著輪椅的輪胎外側從後面駛過來。


 


有門檻的地方她的輪椅過不來,但她朝我看過來的眼神格外炯亮。


 


「妹妹,別聽他們亂說,很快他們的子女連盲流都當不上。


 


「進過局子的大人有汙點,他們的子女會一輩子蒙羞,考不成公務員不說,找對象都沒人會找這種有犯罪前科的家庭。現在個人徵信都聯網,上網輸個身份證號啥都能查到……」


 


雖然姐姐很多話都在誇大其詞,故意說給他們聽,制造並放大他們的焦慮。


 


隻有我知道小時候那個總是會擋在我身前替我挨媽媽打的姐姐回來了。


 


此刻,媽媽害怕自己多年經營的名聲毀於一旦,

忙撇清和我們的關系:


 


「不是,你們別聽她倆瞎說,大家家裡有什麼困難我都知道,真的不用還。」


 


殊不知,她越說不用還,那些人越緊張。


 


試問有哪個「好人」會平白無故地把自己的錢送給別人呢?!


 


7


 


警察來時,除了黃嬸子一家,其他鄰居或多或少都還了些。


 


周大有怕我真的推著姐姐去他店裡鬧,喉嚨裡發出「哼哼哼」的不忿聲,五萬塊錢一口氣都還了。


 


臨走前,他惡狠狠地要走自己的欠條,並當場撕毀。


 


「兩清了!以後有急事休想找我幫忙。」


 


他說得好像我們經常求他辦事一樣,事實是,我們沒找他借過任何東西,相反,他老婆經常今天來我家借個推車,明天來借個扳手的……好像覺得借走我們的東西是在給我們面子。


 


還記得上一世我和姐姐去他家借物資,他們不借不說,還隔著門罵我們是癩皮狗、喪門星,讓我們就算是S也別S在他家門前。


 


末世令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挨餓,是人的嘴臉竟然可以一夕之間變得好像猙獰的怪物。


 


這極大地顛覆了我的三觀,但卻讓我這一世對人性拿捏得很到位。


 


媽媽曾經是鄰居口中的大善人,在今天我鬧了這一通後,她身上貼滿了偽善的標籤。


 


警察到來,對我家失竊的事進行調查時,黃嬸子小院的人都還完錢走得差不多了。


 


他們以為我是拿失竊當幌子逼他們還錢,隻要還了以前從我媽那借走的錢他們就跟失竊這事扯不上關系了,警察也就不會再找他們。


 


可我從始至終都沒說過這是一碼事。


 


警察做筆錄時,我和姐姐堅持家中失竊跟黃嬸子小院裡的人有關。


 


巷口的監控也拍到了他們一群人去我家逮狗,進去又出來的場景。


 


警察對我們提供的犯罪嫌疑人名單逐個提審。吃狗肉的那些鄰居從警局出來後,羞得不行,偏偏不敢湊到我和我姐面前大放厥詞。


 


我媽被曾經贊美她的人言語羞辱,不敢還嘴,便跑回家裡來發瘋。


 


「我怎麼生了你們這兩個討債鬼?早知道你們會今天這麼對我,我當初就應該在你們一出生的時候就把你們溺S在糞坑。


 


「不行,你們趕緊把他們還回來的錢轉給我,這樣,到時他們有需要我再借給他們,他們才會重新念我個好。」


 


她見我們動作磨蹭,試圖奪過我和我姐的手機自己操作。


 


我早有提防,舉著手機各個錢包裡餘額為零的記錄給她看。


 


「媽,你想什麼呢,那錢我們都轉給爸爸了。

你和爸爸鬧離婚不就是因為你借錢出去收不回來,現在錢到了爸爸手裡,他心裡好受了,到時候回來心情好就不和你離了,這樣多值。」


 


「真的?你爸收到錢就不離婚了?」她臉色漸緩,態度有所松動。


 


我和姐姐正要胡亂點頭敷衍,對門黃嬸子突然從隔壁牆頭的梯子上探出頭來。


 


8


 


「麗麗,你還真信這倆小崽子說的話啊,她們向著爹,擺明了就是在糊弄你。她們要是真想你和老王和好,當初就應該攔著老王不讓他走。不是我說,你這倆閨女真的都白生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她們腳上的第二根腳趾都比大腳趾長,天生的疼爹不疼娘的主兒,你信她們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撿起土坷垃往牆頭上的大腦袋砸。


 


「滾,不會說話就別張嘴。」


 


她連忙矮下頭去躲,

呸呸往外吐著飄進嘴裡的土末。


 


我學著故事裡的反派,欠欠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撥通手中的電話。


 


「喂,黃嫋,你媽五年前從我家借走的三萬至今沒還,你用我姐的血汗錢上學上得還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