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忍家人的支持功虧一簣，驕傲的少年跌落雲端。
於是聽信了皇後的話，對白月光出言諷刺，勸她別不識抬舉。
結果白月光離奇失蹤，朱祈安認定是我嫉妒心作祟，把她秘密S害。
我第一次知道，他也是會為愛發瘋的，隻是他報復的對象，是我。
腐蝕內髒的劇毒穿過喉腸，我聽到了他肆意的笑，和自己心碎的聲音。
重來一世，我看著面前指責我心胸不寬廣，容不下他人的朱祈安。
「你不就舍不得你用全家人性命換來的姻緣嗎？」
我抬頭，冷眼看他。
「我舍得。」
「所以殿下要的退婚，我同意了。」
1
我答應了退婚後，
反而是他愣住了：「你說什麼？」
「你不是要退婚嗎？我答應了。」
我起身，進到內室去找之前交換了的婚書和庚帖。
我背後的國公府，在五年前外敵來犯的那場戰爭中，全部馬革裹屍，為國捐軀。
就在得知消息後的一周，我的母親也隨著父親和哥哥去了。
碩大的國公府，最後隻留下了我一名小姐苦苦支撐。
皇帝念著我們全家的付出，最終將國公府一直支持的大皇子朱祈安封為太子，為我倆賜下婚約，讓我住進了東宮，學習太子妃的禮儀。
所以這份婚書和庚帖，現在是我自己拿在手裡。
我拿著東西出來，把鮮紅的婚書遞給他，還有那一道明晃晃的賜婚聖旨。
但朱祈安就像懵了一樣，SS盯著一紅一黃兩物。
我擰眉看去，
都已經順他意思，把婚書拿出來了，他還想怎樣？
我也懶得去猜他的心思，把東西塞給他身邊的小太監，就轉身進去收拾東西。
沒了婚約，這東宮也是住不成了。
還不如趁早收拾東西，回國公府的好。
結果還沒走出兩步，手腕被人SS攥住。
身上還未散盡的毒藥痛楚，重生醒來就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指責，現在婚書給了還不讓我走，心裡的火騰得一下就冒了出來。
「殿下，您還想怎樣……！」
「歲歲。」
聲音低沉嘶啞，全然不復方才的憤怒嫌惡。
回頭看去，朱祈安低著頭，眼神有些恍惚震然。
握住我的手貼到他的臉上，又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在我的手上亂摸。
我忍了又忍，
要不是礙於他是太子，我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殿下，婚書已經交還給您了，現在這樣與臣女親密，於禮不合。」
我猛地把手抽了回來，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然而朱祈安卻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你要與孤退婚？」
我忍不了了：「不是殿下您要與臣女退婚的嗎！？」
他急急忙忙道：「不退了，不退了，孤不想和你退婚。」
他有病吧？
我再也保持不了高門小姐的禮儀，不管東宮裡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會不會犯欺君之罪，我怒聲道：「朱祈安！你隨心所欲也要有個限度！」
「剛才說要和我退婚的人是你，現在說不退的也是你。」
「我就活該被你耍嗎！？」
對於我的冒犯，朱祈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紅著眼眶低聲下氣道：「是孤……不，
是我的錯，歲歲，你要打要罵都可以，不要和我退婚，好不好？」
「是我錯了，歲歲，是我錯了……我不娶陸婉音了……」
前後差距這麼大，就像犯了瘋病。
我冷漠地看著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在我面前低聲下氣地道歉，抬腳準備走開。
結果朱祈安一句話把我釘在原地。
「不對……不對，你之前明明這麼愛我，為什麼會突然同意和我退婚？」
「歲歲，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我猛地回頭，對上他的眼。
裡面翻湧的，是不該出現在這個時期朱祈安眼中的神色。
2
我和朱祈安原本是青梅竹馬，他大了我四歲。
那年我跟著剛被選為皇子伴讀的哥哥進宮，
第一次見到了朱祈安。
他是皇後之子，又是皇帝的第一個兒子，所以自小就被捧在掌心長大，要星星給星星，性格自大散漫。
我第一次見他，卻好似見到了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哥哥。
就連我哥都說我，自家妹妹才進了一次宮，心就永遠留在那裡了。
那時候的我並不懂這些，隻是纏著我娘，天天以進宮看哥哥的借口，去看朱祈安。
本來兩小無猜的關系，卻在一次中秋宮宴上，以陸婉音的出現，出現了裂痕。
陸婉音僅僅隻是戶部郎中的女兒，連席位都排在末席。
但是小孩子之間，哪有這些尊卑之分，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現在回想，或許朱祈安對於陸婉音，就像我對於朱祈安一樣。
僅憑一眼，就找到了自己今生最喜歡的人。
因為在那場宴會上，
朱祈安看向陸婉音的眼神，與我看向他的，一模一樣。
甚至在陸婉音因為父親被外派，舉家南下，再也不能和我們一起玩時，朱祈安消沉了好久。
無論我用什麼方式哄他，都不起效。
甚至還把我費盡心思搜羅來的東西全部掃在地上，指著我道：「你真的很煩！孤不想看見你！」
從那天起，我收斂了所有小孩子氣的天真無邪，開始聽從母親的話，乖乖做一個文靜優雅的高門小姐。
朱祈安見我聽話，對我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直到我及笄那年，陸婉音舉家升遷，又回到了京城。
我還沒來得及送去升遷之喜，就有流言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據說陸婉音家回京，在路上遭遇了劫匪，命懸一線之際，微服出訪的朱祈安剛好路過，救下了他們一家。
促成了一則英雄救美的美談。
明明出手救人是好事，但偏偏主人公是朱祈安和陸婉音，讓我心中泛起酸澀。
事態發展卻容不得我平復心情。
因為朱祈安救下幼時的白月光陸婉音，兩個人舊情復燃，朱祈安非陸婉音不娶，揚言要退了與我的婚事。
陸婉音雖然舉家升遷，但是官位依舊不高，與我身後封爵加官的國公府比起來，簡直就是小門小戶。
皇帝因此大發雷霆，朱祈安在金鑾殿面前跪了三天，全無一國太子的風範。
我不忍他即將跌落雲端，於是去尋了皇後。
向來對我不冷不熱的一國之母卻很快接受了我的觐見，開口就對我提了要求。
「你不想讓祈安因為那個女人丟掉太子之位，那你去勸她讓她自己跟祈安放棄這段情誼，不就什麼都解決了？」
如果重來一世，
我絕對不會聽從皇後的建議，去插手朱祈安與陸婉音。
但是前世的我聽從了她的話，單獨去找了陸婉音談話。
或許是因為嫉妒心作祟，我的語氣並沒有怎麼好，充當了話本子裡面的惡毒女配。
「你覺得你的身份配得上太子妃的地位嗎？識相點的話，就應該你自己去拒絕太子殿下。」
往後的日子裡，我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對陸婉音說這些傷人心的話。
因為就在我找陸婉音談話的後一天，她消失了。
連陸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朱祈安認定是我嫉妒陸婉音，所以找人把她秘密謀害。
無論我怎麼解釋，無論我掉多少眼淚，朱祈安一律不信。
他掐著我的脖子，神色癲狂。
「你不是想讓孤娶你嗎？」他明明是笑著的，
卻令我恐懼。
他湊近我的耳朵，曖昧之際的動作，吐出的話語卻如蛇蠍纏身：「你聽好了，沈穗歲，孤不僅不會娶你，孤還要親手送你下地獄！」
他逼著我喝下了那杯毒酒，看著我在地上痛苦打滾，吐血，直至S去。
甚至在S前，都沒看見他有一絲憐憫我的跡象。
閉上眼睛的時候，我在想。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到朱祈安，再也不要愛上他。
我睜開眼，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倏然一笑。
朱祈安看見我笑，以為我原諒他了，整個人都明媚起來。
「祈安。」我喚他。
「歲歲……！」
「那杯毒酒，真的好難喝啊。」
剎那間，我清晰地看見朱祈安眼中的光，
碎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痛苦。
「歲歲，你聽我解釋，那毒酒是……是……」
「是什麼呢？難道不是你親手捏著我臉，撬開我的牙，逼著我喝下的嗎？」
我說得越詳細，朱祈安就越痛苦。
我根本不想聽他的解釋，拿著聖旨跨出了房間。
與朱祈安這樣糾纏不休，加上他有了前世的記憶想要贖罪，這個婚就很難退了。
我隻能去找下了這道賜婚聖旨的人。
3
我最終還是跪在了皇帝面前。
養心閣裡面餘煙嫋嫋，皇帝坐在書桌後面批改奏折，見我過來，立馬給我賜了座。
我的父兄馬革裹屍，為國捐軀，皇帝因此對國公府加官封爵，把我當做親女兒一般撫養。
直到他的視線接觸到我手中拿的聖旨。
臉上和藹的笑意頓時變得苦澀。
滴漏聲中，隻聽見皇帝悠悠嘆息：「你和祈安，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看向桌角放著的香爐，十年的過往在我眼前如輕煙般飄過，最後融入空中，消失不見。
我緩緩開口：「臣女與殿下一起長大，其實早就知道，殿下對陸家姑娘，有著不一樣的想法。」
「總角之宴的年紀，更多的是兩小無猜，所以臣女才揣著不該有的心思，妄圖抓住自己的那一份幸福，結果到頭來，才發現是一場空。」
「這是臣女之過，所以懇求陛下，收回賜婚的聖旨。」
我起身，一撩裙擺，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高高捧起那道聖旨。
皇帝既憂心又生氣，卻不忍對我說重話，「你可知，
抗旨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抿唇，違抗聖旨，那是要S頭的。
「臣女……願用免S金牌，請求陛下收回聖旨。」
「哗啦！」
皇帝被驚得站了起來，眉頭擰成S結：「那可是你父兄留給你的……！」
「臣女知，但是比起在一段孽緣裡面被蹉跎致S，臣女認為，父兄更希望我能脫離苦海。」
皇帝在書桌後面踱步，轉來轉去。
「孽緣，孽緣啊……哎……」
他一甩袖，親自把我扶了起來。
「陛下？」
「罷了，罷了，既然你和祈安都不同意，那這樁婚事就罷了。」
他拿走我手中的聖旨，
擱置在一邊，準備重擬一道退婚聖旨。
都已經拿起筆了，搖搖頭又放下：「你真的想好了嗎？被皇家退了婚的女兒，你今後會有什麼下場，自己明白嗎？」
無非就是嫁不出去，成為老姑娘一輩子。
那也比被朱祈安活生生毒S要好得多。
我點點頭：「臣女想好了。」
「哎，朕當初答應你的父兄，要好好照顧你，本以為給你和祈安賜婚，是想讓你快樂，沒想到……」
我心中酸澀，連聲安慰。
皇帝最終拿起筆，蘸了蘸墨，準備提筆寫字。
「且慢！」
一道嚴厲的女聲，讓我猛地一抖。
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是皇後。
我起身，給一身華麗宮裝的皇後行禮。
不出所料，在她的背後看見了朱祈安。
4
面容端莊的女人視線掃向我，讓我不由得心跳加速，雙手SS攥著。
前世就是因為聽信了她的挑唆，導致了我們三人支離破碎的下場。
但朱祈安這時候請出皇後，是為了什麼？難道是想用皇後來壓制我不許退婚？
但明明……皇後才是那個，最不想讓我和朱祈安在一起的人。
因為國公府雖有名望和封號，卻隻剩下我一個人，無法給朱祈安支持。
皇後卻張口不提退婚的事情。
直直把矛頭指向我：「方才祈安跟我說，東宮發生了一些事情。」
難道是我以下犯上罵了朱祈安？
「陸家小姐陸婉音，突然消失在了宮中。」
我一驚，
猛地抬頭看去。
按照上一世的發展，我原本是聽了皇後的挑唆，今天是要去找陸婉音單獨談話，羞辱她的。
因為我重生了，自然要規避這件事。
可是她為什麼，這一世也消失了？
皇後看向我，嘴角微微勾起。
明明是放軟了語氣的問話，卻仿佛淬了毒：「穗歲，是不是你私底下去找了陸小姐，或者做了什麼？」
她在懷疑是我嫉妒心作祟，趕走了陸婉音。
因為這個法子，是她前些天說給我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