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統說,要讓遲卿對我的愛意值達到 100,才可以回去。


 


為此,我同他踩過屍山血海、推他登上至尊之位。


 


他登上帝位後,愛意值卻卡著遲遲不增。


 


我隻能劍走偏鋒,另闢蹊徑。


 


選擇暗謀刺S、假S離宮。


 


可是預設的軌道完全偏離了。


 


一夜間,我被囚困於宮闱中,落寞無依。


 


更可怕的是,我回不去了。


 


我癱依在牆角,扯著他的褲腳:


 


「為什麼?」


 


他的眼眸布滿了血絲,啞著聲:


 


「你愛過我嗎,婉兒?」


 


「你來到我身邊,隻是為了攻略我,為了離開我?」


 


1


 


華燈初上,鼓樂喧天。


 


這是遲卿登基後的第一次中秋晚宴。


 


自是笙歌鼎沸。


 


我心不在焉地欣賞異域珍奇,烏眸微垂,手緊緊揪著。


 


歌舞表演是下一個。


 


【宿主,你可以選擇方案 1:繼續和他和美生活。何必......】


 


可我必須要回到那個世界,要讓他的愛意值達到 100。


 


另闢蹊徑,劍走偏鋒。


 


卡在 98 的愛意值才會更上一層,我就能回去了。


 


「婉兒,在想什麼呢?」


 


遲卿輕柔地摩挲著我的發梢,手指一轉,便環上腰肢,溫熱的鼻息灑在耳尖。


 


兩兩相望,他便筆直地撞進我的視線。


 


今夜,他這身衣物是我親自準備,從花鳥紋短靴,到珠帶毡帽,再披上鎏金絲交纏的狐袄雍容卻厚重,讓他邁不開步子,也讓我移不開眼。


 


這是我半生相守的遲卿。


 


也是我欺騙利用的對象。


 


我悄聲勾上了他的指尖,笑而不語。


 


樂聲間,殿內一群紅衣舞女輕甩水袖,漫天花瓣灑下,夾雜著幾道攝人的寒光。


 


剎那間,幾人抽出綁在腳踝處的短劍,朝上位衝了過來。


 


宮中金碧輝煌,利劍閃爍寒光,晃到不少人臉上,嘶聲驚叫刺破了昏沉的夜。


 


「有刺客,護駕!護駕!保護陛下——」


 


我臉上掠過一抹驚惶,心中卻訝然。


 


我隻請了一位刺客啊,怎麼來了這麼多個?


 


2


 


隻是眨眼功夫,刺客已然到了身前,眼中透露S機,利刃直奔遲卿心口。


 


按照計劃,我憑著輕巧的身姿擋在他的面前,暴露的背部該被來上一劍,血花四濺。


 


過後,

他便會更加愛我。


 


但軌道好像偏離了。


 


「別怕,我在。」


 


遲卿盡管穿著臃腫不便,卻牢牢攥著我的手,硬生生拽至身後,徒手迎上刺客。


 


「噗呲——」


 


是刀刃刺入皮肉的聲音。


 


他一手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一手還握著襲至心口的短刃。


 


溫熱的血飛濺到我的臉上,血肉模糊間,鮮血汩汩流出。


 


姍姍來遲的禁軍將所有刺客當場擒拿,在場多是臣子女眷受驚。


 


傷勢最重的反而是九五之尊。


 


遲卿面色慘白,身下的血洇成一灘,狐袄是大片暗紅血斑,卻SS擋在我身前。


 


我顫抖著撲向他,但被禁衛攔下,視線中隻剩下太醫倉惶的身影。


 


這和計劃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被當槍使了?朝野中真有人要刺S遲卿?


 


可是,我沒想傷害他。


 


我隻是想完成這項不平等的交易,沒有選擇的交易。


 


隻是......想回家。


 


3


 


【宿主,現已更新選擇方案。


 


方案 1:照料遲卿,坦白一切


 


方案 2:火燒宮殿,假S出宮。】


 


手中的信箋,已經被我無意識地攥出了褶皺。


 


我已經深陷於欺詐漩渦,一切都回不去了。


 


隻能故留懸念,待離宮後,再做打算。


 


「速將這封信交予阿父,他自會派人接應我。」


 


暗衛略一點頭,接過信封,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宿主,你為何偏選了這條路?你就沒有想過遲卿嗎?】


 


我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他的愛。


 


不是為了他。


 


不論是同他踩過屍山血海、推他登上至尊之位,還是濃情蜜意、海誓山盟...隻是為了讓他愛我。


 


他已經是帝王了,他擁有一切。


 


朝堂紛爭,利欲纏心;佳麗三千,美人不斷。


 


而我注定——被拋棄、遺忘。


 


萬幸的是,我沒有被偽劣的愛情哄騙,愚弄,馴化。


 


不會為帝王的愛所俘獲,在岌岌可危的愛意中沉淪。


 


所以,我沒錯。


 


我不屬於這裡,我要回去。


 


【宿主,你在自欺欺人。】


 


【你低估了愛。】


 


不再理會系統的叨叨,屋外夜色漸濃。


 


我將準備好的火折子湊近床帏,火燒逐漸蔓延開來。


 


隨即用帕子遮住大半面容,

混入夜色之中。


 


院門處早有接應宮女,隨著她穿行於皇宮。


 


廊道曲折蜿蜒,不斷拐向偏僻處,卻不似通往宮外的線路。


 


「這是出宮的路?」


 


宮女垂眸不語,隻一轉身,手帕瞬間捂住了我的口鼻。


 


糟糕——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意識漸漸消散。


 


一道人影閃過,我竟落入了熟悉的懷抱。


 


4


 


眼睛微微睜開,我便見到了坐在床榻處的遲卿。


 


他靜默地注視著我,嘴唇咬得發白,雙眼布滿了血絲。


 


「你愛我嗎,婉兒?」


 


我遲疑了一下,盯著他幽深的眼眸,難扼地扯了幹涸的唇瓣:


 


「我,愛你。」


 


我應該是愛的,隻是不夠愛。


 


「那你為什麼要走?」遲卿握緊我的手,眼神中透著空洞與瘋狂:


 


「我為了你受傷,你卻不肯來看我一眼?」


 


我面上一怔,唇瓣微張,聲音卻散在了喉嚨處。


 


隻能無措地望著他失望的眼神。


 


我該怎麼和他解釋?


 


一切緣分的起點本就是欺瞞。


 


遲卿攥著我的手越來越緊,聲音顫抖著:


 


「隻要你說的,我都信,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此間人,我要利用你對我的愛——回去。


 


但我怎麼可能說出口?


 


「卿卿,對不起。」


 


忽地,遲卿平靜地笑了,眼底卻泛著神經質的癲狂,命令道:


 


「把人帶上來。」


 


我心裡一緊,

手心裡是綿密的細汗。


 


是那些個刺客?還是那個傳信的暗衛?


 


意料之外的是,被拖拽至殿前的是蓬頭垢面的女人。


 


遍體鱗傷,衣不裹身,臉上還有多處傷疤。


 


「秋漓?你把她怎麼了!」


 


我猛地抓住遲卿的手,滿臉難以置信。


 


他輕聲一笑,指腹一寸寸拂過我蹙起的眉眼,冷著聲:


 


「婉兒,我竟比不上你相識幾月的外人?」


 


「是因為你和她都來自那個世界嗎?」


 


5


 


話音落下,我的瞳孔驟然一縮,驚惶地看向遲卿。


 


他知道了?


 


這怎麼可能?


 


「驚訝嗎?還得多虧你這勾引朕的好姐妹呢。」


 


我一轉頭,便對上秋漓慌亂的目光,呼吸驀地一滯。


 


她是丞相府不學無術的千金,

哪成想一夜醒來詩作萬篇、名動京城。


 


引得無數人仰慕,也伴隨著試探。


 


一次宮宴,我為她解圍脫困,自然結成友人。


 


而後朝夕相處中,她不時向我吐露思鄉的愁苦。


 


我也半推半就,告知了一切奇遇,包括系統的秘密。


 


可她沒有系統傍身,仿若沒有回去的可能。


 


我隻能勉強安撫,寄希望於系統能多帶一個人回去。


 


異世的靈魂飄蕩在諾大的宮闱,寂寞無依。


 


幸運的是,我和她相伴著。


 


但她竟然把一切告訴遲卿?


 


我,還有可能回去嗎?


 


「婉兒,你謀劃的刺S、離宮我都知道,也是我命令刺客行刺。」


 


遲卿捏過我的下巴,手上力氣徒然加重,顫聲道:


 


「我想你會來看看我,

我賭你愛我。」


 


四目交匯間,心弦促然震動。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凝,如今卻是我失約了。


 


「卿卿,我隻是想回去,我從沒想傷害你。」


 


遲卿看著我,指尖忍不住顫抖,眼尾泛紅: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知道我是帶著目的接近,便心疑失望,我怎麼敢一開始就把真相告訴你?」


 


我倏然一笑,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直直對上他的眼眸:


 


「那你還會給我純粹的愛,全部的愛嗎?」


 


6


 


我揮落他的手,微微抬眸,聲音平靜:


 


「我若不趁早利用你的真情,又怎麼能達成這不平等的交易?」


 


見遲卿恍惚了神色,我一把牽過他的手,軟了調子:


 


「我從來沒有害過你,

我隻是想走,有錯嗎?」


 


「可我愛你,我有錯嗎?」遲卿反手拽過我,手指擠進指縫,嗓音沙啞:


 


「情愛本自私,我不想你離開,這是錯嗎?」


 


我微微動了動唇,喉嚨卻發幹發澀,無言地注視著他通紅的眼眸。


 


勉強壓下萬般思緒,過了好一會兒,我的聲音哽咽著:


 


「卿卿,我伴你成帝,你助我回家,不好嗎?」


 


遲卿盯著我的眼眸,一字一頓道:


 


「這帝位,我不稀罕,原是為了護你。」


 


我斂下眼眸,茫然、失措,洪流般的心緒湧上心頭。


 


我的確忘了,其實這帝位他不喜、不要。


 


起初,我和他約定要闖蕩江湖、行俠四方。


 


要走遍大好河山,嘗遍人間珍馐。


 


要擁吻在月下,許下山盟海誓。


 


隻是奪嫡亂鬥、禍端四起。


 


我為了救他擋箭中傷、家族遭難,他為了護我參與朝野紛爭。


 


慢慢的,我也變了。


 


認為權力是世人所求,願他登基稱帝。


 


蘭因絮果,現業誰深?


 


已經沒有回頭路。


 


我揪住了遲卿的衣袖,悽悽地望著他:


 


「卿卿,你既然愛我,就多愛我一點吧。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遲卿看著我,突然捂臉輕笑,笑得身子直抖,淚珠卻浸過指縫,砸在我的頰上。


 


鹹的、澀的,我的心也是苦的。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好,但你必須讓我滿意。」


 


這時候我不知道,痛苦將拖拽著我和他,陷入深淵。


 


7


 


我又搬回了永安宮,

一切和從前好像沒什麼兩樣。


 


案幾上新添的釉色瓷器,妝奁裡擺滿琳琅珠翠。


 


下人皆傳,後宮懸置,唯皇後聖眷日隆。


 


直到那日,蘇槿時大張旗鼓地搬進了我的偏殿。


 


「婉姐姐,陛下讓我和你好好相處,向你討教。」


 


她在我面前自顧自地說著,小心翼翼地窺探我的神色。


 


尚書府的貴女,素來天真爛漫,何時與遲卿扯上了關系?


 


「姐姐?」


 


見我走了神,蘇槿時湊上前,環住我的胳膊,嘆了口氣:


 


「是阿父帶我進宮,莫名其妙地便安排我搬進這裡,還讓我......」


 


話音未落,便被一道短促的聲音打斷。


 


「蘇槿時——」


 


遲卿突然走了過來,凌厲的目光掃過,

帶著幾分警告:


 


「朕讓你與皇後相處共事,別說多餘的話。」


 


蘇槿時懦懦點頭,便要往我身後鑽去,卻被遲卿一把拉至身側。


 


「婉兒,她日後便住進永安宮,與你共掌鳳印、管理後宮,操辦選秀事宜。」


 


他生硬地扯著蘇槿時的胳膊,兩人緊貼在一起,卻直勾勾地注視著我的神色。


 


「是,全憑陛下做主。」


 


我低眉順眼,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也實在搞不清楚他想做什麼。


 


羞辱我?報復我?


 


反正要讓他滿意,便由著他吧。


 


「呵——」遲卿嘴唇緊抿,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你從前不是說,卿若納妾,勢要和離嗎?我怎不知你變得這般大度?」


 


我靜靜站著,

隻聽見喉嚨沙啞的聲音:


 


「要讓陛下滿意。」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牽著蘇槿時坐上高堂,冷硬道:


 


「那便爬過來,為朕和槿時斟茶。」


 


8


 


霎時,我望向他的眼眸,冰冷又夾雜著無盡的恨。


 


頓時遍體生寒,四肢百骸無一不冷。


 


往日恩愛非凡的伴侶卻變成了仇人。


 


【系統,這是愛嗎?我錯了嗎?】


 


【系統,我想回去。】


 


然而,自從遲卿道破真相後,系統好像也消失了。


 


沒有人給我答案。


 


我隻能抓住這飄渺的愛。


 


要讓他滿意,我就能回去?


 


淚水滑過眼角,無聲無息的,碾碎了最後一絲動搖。


 


我緩緩跪下,膝行著一步一步爬向他,

指甲在地面上劃出痕跡。


 


靜默無言中,壓抑的情緒壓得我喘不過氣。


 


許久,我才敢抬眸,顫抖著接過侍女遞上的杯盞。


 


「請陛下用茶。」


 


我始終垂著頭,努力地穩住手腕,卻被遲卿一掌揮落。


 


「哗啦」一聲脆響,杯盞頃刻四分五裂,四濺的茶水暈湿了他的衣袖。


 


遲卿將我一把拽起,通紅的眼眸瞪著我:


 


「為了離開我?你連尊嚴也不要了?」


 


「是你說要讓你滿意!」


 


我踉跄站起,猛地推開他,譏諷道:


 


「這不是你在羞辱我嗎?假惺惺的有意思嗎?」


 


「陛下、娘娘,臣女先行告退。」


 


一道軟糯的聲音插入,蘇槿時慌亂起身,卻被遲卿攔下。


 


「站住,皇後還要為你斟茶。


 


遲卿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我,還想繼續這荒唐的鬧劇。


 


不過是想利用她試探我、羞辱我罷了。


 


我側過臉看向蘇槿時,柔聲寬慰道:


 


「你先出去吧,別怕。」


 


誰知此舉惹得遲卿更加憤怒,他的眼底染上紅絲,聲音哽咽:


 


「你對外人都是這般體貼溫和,為何獨獨對我這麼狠心?」


 


「我隻是想讓你知難而退,想讓你留下來。」


 


9


 


「我的美貌、我們的情意終會黯淡不復。」


 


我定定地盯著他的眼眸,刻薄道:


 


「最是無情帝王心,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遲卿急切地握著我的手,大聲反駁道:


 


「那是他們,不是我!」


 


「他們的身邊也沒有你,是你我始終相伴,

是你我情定三生。」


 


一剎那,我愣在原地,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還記得他牽著我在月下許願,此生唯君一人矣,要離且待青山爛。


 


我也笑著答應了。


 


晃神間,遲卿的目光慢慢灼熱,透著懇求,他啞聲道:


 


「這帝位是鮮血,屍骨,腐臭相堆砌,我失去了手足、摯友。」


 


「我隻有你了,婉兒,你留下來,好不好?」


 


我為什麼那麼渴望回去?


 


想回到哪裡去?


 


好像有什麼人在等我、一直在等我。


 


我的指腹拂過他泛紅的眼尾,擦拭淚花,久久出神。


 


目光一觸間,我的眼裡閃過猶豫、悲傷,最後是愧色。


 


隻一瞬,他便知道了答案。


 


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怨懟。


 


「你答應過陪我、愛我,

你怎麼能騙我?」


 


遲卿用力揪住我的肩,憤恨道:


 


「我不會再愛你,你也休想回去!」


 


「一輩子留在這,遵守你的諾言,姜鬱婉。」


 


10


 


那日後,諾大的永安宮隻剩下我了。


 


除了宮女按時送上飯食外,再沒有人來往走動。


 


而我也被禁足於此,幽困在黑沉壓抑的宮殿。


 


微弱的日光自上而下灑在身上,S寂中是沒有邊際的孤獨。


 


我和遲卿是怎麼變成這樣?


 


怪我相欺相騙?


 


我該乞求他的原諒?


 


懷疑、懊惱,讓我陷入迷茫。


 


院門外是密布的腳步聲,門被「咚」一聲推開。


 


領頭的是個骨瘦如柴的老妪,竟是幼時教導我的吳教習。


 


「娘娘,您近來惹皇上不喜,老爺經陛下應允,特命奴進宮提點一二。」


 


吳教習在我耳邊喋喋不休,講述著如何討男人歡心、身為女子該做的事。


 


直至此時,我才不得不面對現實。我的阿父也同秋漓一般,早與遲卿相通。


 


隻有我一人,機關算盡卻一場空。


 


異世孤魂,無依無靠。


 


我想結束這不對等的交易,到底錯在哪!


 


「滾出去。」


 


我一把掃落案幾上的瓷器,尖銳的響聲刺激著敏感的神經。


 


但吳教習置若罔聞,喚人壓住了我的手腳,沉著聲:


 


「娘娘,陛下近來喜胡旋舞,奴這就教您。」


 


「陛下寵愛娘娘,也請您為陛下分擔,早日誕下龍子。」


 


見她走上前,手伸向我的腿邊,我猛地一踹,怒斥道:


 


「滾,這皇後他愛給誰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