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真覺得自己是什麼香馍馍?


娘親從前心悅他,才會事事順著他。


 


可如今,娘親不再將他當回事了,他就不值一文了呢。


 


姑母也帶著孩子趕來,同樣指著我娘大罵。


 


娘親一眼看見了表兄脖頸上的東珠金項圈,吩咐小五道:「去,將昭昭的金項圈奪下來。我女兒的東西,也是你們這種下三濫的人可以染指的?!」


 


小五直接上手,表兄驚呼出聲,嚇得嚎啕大哭。


 


娘親接過金項圈,重新戴在了我的脖頸上,「嗯,這種好東西,還是我的昭昭戴上更好看。」


 


祖母、爹和姑母三人齊齊出聲,大罵娘親不知禮數。


 


「沈氏,你這樣做會自食惡果的!」


 


「你休想再進張家的大門!」


 


「我們老張家沒你這樣的兒媳婦!」


 


娘親隻笑了笑,

並不動怒,她總會在關鍵時候教我道理,道:「昭昭,這世上不是什麼人都值得動用情緒。解決不了事情的時候,就直接解決人。」


 


娘親揮手,「後院池塘的魚兒也撈上來,一條也別留下。」


 


張家人想阻止,可娘身邊的護院都不是吃素的。


 


再者,此事張家理虧在先,不敢報官。


 


娘的確隻是帶走了本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直到日暮時,下人們將池塘的魚,以及池底的藕也扒拉了出來,就連水裡的菱角藤也沒放過。


 


離開張家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總覺得,偌大的張府在一日之內,變得光禿禿的,S寂一片。


 


祖母癱坐在地,滿頭亂發。


 


渣爹呆呆的看著娘親,一臉不可置信,像見了鬼一般。


 


我被阿大抱在懷裡,拍了拍小手,

竟覺得莫名爽快。


 


浩浩蕩蕩的隊伍路經京都城主街,娘親花銀子給自己造勢,將消息散播出去。


 


大致內容便是——


 


渣爹為了迎娶官宦美嬌娘,休棄了娘親。而娘親則帶走了自己的嫁妝和孩子。


 


這樁事如論怎麼評斷,都是渣爹理虧。


 


娘親非但沒有被唾棄,反而成了百姓口中的「精明娘子」。


 


9


 


娘親置辦的新宅子,比張府還要氣派。


 


府邸很快歸置好,處處雕梁畫棟、飛檐鬥拱。娘親更是容光煥發。


 


她對我說,「沒了糟心男子,日子就是暢快舒心。」


 


我好奇問道:「娘,世間的男子都是壞的麼?那話本裡的故事,又是怎麼一回事?」


 


娘摸了摸我的臉蛋,語氣有些嘲諷,

「多數話本,都是出自窮書生之手。他們自然幻想著,可以得到官宦小姐的傾慕,也渴望女子願意為了他們付出性命,亦或是任勞任怨一輩子。」


 


「那些東西都是用來騙人的。若不诓騙,又哪來好女子前赴後繼的上當受騙?」


 


「好男子自然也有,但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所以啊,寧可將自己變成靠山,也不能整日幻想遇到一個好男兒。」


 


原來如此,我又懂了呢。


 


我與娘親在新宅子安頓好之後,娘就給我改了姓氏,她單獨立了女戶,從今往後我便叫「沈昭昭」。


 


娘親盤了鋪子,開始做起了生意。


 


而爹那邊雖手頭拮據,也沒耽擱婚事。


 


可爹大婚之前,卻派人給娘傳話,「沈氏,我家老爺說了,會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望你識大體,盡快服個軟。」


 


娘親正吃著燕窩蓮子羹,

聞言,差點吐了出來,命人直接將小廝驅趕。


 


我問:「娘再也不喜歡爹了,對麼?昭昭不想回張家了,祖母總說昭昭是敗家丫頭。可昭昭明明聰明懂事,日後一定有出息,才不會敗家。」


 


提及爹,娘輕蔑一笑,「你爹隻會寵妾滅妻,喜新厭舊。將來,他還會賣女求榮。娘不會再搭理你爹,昭昭也離他遠些。莫要被他傳染了晦氣。」


 


娘又開始神神叨叨。


 


她說,我生得貌美,又有銀子傍身,日後想得到我的男子,比比皆是。


 


「昭昭,你要記住,不是什麼人都值得你傾付真心,便是儲君也不例外。」


 


我蹙起小眉頭。


 


儲君便是太子。


 


以我的身份,如何能接觸到太子呢?


 


娘親怎好似會未卜先知?


 


爹大婚那日,他穿著大紅色吉服,

像極了端方雅正的君子。


 


爹騎著一匹白馬,帶著迎親隊伍,特意從娘的鋪子外路過,他朝著娘看過來,鼻孔朝天,像是在無聲炫耀。


 


可娘非但不吃醋,還不為所動。


 


夜幕時,便有人前來稟報娘親,「沈娘子,張家如今焦頭爛額。今日婚禮並不隆重,張家四處借銀子才勉強辦了酒席。孫大人臉上無光,今日狠狠甩了臉色。」


 


爹一年的俸祿還不夠張府的日常開銷,哪來的闲錢充闊綽?


 


線人又道:「沈娘子之前在各家商鋪訂購的東西,張家暫時隻能繼續赊賬呢。」


 


娘聞言,悠悠然一笑,「很好,張家的窟窿,我倒要看看如何償還?隻怕……那個負心漢遲早會貪墨受賄,屆時,我定讓他家破人亡。」


 


娘特意告訴我,「這一招叫逼上梁山。

我手裡雖沒有你爹的把柄,可我能逼著他一步步踏上歧途。」


 


我附和娘親,道:「祖母一直不肯讓我上族譜,我反正不是張家的人,爹遭殃後,我和娘無事就好。」


 


娘滿意的笑了,「多行不義必自斃。張家母子太過貪婪,且虛榮至極,他們遲早會S在自己手裡。人隻有無所貪,才不會被人拿捏。」


 


10


 


半月後,爹忽然醉酒造訪。


 


他步子闌珊,身形晃動,堵住了我和娘的路。


 


鋪子剛打樣,幾個護院落下門栓,就立刻圍了過來,將我和娘親保護了起來。


 


爹醉眼朦朧,看似心情極為不好,「沈氏,事情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你怎麼還沒消氣?不是說假和離麼?你為何遲遲不肯原諒我?」


 


「你不能生養了,我自是要另娶!我們老張家不能沒後啊!」


 


「孫氏是官宦女,

她進了門,與你平起平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家如今窟窿太大,我才動用孫氏一些嫁妝,她便對我冷嘲熱諷。如此一想,還是你對我好。」


 


「跟我回去吧,一家子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你又何苦一人在外面做些不入流的營生呢?!」


 


娘被氣笑了。


 


我也氣呼呼的,好想給爹一個大逼兜子。


 


爹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吧。


 


娘親冷冷道:「張大人,你請回吧。和離書已經過衙門畫押,再無更改的可能。你我今後橋歸橋,路歸路。」


 


爹不甘心,試圖上前拉扯娘,卻被阿大直接推開。


 


阿大長得高大威猛,曾徒手打S過大蟲,爹這樣的讀書人自是被推開老遠。


 


爹惱羞成怒,「沈氏,你一個生過孩子的婦道人家,除了我,

還有誰能要你?你一定會後悔的!你終會為自己的行徑懊悔不已!到時候別來求我!」


 


爹走了,娘的線人再一次前來匯報消息。


 


原來,是爹為了填補婚禮上的虧空,動用了孫氏的嫁妝。


 


導致孫氏十分不開心。


 


爹在孫氏面前吃了癟,這才借酒買醉,前來尋娘親。


 


從前,娘對他可謂是掏心挖肺。


 


爹以為,天下女子皆會像娘一樣痴慕他。


 


但現實的落差,讓他有些受挫。


 


娘的心腹跟蹤了ẗŭ̀ₘ爹,很快回來稟報,「主子,張大人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勾欄。」


 


娘冷笑,「孫氏有孕在身,自是不方便伺候。她剛嫁過去,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允許妾室進門。那負心人隻好去外面偷吃。」


 


娘說任何話,都不會避諱我。


 


在娘看來,

我越早看清世間真相,才越能避免「虐文女主」的命運。


 


娘道:「在外人看來,是我輸給了孫氏。其實不然……那孫氏是替我擋災了。」


 


我問:「娘,那爹到底真心心悅誰?」


 


娘噗嗤笑出聲來,「傻姑娘,哪有什麼真心?愛是女子意淫出來的一場幻夢,時機一到就會破碎。隻不過,有些人的美夢碎得早,有的人則碎得慢。但遲早都會碎。」


 


言罷,娘似想到了什麼,補充道:「還有一些女子,一輩子都不願意醒來。」


 


11


 


娘的胭脂鋪子逐漸忙起來。


 


京中不少婦人慕名而來。


 


娘做買賣時,也會將我帶在身邊。


 


她總說,書本上的東西,遠不如言傳身教。


 


而且,娘還說,鋪子裡一定會發生大事。


 


果然,這一天很快就到了。


 


娘說,樹大招風。她在京都揚名之前,必定會遭遇數次訛詐、欺壓。


 


娘還說,不必害怕每一次的挑釁。而是要將計就計,學會四兩撥千斤。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們要做的,是利用找上門的麻煩,替自己造勢。


 


一大清早,朱雀大街人來人往,一婦人站在鋪子外面罵罵咧咧。


 


「天S的!奸商吶!這珍寶堂的胭脂,毀人臉,萬不能用啊!」


 


「誰來給我主持公道?!我這臉全被沈氏毀了,今後可如何見人?我不如一頭撞S!」


 


「胭ẗū⁶脂有毒!不能用啊!」


 


「沈氏就是奸商!」


 


人群中,有人恰到好處的附和,「那沈氏原本便品行不良。仗著家裡有些臭銀子,逼迫張大人娶了她。

聽說,沈氏善妒,被休棄後大鬧了張家呢。」


 


不斷有人站出來數落娘親的不好。


 


仿佛,娘親觸犯了天條。


 


我氣不過,想上前爭論,卻被娘親摁住了肩,她笑道:「昭昭,要沉住氣。」


 


等到外面的人聚集的足夠多,風評也逐漸對娘親不利時,娘這才牽著我走出了鋪子。


 


娘今日盛裝打扮,往那兒一站,氣勢上非富即貴。


 


她讓阿大敲響了鑼鼓,迫使在場所有人閉嘴。


 


娘掃視了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找茬的婦人身上,「大嬸,你的意思是,用了我鋪子裡的胭脂,讓你毀了臉?」


 


婦人,「正是!沈氏,你毀了我的臉,我定不饒你!你這樣的奸商,就該滾出京都!自古男子行商,你這個女子豈配?!」


 


娘親搖頭失笑,讓人取來一盒新的胭脂,

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塗在了我的臉上。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片刻過後,我臉上毫無反應,反而紅撲撲的,好看極了。


 


娘又走向找茬的婦人,從她手裡拿過她用過的胭脂,旋即就塗了些許在娘自己的左臉上。


 


婦人驚愕,但已經為時已晚。ţū₎


 


隻見,娘親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娘將自己的臉,讓所有人看清楚,揚聲道:「諸位可看清楚了?我的囡囡用了鋪子裡的胭脂,小臉毫發無損。可我方才用了這大Ţŭ⁰嬸的胭脂,臉上卻起了紅疹。可見,這一盒胭脂裡面添加了東西。」


 


一言至此,娘提高嗓門,自信的總結,道:「原因隻有一個——她故意買走了胭脂,再在胭脂盒裡做手腳,再行敲詐之事。」


 


婦人立刻倒地,

開始撒潑,「沒天理啊!奸商害人,蠻不講理,拒不負責!」


 


娘沒給婦人胡攪難纏的機會,又讓人將鋪子裡的胭脂搬了數盒出來。


 


這些胭脂皆非廉價物,尋常百姓根本不舍得用,娘親卻道:「諸位,今日隻要在場的女子,皆可領取一份,我沈碧珠決不收分文。大家若相信我,大可放心一用,若有任何異樣,必定賠償到底。」


 


沒有女子不愛美。


 


婦人們躍躍欲試,很快就有人嘗試,試過之後並未出現任何異樣。


 


不到半個時辰,那撒潑大嬸的謊言,便不攻自破。


 


「還是沈老板可信啊!有些人就是故意上門訛詐!」


 


撒潑大嬸見狀,就要逃竄。


 


娘一聲令下,「來人!抓住她!押去衙門!」


 


娘也一道去了一趟衙門,她將我抱在懷裡,左臉依舊紅腫,

但人卻笑靨如花,附耳道:「昭昭,不要放過任何毒蛇,否則,他們還會回頭咬上一口。惡人自己找上門,就別怪娘趕盡S絕。」


 


我倒是覺得此事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