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和大伯、二伯還有爺爺在客廳打麻將。
媽媽和大娘在廚房包餃子、拉呱。
我因為餃子包的歪七扭八,被我媽無情的趕走。
「去去去!一邊玩去。」
「去年你包的餃子一進水就成餃子湯了。」
「哦。」
我隻好回臥室。
和知知煲了一小時電話粥。
電話掛斷的下一秒,一通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沒多想,點了接聽。
是周世天,祁頌室友兼要好的朋友。
電話那頭語氣焦急:
「姜虞,你現在在哪?能不能來醫院一趟。」
我下意識問他:
「你受傷了?」
「不是我……」
周世天嘆了口氣,
壓低聲音。
「是祁哥。」
「你走之後沒多久,祁哥就和林嬌分手了。我們都沒當回事,本來也覺得他們談不長,可是林嬌就和狗皮膏藥似的,一直黏著祁哥不放手,祁哥煩了,就讓她家裡人安排她出國留學。誰知道今天晚上我們和祁哥聚會她突然跑過來了。」
「他們大吵了一架,我和兄弟幾個都在屋外,聽不清他們說的什麼。後來祁哥發了瘋一樣跑了出去。我們幾個不放心就跟在後面。」
「他車速太快,為了躲避行人,撞上了路邊的防護欄。」
「他怎麼樣了?」
就連我自己也沒發現,此刻握著手機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腦震蕩,斷了兩根肋骨。」
周世天試探性問我。
「你不來看看嗎?」
「祁哥昏迷的時候一直喊你的名字,
還說什麼誤會你——」
我打斷他的話。
「你們照顧好他,沒別的事我掛了。」
周世天沒在多說什麼,又問了幾句我的近況。
我說完一切都好後,匆匆掛斷。
窗外天邊煙花綻放。
又很快消逝,歸於平靜。
11
分手半年多。
沒有糾纏,沒有聯系。
說來也挺巧的,我和祁頌再一次見面是在二月十四。
我和陸航從小區對面的商場出來。
還在討論剛才的電影細節。
陸航突然停止腳步,側著耳說。
「我怎麼聽見有人叫你?」
我拉著他往前走。
「沒有,你聽錯了。」
可奈何某人力大如牛,
像定海神針一樣杵在原地。
「你可以質疑我的視力,但不能侮辱我的聽力。」
「嘿嘿,那小子找你的吧。」
說著他示意我看向身後。
我知道,這下逃不掉了。
我轉身,祁頌就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他瘦了,原來合身的衣服現在變得松垮垮的。
臉色也有些蒼白,眉尾處多了條還未愈合的傷疤,應該是車禍那次留下的。
「好久不見。」
祁頌看著我,視線又越過我看向身後,有些低落。
「姜虞,我們能聊聊嗎?」
我直視他的目光,輕聲開口。
「你身體怎麼樣了?」
祁頌怔了下,沒想到我會關心他,眼底閃出一抹驚喜。
「我沒事,已經好了。
」
「嗯。」
沉默片刻後。
我挽上陸航的胳膊,帶著撒嬌意味。
「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啊?」
「你不是剛吃完一桶爆米花兩個雞腿還外加一杯楊枝甘露嗎。」
哎。
我扯了扯他衣角說。
「沒吃飽。」
「哦行,回家我給你做黃焖雞怎麼樣?」
「好。」
陸航很紳士地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車子發動前,我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黑色大衣被風微微吹起一角,單薄又悽涼。
我忽然想起那個夜晚。
他也是這樣背對著我。
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12
如果歲月能改變人的性格。
那我想。
祁頌臉皮變得比之前更厚了。
陸航說祁頌每天都站在小區樓下。
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
街裡鄰居紛紛都燃氣八卦之心。
有大媽問他。
「帥小伙,你找誰啊?」
「大媽認識的人多,幫你打聽一下。」
祁頌總是看著我家方向的那層樓,搖搖頭,不說話。
剛下了一場雪,陸航從外面進來,捧著一束花,抖了抖衣服。
「樓下那位就穿了一件大衣,會不會凍S。」
「你真不下去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依然嘴上說個不停。
「雖然是苦肉計,但我覺得還是你更狠點。」
「女人狠起來真絕情。
」
他朝我豎起大拇指,我輪起旁邊的枕頭砸過去。
「把花扔出去。」
「別啊,老貴了,擺在家裡多好看。」
說著他掏出手機對著花拍照,不一會兒,嘴裡念念有詞。
「艾莎玫瑰。」
「花語一:我的心中隻有你。花語二:消除誤會……」
13
深夜。
雪一直在下。
路燈下的身影依舊佇立著。
執拗的像是要與全世界為敵。
我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白色大羽絨服,走到門邊又頓住。
一支煙點燃。
祁頌像是感應到什麼,停止了動作。
一雙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望著我。
「姜虞,你終於肯見我了。
」
我盯著他發青發紫的嘴唇。
冷淡的說:「怎麼沒凍S你。」
「這麼想我S啊。」
他咧著嘴笑,半開玩笑。
「狠心的女人。」
說話間,祁頌的嘴有一絲血跡滲出來。
我嘆了口氣,低頭看著地上的雪,慢悠悠地往後退了一步。
「祁頌,你走吧。」
「以後也別來了。」
「我有男朋友,讓他看見不好。」
祁頌咬著煙問:「是誰?」
我想了想,說:「那天你看見的那個。」
祁頌笑的很輕。
「你說你表哥?」
我瞪大一雙眼:「你調查我?」
「沒,是你表哥告訴我的。」
「姜虞。」
「對不起。
」
祁頌吐出一口煙。
「你生日之前,林嬌來找過我一次。她說你根本不愛我,和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是因為我有錢而已。那段時間你對我忽冷忽熱的,經常和你們系的幾個男生說話,我總是會多想一點。」
說到這,他苦笑了一下。
「那天她喝醉了,我覺得醉酒的人是不會說謊的。」
「現在看來我是真他媽蠢。」
那是臨近畢業前夕,我的畢業論文被打回來好幾次。
當時我隻是和班裡那幾位同學討論問題。
沒想過祁頌會想這麼多。
「姜虞。」
我抬頭。
祁頌手中握著一個小方盒,裡面是一枚粉鑽。
比之前的那枚更大,更亮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問。
「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
我看著那枚戒指,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我原諒你了。」
面前的男人興奮地要過來抱我,卻被我狠狠推開。
「祁頌,但我不愛你了。你明白嗎?你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我們之間論家世一點都不配。」
「你這種人,就該找個門當戶對的。」
「那隻是我的氣話……」
祁頌眼尾紅了一片,不管不顧過來往我手中套上那枚戒指。
「啪!」
我扯了扯了嘴角,諷刺一笑。
「到是忘了,你一個不婚主義者拿戒指是來侮辱我的嗎?」
「那隻是——」
空中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那枚精致的鑽石很快被隱沒在厚厚的積雪裡。
14
後來祁頌又來了幾次。
時間一長,我也闲煩。
「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嗎?」
「整天跟著我,你不嫌累我都快煩S了。」
「祁頌,我們好聚好散吧。」
「別讓我更討厭你。」
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祁頌什麼也沒說,垂著頭走了。
之後某個深夜。
他醉酒打來電話。
「姜虞,你……能不能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求你了……」
「我保證不纏著你了,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們就當是朋友,好不好……」
我們又恢復了聯系方式。
他也真的如他所言,不糾纏,不越界。
偶爾發幾句信息問候,我也會象徵性回復,禮貌又疏離。
朋友都說我太絕情了。
一點重來的機會都不給人留。
他隻不過是說錯了幾句話,信了不該信的人而已。
要怪就怪林嬌,她是主謀。
你還是感情經歷太少了,大家哪個不都是和前任分分合合的。
遇見一個全身心愛你的人不容易,別為了芝麻大的小事丟了西瓜。
是嗎?
真的是小事嗎?
可在我心裡,有一些東西,早已千瘡百孔。
再也不能恢復原樣。
剛回老家那段時間。
我每天都會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圖片。
照片中。
有在餐廳吃飯的,
有在學校後巷手牽手散步的,有在咖啡店打卡的,有在遊樂場旋轉木馬前拍大頭貼的。
甚至……夾雜著床照。
種種場合,如何不是特意告知,林嬌怎麼會知道。
他明明答應過我的,絕對不會和第二個女生做我們曾經做過的事。
祁頌不僅做了……
有一次我開玩笑問他。
知不知道林嬌給我發你們的親密照。
他回:「嗯,知道。」
嗯。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一直在縱容別人傷害我。
我想不明白。
也不想在明白了。
15
又過了一年。
我交男朋友了。
是陸航介紹的,算是他發小。
按他的話說就是:
「是自家人,談著放心,用著也放心。」
蕭寒人不錯。
今年剛考上鎮上的公務員,算是有個鐵飯碗了。
了解之後。
我發現他是屬於外冷內熱型。
表面對你話不多,其實很細心。
他總能觀察到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餐廳裡,我沒怎麼動過的菜,下次也不會再出現了。
外出旅遊,他也總能面面俱到,照顧我的情緒。
陸航偷偷和我說悄悄話:
「我這兄弟,你別看他高冷,其實就一個大悶騷。」
我說挺好的,有反差感。
他又神秘兮兮說:
「他、曾經、覬覦過未成年姑娘。」
我大吃一驚,
看著蕭寒在前面忙前忙後的身影。
忍不住嘟囔:「他怎麼這樣。」
「是吧,他現在錢包夾裡還放著姑娘的照片呢。」
「是嗎?」
「你不信等會把他灌醉了,偷偷看一眼就真相大白了。」
「不好吧?」
「怎麼不好,等會我灌他。你可千萬別出賣你哥我昂。」
我鄭重其事點點頭。
酒過三巡,兩人都醉倒在桌子上。
蕭寒的錢包,就放在桌子一角。
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拿起來翻看。
錢夾內側,有一張證件照。
帶著青春氣息的姑娘扎著馬尾,笑得很甜。
這是……
我 17 歲時候的照片。
我的臉有些燙,
重新將照片放回原樣,一轉頭,就看見蕭寒託著腮看著我笑。
也許是當場被捉住的窘迫,我的心砰砰跳個不停。
「是他!」
我指著我哥完全埋沒在桌子上的臉說:「他指使我的。」
那晚過後,他不裝了。
除夕夜。
蕭寒被我媽留下來吃飯。
那晚我收到了祁頌發來的消息。
「猜猜我在哪?」
我沒心思猜,直截了當的說。
「祁頌,我有新男朋友了。」
很久後,他回了我一句。
「嗯,祝你幸福。」
16
日子一天天過。
平淡也充實。
突然有一天,知知說她要回國結婚了。
想邀請我當她的伴娘。
我當然樂意。
這是我畢業後第一次回北城。
這座城市還是和原來一樣沒什麼變化。
一樣的繁華,一樣令人紙醉金迷。
婚禮上。
曾經的老朋友有意撮合,安排我和祁頌坐一桌。
破鏡重圓的故事難免會讓人感動。
可這些人哪裡會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早已物事全非。
有人問我的感情狀況。
我端著酒杯,坦然一笑。
「我要結婚了。」
明明是問我的話,桌上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看向祁頌。
短暫的沉默後。
率先提問的男人尷尬一笑,嘴裡念念有詞。
「挺好的,挺好的。」
「恭喜。」
這話是祁頌說的。
說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笑笑,也端著酒杯示意,喝了一口。
「結婚可別忘了邀請我,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一定。」我說。
餘光中,男人的手在顫抖。
「對,還要給你準備一份大賀禮。」
17
我結婚那天。
祁頌並沒有來。
周世天帶了很多賀禮過來。
「祁哥在國外,他說他就不過來了。不過賀禮一定送到。」
他側開身子,讓人過來搬禮物。
大大小小的珠寶首飾,數不清的名牌包,還有各種我沒見過的奢飾品。
「好。」我禮貌一笑。
「替我轉達謝謝。」
婚禮儀式前。
周世天又單獨找到我,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裡面有厚厚一沓錢。
起初我沒在意,以為是他準備的隨禮。
「還挺大方。」
他的表情有些為難,張了張口,終是什麼也沒說。
一切準備就緒,我穿著婚紗在門口等待入場。
司儀很啰嗦,我等的腳都快站不穩了。
不知怎麼,總感覺有人盯著我。
往左看,似乎有一個模糊身影。
再一眨眼,什麼也沒有了。
「虞姐,怎麼了。」
「沒什麼。」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18
晚上。
蕭寒在洗澡。
我坐在床上數錢。
有一份紅包中夾著 U 盤。
我想了想,好像是周世天送來的。
可能裡面是錄的祝福語。
知知結婚的時候我也送過。
當我插進電腦中,點擊文件夾打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
1314 張熟悉的合照……
每一張,都曾有一份故事。
我沒點進去細看。
幾乎是沒有猶豫,拔出 U 盤,銷毀。
故事再美好,也已是曾經。
陸航說的對。
人這一生你看似當時不能釋懷的事,等過了兩年,下了幾場雨,飄了幾場雪,不用你回頭,你的心早就平靜如水。
不會再起波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