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取來醫藥箱後，我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沈侑疏難得乖順，別扭的嗯了一聲，朝我伸出受傷的手。
我一邊幫他上藥，一邊四顧環繞了一圈這個牢籠一般的畫室。
「沈清貉的作品都是出自你的手嗎？」
沈清貉是近幾年後起之秀的大畫家。
加上營銷豪門貴公子的人設加持，倒是比娛樂圈小生還威風，擁有一大波S忠粉。
沈侑疏頓了頓，略帶諷刺的垂下眸。
「明知故問，這不就是你被我爸派來的目的嗎？」
我噎了一下，第一次真心誠意道。
「老實講，我真不知道。」
沈侑疏垂眸哦了一聲，沒再多言。
也不知道相信了沒有。
我心煩意亂的收起藥箱，
心裡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堵著氣沒說話。
一時間，房間裡空氣仿佛都停滯了，更加讓人覺得窒息。
之後三天裡，沈侑疏愈發安靜，整天整夜的呆在畫室裡畫畫。
畫作完成時，又被人密封取走。
沈侑疏全程站在角落裡看著，他低著頭，柔順的頭發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一周後，我在網上看到了那幅畫，不僅拿了獎，還被平臺瘋狂轉發。
沈清貉又來了，故意在這棟別墅高調舉行慶功宴。
所有人為他喝彩，誇他是最年輕的金獎得主。
沒得人知道，那幅畫真正的主人是沈侑疏。
偏偏沈清貉喝高了酒，故意端著酒上前，有意無意說。
「沈侑疏，你怎麼不來恭喜大哥，莫不是看不上大哥這點小獎？」
沈侑疏握緊了酒杯，
下顎緊繃，極力忍耐著情緒。
「大少爺天生英才，小少爺卻隻知道吃喝玩樂，連書都沒讀完呢，真是一個天上，一個泥裡。」
「誰不知道沈侑疏她媽是個S皮賴臉倒貼的戀愛腦，還能生出什麼有出息的兒子來？」
「還畫畫呢，他連筆會不會握都是個問題哈哈哈哈。」
一群人哈哈大笑，沈清貉笑容更深，裝模作樣的制止。
「別這麼說，侑疏也有自己的優點……」
他還沒說完，身側兩人高的紅酒塔突然轟然坍塌，鋪天蓋地的砸下來。
沈清貉離得最近，不僅被淋成了落湯雞，連臉上都被破碎的玻璃杯劃出幾道大口子。
其他人均不能幸免於難，罵罵咧咧的像一群瘋子。
這麼多嘴臭的，都該好好洗洗。
我差點忍不住大笑，
無辜的繃緊了唇角。
沈侑疏下意識衝我看過來，有些呆愣。
我飛快衝他眨眨眼，不免有些得意。
沈侑疏瞬間秒懂，微怔後漆黑的眼睛又變得無比復雜。
沈清貉差點氣瘋了。
「你們都是怎麼辦事的？連幾杯酒都擺不好！」
我連忙小跑上前，滿眼擔憂又慌張道。
「對不起對不起，大少爺你們沒事吧？我先帶您去處理下？」
其他女佣也連忙跑過來，嚇的瑟瑟發抖，求起了饒。
沈清貉見狀，勉強壓下怒氣維持起形象，讓人把客人帶去處理，賠罪。
荒唐的慶功宴就這樣結束。
沈清貉走時，我親自去送。
他剛要出門，門口噼裡啪啦又開始炸起火花，紅色鞭炮連連往他身上竄。
「啊啊啊啊，
來人，快來人……」
等鞭炮炸完，橫空出來一道橫幅。
「熱烈祝賀沈清貉喜奪……金獎。」
沈清貉疑似失去所有力氣。
精心設計的發型也被炸糊了，像個流浪的乞丐。
估計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可這一切布置，紅酒塔，橫幅，還是他自己的要求。
沈清貉徹底啞火。
「……不用送了，你們這群廢物去給沈侑疏一個人添堵就行了，今天真是晦氣！」
8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我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側過臉詢問沈侑疏。
「小少爺，精彩嗎？是不是有點解氣了。」
沈侑疏沉默良久，聲音啞的厲害。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才是你的僱主。」
我毫不在意的回答。
「看不慣唄，所以我叛變了。」
沈侑疏長睫顫了顫，抿起唇，似乎還想說什麼，糾結敏感的模樣很脆弱。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一股腦湊近他，開玩笑的揚起唇。
「小少爺，你也不想一輩子當沈清貉的替身吧？你讓我親下，我就徹底叛變幫你怎麼樣？還是你喜歡漂亮的，讓我碰覺得太吃虧了，那我去……」
卸個妝……
餘下三個字還未說出口，溫熱的氣息驟然貼近。
是沈侑疏親了我的額頭。
「晚安。」
我睜大眼，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沈侑疏已經出了門，隻餘留個一閃而過緋紅的側臉，和落荒而逃的背影。
好可愛，好可愛。
他這樣好騙，會被我玩S的吧。
沈侑疏開始學會了「求藥」。
以往發病，他不是躲起來獨自捱過，就是緩解後讓我滾。
可如今，他卻主動叫我去房間，難耐的滾動喉結，不好意思的撇過臉。
「江稚魚……姐姐，你抱抱我……」
送上門的便宜。
當然是狠狠佔啦。
我很是愉悅的接受，更是趁著他每次發病，慢慢地將他渾身都蹂躪了個遍。
直到有一次，我在沈侑疏的房間不小心翻到了件衣服。
我拎起那套女僕裝，玩味的彎起唇。
「小少爺，原來你還有這種收藏癖好呀？」
沈侑疏羞憤的滿臉通紅，破罐子破摔似的，梗著脖子狡辯。
「你不要了，我撿到就是我的。」
我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故意嘆口氣。
「唉果然，你還是喜歡漂亮的。」
沈侑疏急了，慌張的表忠心。
「沒有，隻要是你就行。」
「我才不信，那我再穿一次給你看看？」
沒等他回答，我拿起衣服就進了浴室。
這次穿上它，我卸掉了臉上難看暗沉的妝。
第一次素顏出現在了他面前。
沈侑疏驚的睜大眼，磕磕巴巴「你」了半天，整個人都紅溫了。
我笑眯眯的湊近他。
「之前都化妝了，現在怎麼樣？」
沈侑疏沒退開，
羞窘的別過臉。
「很好看，就是你的化妝技術……嗯還有很大發展空間。」
看樣子，沈侑疏真的從不關注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
幹淨純白的仿佛一股清流。
而我偽善又自私，若不是目前他拿我當緩解病症的藥，我貪圖他美色的相互利用關系。
或許我們永遠也走不到一塊去。
我嘆口氣，沒了繼續逗弄他的心思。
「今天就到這，我先回去了。」
沈侑疏難掩失望，哦了一聲，黑眸直勾勾的，語出驚人。
「姐姐，那這套衣服可以還給我嗎，我還要用。」
我：「……」
回房後，我突然收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那人自稱是沈侑疏的媽媽。
9
次日，咖啡廳內。
雍容美豔的女人開門見山，推給我一張名片，一張銀行卡。
「江小姐，這張卡足夠你還清違約金，之後你可以聯系這個人，他會籤你進芒果娛樂。」
這是把我查的明明白白了。
我扯了扯唇，明知故問。
「條件呢？」
陳琳很平靜的說。
「我兒子最近不太聽話，拒絕了我很多要求，我要你讓他心甘情願分手，變回從前的樣子。」
我哦了一聲，沒回答，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面前的咖啡。
陳琳臉上終於有了情緒，眼睛裡閃過一絲憂傷和執拗。
「我不怕被人笑話，老實講，我非常愛沈侑疏的爸爸，沈清貉不是我親生的，所以我更需要得到他的認可。沈侑疏一點也不討他爸喜歡，
那他還有什麼價值呢，所以我主動提議了讓沈侑疏做他哥的畫替。他一向聽話，可最近卻一再拒絕我，這對我很不利。」
她說完，看向我的眸子再無波瀾，像兩個黑洞。
前途和男人，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換作以前，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可是現在，我卻遍體生寒，胸口悶堵的喘不上氣。
為什麼沈侑疏會得皮膚飢渴症呢。
身處這樣畸形的家庭，親生父母都逼他至此。
痛苦，壓抑，不安，焦慮，這些負面情緒不是他的創作養料。
反而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隱秘罕見精神疾病類的誘因。
「江小姐，我這輩子會一條路走到黑，但你是個聰明人，知道哪個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陳琳語氣慢悠悠的，神情篤定。
的確。
我欣賞玫瑰的美麗。
卻從未想過，要去精心養護一朵花的生長和綻放。
所以我隻是沉默了一瞬，便說。
「一周，再給我一周的時間，我會解決好一切。」
回去後，我開始慢慢冷落沈侑疏。
沈侑疏也察覺到了什麼，愈發急躁且黏糊的賴著我。
直到最後一天。
我不耐煩的一把推開了他，脫口而出的話難聽且傷人。
「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像隻發Q的狗一樣巴著我，真的很下賤。」
沈侑疏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沉冷。
他握著我的手腕力道愈發收緊，捏的我生疼。
「江稚魚，你玩我呢？」
我皺著眉想抽回手，沒什麼情緒道。
「第一次見面我就想玩你啊，
你不會忘了吧，威脅你你不從，幾句甜言蜜語卻信了，你就這麼缺愛？」
沈侑疏怔住，隨即自嘲似的哂笑兩聲，黑眸翻滾起濃烈的情緒。
「行，江稚魚，你真行！」
丟下這句話，他砰的一聲摔門而出。
力道之大，門都快要震碎，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氣。
沈侑疏自尊心那麼強，再絕不會回頭。
我垂下眸，掩飾起心頭的異樣。
收拾好行李後，也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這樣最好，大家各歸其位。
10
離開別墅後，我拿著陳琳給的東西，還清了違約金，成功籤約芒果娛樂。
所幸我離開的時間不算長，粉絲的黏性也高。
很快，我又重回巔峰，牢牢坐穩了芒果一姐的位置。
一年後。
我正準備結束直播，突然看到一條顯眼的彈幕。
榜一用戶 sjks39619：「我會來見你。」
從我復播後，這個粉絲每次都會刷一大堆豪禮擠到榜一，卻從來不說話。
今天倒是稀奇了。
我一愣，笑著應道。
「好啊，感謝你的支持。」
下播後，頂頭上司林總忽然來電。
「小江，待會兒有個局你一定要來啊，老總特地交代了讓你過來見見合作方呢。」
我揉揉眉心。
「好，我會來的。」
到了現場，包廂裡氣氛正熱。
我推門而入時，正巧上位的男人也有所察覺似的，直直望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西裝，漫不經心的搖晃著酒杯，看起來熟悉，卻又非常陌生。
沈侑疏……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少，這就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江稚魚。」
林總見我來了，連忙召我過去介紹。
我整個人都是麻的，一時竟失了言語。
林總見狀推了我下。
「小江，趕緊給沈少敬酒啊。」
我哦了一聲，慢吞吞上前。
卻忽略了腳邊的椅子腿，一個踉跄。
差點摔進沈侑疏懷裡，幸虧及時扶住了椅背。
我尷尬的不行，低聲道歉。
「不好意思啊沈少，我沒站穩。」
沈侑疏眸子意味不明的閃過暗芒，隨即略帶嘲諷的輕揚唇角。
「你們公司的藝人都是這麼熱情大膽，見到男人就往別人身上撲？還是這就是貴司的合作誠意？」
這話是說公司拿我當籌碼交易呢。
我氣的想笑，
也不知道是誰以前天天往我身上撲求抱求摸的，現在倒是翻臉無情了。
林總連忙打起圓場，圓滑好聽的話張口就來。
沈侑疏似聽非聽的，暗沉的目光偶爾投向我。
眼看著他手裡的酒杯漸空，林總又催我。
「小江，趕緊給沈少重新倒杯酒啊。」
我發散的思緒瞬間收回，嗯了聲，正要拿酒。
沈侑疏卻放下了酒杯，語氣帶著幾分柔和笑意。
「不用了，女朋友管的嚴，不讓我多喝。」
我一怔，腳步停住。
他……有女朋友了？
林總也笑著應和誇他，兩人很快順理成章談起了正事。
一直到酒局結束，沈侑疏再沒有看我。
回家後，我滿身疲憊的往被子裡一卷，
門口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煩躁的啊了一聲。
「誰啊！」
門一開，門外赫然站著剛見過面的沈侑疏。
他面色潮紅，看起來像是醉了。
黑眸霧蒙蒙的，強行拽著我的手就往他胸口按。
「我好難受，你摸摸我……」
我差點沒忍住飆髒話，直接抽回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過去。
「發病了就滾去找你女朋友，跑我這發什麼燒？」
說完，我就準備關門。
沈侑疏卻眼睛一亮，眉眼間染上喜色，哪裡還有什麼醉酒的模樣，分明是裝的。
他厚顏無止的直接從門縫擠進來後，神色篤定道。
「你吃醋了。」
我下意識就要反駁，他又輕聲說。
「你扔下我走的時候，
沒有跟我說分手。」
話裡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所以，他一直當我是女朋友。
我瞬間沉默了。
趁著我失神的片刻，沈侑疏試探性的又來拉我的手，用我的手一寸一寸撫慰著自己。
他爽的直哼哼，神色近乎痴迷。
「姐姐，你說的對，我確實下賤。是你把我變成了這副不能見人的模樣,你要負責到底。繼續玩我吧,我不介意……」
我沒拒絕，放任他拉我一起淪陷沉溺。
沒有人能抵抗這樣的沈侑疏的。
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11
我和沈侑疏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問起他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酒局裡時,他認真道。
「因為現在沈家的掌權人是我,
隻有這樣，我才有幫你的能力,和見你的自由。」
我愣住了。
心尖異常酸澀,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所以那個榜一粉絲是沈侑疏，酒局也是為見我而設的。
從一個毫無價值的工具人到掌權人,他隻花了一年時間，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經歷過多少艱難險阻。
沈侑疏抱住我,深吸了一大口氣，聲音悶悶的。
「那棟別墅困不住我,以前是我自己不願走出去,可是你來了……」
他不想往下說了,又試圖換成輕松的口吻。
「我媽想要我爸一直陪她，其實很簡單,讓我爸永遠依附於她存在不就好了,這還是你教我的。」
我喉嚨像被堵住了般。
「那……你的畫呢？
」
沈侑疏頓了頓。
「無所謂。」
我低聲嗯了一聲，沒說話。
沈侑疏或許真的不在意這些虛名，可是我卻不願意他再受委屈。
當天晚上，我發布了一條微博。
【我的小畫家,這一次,我會讓你榜上有名@沈侑疏。】
配上一個足足一分鍾的卡點視頻。
一百多張的照片，從沈侑疏開始勾勒線條，到線稿成型，上色,最後組成一個完整驚豔的作品,震撼的讓人頭皮發麻。
【姐姐這是官宣嗎？姐夫好帥，等等，這不是之前那個某某杯金獎作品嗎！】
【這不是大畫家沈清貉的的作品嗎，沈侑疏又是誰？嘖,我好像知道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怪不得沈清貉現在都沒新動作了，原來以前都是直接偷別人的東西！這種人憑什麼得獎！@某某杯官方】
不到一天,這條微博迅速發酵，頂上了熱搜榜首。
底下評論也有粉絲維護沈清貉的，紛紛跑去他微博底下要求公開繪畫細節。
沈清貉那頭卻始終沒回應。
也拿不出證據。
粉絲見狀頓時了然,紛紛倒伐轉黑，從前多愛多捧,現在罵的就有多狠。
很快,某某杯官方也發了說明,撤銷沈清貉的金獎。
徹底證實了沈清貉「小偷」的事實。
沈清貉的名聲徹底壞掉,再怎麼掙扎也翻不了身了。
我喜聞樂見，笑盈盈問沈侑疏。
「怎麼樣,我說過我叛變後會幫你的,開心嗎？」
沈侑疏低聲嗯了一聲,輕輕笑起來，黑眸泛著潮意。
「很開心，開心到現在就想給你舔。」
這麼溫情的時刻,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嗎？
我氣的踢他。
「……滾。」
沈侑疏挑了下眉，喜滋滋的滾去廚房做飯去了。
我隔空望過去。
餐桌上的玻璃瓶插著幾隻玫瑰，開的正豔。
是我嬌養的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