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溫柔善良,喜歡穿旗袍唱昆曲。
我目光移向穿著省服跳廣場舞的我媽,語氣懷疑:
「媽,你剛說首富的白月光是誰?」
「都說了是老娘嘛,你還啷個問問問!」
1
下課鈴剛響,老師還沒下講臺,我就已經走到了樓梯口。
一到家,我媽已經把東西打包得差不多了。
一邊飛快將東西放到電動車上,我媽還不忘囑咐我:
「路上小心點,張阿姨家你知道的,頭盔記得戴!」
我點點頭,囫囵喝了口水戴上頭盔就上了小毛驢。
我家店離目的地有點遠,我騎了近五十分鍾才到小區門口。
好在我熟悉小區環境,這給我省下不少時間。
奈何從前很和善的保安,
這次說什麼也不放我進去。
「不好意思薛小姐,物業規定外來人口進小區得讓業主出來登記。」
但我給張阿姨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有接。
這單生意本就是張阿姨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我家的,再麻煩人家也不太好,我就隻能求保安大叔網開一面。
「大叔,我就送個東西馬上就出來的,你應該見過我的,我之前也住在這裡。」
保安大叔面露不忍,但還是搖搖頭。
距離原定的交貨時間越來越近,我著急地環顧四周。
正當我準備偷偷翻圍牆進小區時,一輛豪車緩緩朝我們的方向駛來。
「怎麼回事?」
原本對我還有些不耐煩的保安隊長一臉尊敬地朝車內的人點點頭。
「這小丫頭來送東西,業主沒過來登記進不去在這裡耍賴呢。
」
車內男人似乎看了我一眼,朝保安隊長說了什麼。
我想說我沒有在耍賴,但車窗已經還是關上了。
「進去吧,這次是沈總給你求情,下次可沒這麼好了。」
我點點頭,默默騎上小電驢。
炎炎夏日,雖然已經傍晚了但溫度還是很高。
好在出發時媽媽給所有小蛋糕都放了足夠多的冰袋,保溫袋也套了兩層,所以奶油都沒有什麼塌陷。
我滿頭大汗地敲響了別墅的大門,隔了很久,保姆才過來開門。
「怎麼這麼慢?」
保姆阿姨捂著鼻子,話中帶著怨氣。
「不好意思,剛剛碰到點意外。
「蛋糕放在哪裡?」
我提著保溫袋小聲問道。
「放桌子上吧,也不知道太太怎麼想的,
家裡明明有西點師,還要在外面買這種三無蛋糕,也不怕丟了先生的臉。」
就這種三無蛋糕,從前你還能誇出花來呢。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想反駁的衝動。
將東西全部放在桌子上,我拿出挎包裡的預訂單。
「這些蛋糕一共一千三百八,除去定金五百,還需要付八百八,請問你們誰付一下錢?」
原本就對我不滿的保姆聞言更加不屑,眉頭皺得能夾S一隻蒼蠅。
「破落戶就是破落戶,八百多塊錢都要斤斤計較。」
從前我受到這些冷眼可能會哭,但現在我已經可以完全無視這些話了。
「如果你不能做主的話,那可以請你的主人出來付錢嗎,小苟阿姨?」
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張阿姨跟人寒暄的聲音。
抬眼望去,
下樓的都是些眼熟的叔叔阿姨,好幾個小時候還抱過我。
「呀,夏夏來了?瞧我,剛剛忙著談事,都忘記派人出來接你了,你怎麼進來的?」
「張阿姨好,各位叔叔阿姨好,剛剛是有位好心的叔叔帶我進來的。」
張阿姨點點頭,目光移向桌子上放的蛋糕。
「張阿姨,我還得回去寫作業,蛋糕的尾款你到時候直接轉給我媽媽?」
說完我起身就想走,卻被張阿姨一把攔下。
「剛好阿姨今天打麻將手裡有現金,直接給你吧,你留下吃塊蛋糕?」
說完她從錢包裡數了十張鈔票遞給我。
但在我伸手拿的時候,張阿姨卻提前松手,鈔票落了一地。
就像我和媽媽知道爸爸破產帶著小三逃出國趕到他辦公室時,那落了一地的文件。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蹲下將錢一張一張撿起來,然後從包裡拿出二十塊,並著其中一張百元大鈔遞還給她。
「一共八百八,阿姨你多給了。」
「多的你就拿著,就當是阿姨給你的零花錢了,你們娘倆賺錢也不容易。」
說完客廳響起一陣哄笑。
我明白人心易變,沒有利益別人也沒必要對你好臉相迎。
但看到從前這些對我和藹親切的叔叔阿姨們的這副嘴臉,我還是有些難過。
還好今天來的是我,不是我媽。
不然她得多難過呀。
「不用了阿姨,我的零花錢夠用。」
我的手依舊固執地捏著那一百二十塊錢,就像捏著我所剩無幾的自尊。
「安夏這孩子從小就倔,像她媽。」
一個從前跟我家關系不錯的叔叔突然伸手,肥膩的手掌落到我的手背。
「想當初我還追過你媽媽呢,不過你媽媽那時候清高,喜歡個窮光蛋。」
他說完,客廳又傳來一陣曖昧的笑聲。
「不過人嘛,都是那樣,過幾天窮日子就怕了,最後她還不是嫁給了你爸爸?所以說夏夏啊,女人呢,錢再多都不夠的,你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叔叔啊。」
他說話時離我很近,呼吸落在我的皮膚上留下一陣熱氣,激出一身雞皮疙瘩。
「不用了陳叔叔,我跟我媽挺好的。」
我費力想掙脫開他的手,但始終力氣不如他。
不管是周圍這些人看好戲的眼神,還是肩膀上被肥膩的手摩挲的觸感,都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我正準備徹底跟這些人徹底撕破臉,一旁一個陌生的叔叔突然拿起了桌上的紙杯蛋糕。
「味道不錯,
你們店叫什麼名字?」
他的話一出,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順勢掙脫開老色鬼的鹹豬手,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
「我們現在還沒有自己的店面,如果叔叔想定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沈總,以你的地位什麼蛋糕沒吃過,怎麼還對這種三無小店感興趣了?」
被稱之為沈總的男人沒說話,緩緩起身看向我。
「這裡又髒又臭的,我準備走了,你呢?」
在場的人應該都有求於他,他的話一出,眾人的表情窘迫又忐忑。
我愣愣地點點頭,看向張阿姨:
「張太太,我就先回去了,我媽媽也挺忙的,以後可能接不了你們的單了,不好意思。
「還有謝謝各位叔叔阿姨的款待,我一定會把今天牢牢記在心上的。」
雖然我家已經破產,
但誰家沒點破事啊。
就算撕不下一塊肉,扯下一塊皮也是好的。
2
「如果我是你,我剛剛就不會那樣威脅他們。」
剛走出大門,沈總看著我開口。
「他們有求於你,你幫了我一次,他們就會想你會不會幫我第二次,還得謝謝你給我狐假虎威的機會。」
聽了我的話男人挑挑眉,好奇道:
「要是我剛剛沒有開口呢,你會怎麼樣?」
「魚S網破唄,也隻能這樣了。」
「你不怕他們報復你?」
「怕啊,但怕有什麼用,日子還得過下去,我媽媽說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還記得剛知道公司破產的消息時,我家已經被債主和工人圍了。
我那個渣爹賤賣了手裡的地皮和房產,帶著小三逃出了國。
我媽SS抵著門,將我抱在懷裡。
後來她變賣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補齊了一部分虧空,但仍舊還有一大筆錢還不上。
她打遍了所有親戚朋友的電話,還是沒借到一分錢。
我縮在她懷裡,問她怎麼辦。
她就是這麼告訴我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這些債主突然就自己離開了。
好像說是我那個渣爹良心發現,把錢還清了。
但那時候我跟我媽唯一的財產,就隻剩下現在住的這套小公寓。
公寓又小又破,但剛經歷一場人生的劇變,有一個容身之處就很不錯了。
為了省錢,我從國際班轉到高考班。
剛開始進度跟不上,我媽媽就在家給我補習。
恰好附近學校多,
她索性開始做小飯桌,空闲時還會接私房蛋糕的單子。
這次張阿姨主動聯系她預定蛋糕,她還很開心。
哪承想人家隻是想看我們笑話的。
我的話讓這位沈總一愣,若有所思道:
「你家的店叫玉盤?」
我點頭:「還沒開店呢,我媽媽說等以後開了店,就叫這個名字。」
他遲疑了一下,再次問道: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不會是我家的哪個債主吧?
「我媽叫薛芳芳,你認識她?」
沈總搖搖頭,表情有些復雜,好像是失望,又好像在慶幸。
「沒事,你回去吧。」
說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給了我一串號碼。
「你家蛋糕的味道確實不錯,
我想訂幾個,明天送到這個地址就行。」
我急忙答應下來。
接到一個大單,離媽媽開店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說完他就上車走了。
看到車牌我才認出來,原來他就是剛剛在小區大門幫我說話的那個好心人。
回到家時,我媽已經在打掃衛生了。
公寓雖然簡陋,但我媽布置得十分溫馨。
見我回家,她放下拖把,從廚房將做好的菜端出來。
「回來了?今天我做了可樂雞翅,還做了涼面,最解暑了。」
我點點頭,去水池邊洗手。
「今天見到張阿姨了嗎?她現在怎麼樣?我們都好久沒見了。」
我夾菜的手一頓,扯了扯嘴角。
「媽,以後張阿姨她們再跟你訂蛋糕,就推了吧。」
我媽在廚房給我調涼面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半晌才開口:
「她們欺負你了?」
「沒有,誰能欺負得了你女兒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們肯定做了不好的事,不然你不會這麼跟我說的!
「個仙人板板的,這些鬼迷日眼的背時鬼,老子還以為她們是好心照顧我生意,沒想到竟然為難小孩子。」
自從我媽找了個渝市的阿婆當幫工後,學會了不少罵人的話,人也開朗了不少。
我正想勸,一下子被我媽打斷。
「你先吃,我先去打個電話。」
一分鍾後,我媽的臥室傳來她問候張阿姨祖宗十八代的聲音。
「媽,還有那個姓陳的豬頭三,你也千萬不要放過他啊!」
「順嘴的事!」
一刻鍾後,我媽重新坐回餐桌。
等吃完飯,
我才想起來下午那個沈總定的蛋糕。
把數量和要求發給我媽後,我就回了房間復習。
那個沈總今天幫了我,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但我第二天放學一開門,就看到我媽魂不守舍地坐在客廳椅子上。
「媽,你怎麼了?」
「回來了,我忘記做飯了,去給你下碗面吧。」
「媽,你今天給那個沈總送蛋糕,沒被為難吧?」
「沈總?哦,沒有,不關他的事,他怎麼會為難我呢?」
看我媽的表情,分明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但不管我怎麼問,她就隻是搖頭。
見到她這種狀態,我有些低落。
「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聞言我媽卻笑著反問我:
「什麼是好日子?
」
這跟電視裡演的不一樣啊,這時候不應該是母慈女孝的溫馨場面了嗎?
思考良久,我才不確定開口:
「像之前那樣有錢有闲的日子?」
我媽卻搖搖頭。
「跟愛的人在一起,身體健康天天開心就是好日子了。」
說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我從前過過好日子的,隻不過後來又失去了。」
水龍頭的聲音恰好蓋過了媽媽後半句話,我急忙追問:
「後來什麼?」
我媽揚起一個大笑臉,朗聲道:
「後來媽媽有了你,就過上了更好的日子!」
3
不管我媽怎麼佯裝無事,我都知道她肯定遇到了什麼事。
但不管我怎麼問,她都搖頭說沒有。
這份疑惑一直持續到幾天後我媽給我開家長會,
她發現她隔壁坐著沈總。
「沈岸舟,你也來給孩子開家長會?」
沈岸舟正準備開口,老師已經開始講話了,他隻能暫時坐下。
隻是整個家長會中,沈岸舟時不時就轉頭看我媽一下,就好像我媽會憑空消失一樣。
壞了,該不會碰上真債主了吧?
家長會結束後,沈岸舟提出跟我媽單獨聊聊,卻被老師打斷。
因為老師也想跟班級後進生家長單獨聊聊。
沈岸舟隻好在走廊等。
這一等就等了近二十分鍾,在此期間他想過來跟我講話,但我還沉浸在疑似又冒出個債主以及被老師叫家長的雙重打擊中,壓根沒有心思搭理他。
沈岸舟的手機響了一次又一次,他嘆了口氣,終於準備先走。
「我先走了,代我向你媽媽問好,就跟她說我還會來找她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