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南陽王世子訂下婚約的那天,錦衣衛指揮使沈徽爬上了我的床。


 


我一腳朝他踹了過去,壓著聲音怒斥:


 


「沈大人,我要成婚了!」


 


沈徽不躲不閃,傾身上前抓住我的腳,脫去鞋襪,細細摩挲。


 


他笑容肆意:「沒關系,你可以選擇退婚,或者喪夫?」


 


1


 


與沈徽初見那日是我這輩子最倒霉的一天。


 


不過是去寺廟上個香,我就被路過的朝廷欽犯所劫持。


 


鋒利的短刃緊貼著我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痛得我臉色發白。


 


手裡握著我的人命,那犯人卻依舊神色緊張,不停後退哀求著:


 


「沈大人,放我走吧!我求求你!我有一家人要養,我女兒才剛剛出生,我也是迫不得已……」


 


循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隻見他口中那位沈大人著一身飛魚服,端坐於馬上,他眉如墨畫,長著一雙含情的鳳眸,睫毛長長的,鼻梁挺翹,容貌極其張揚豔麗。


 


他的目光又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我脖頸的傷口,接著便翻身下馬,衣袂飛舞間如盛開的牡丹般好看。


 


他手裡還把玩著弓箭,嘴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眼神卻冷漠得很。


 


「錦衣衛辦案,從不受人威脅。」


 


他一步步逼近,手上毫不猶豫地挽弓搭箭。


 


一箭射出,左肩一陣劇痛傳來。


 


我低頭一看,箭穿過我的左肩直插犯人心口,犯人轟然倒地。


 


「小姐!」小桃見我脫困,連忙上前扶我。


 


我痛得說不出話,小桃看到我的傷口,一下就紅了眼。


 


她像個護犢子的母獅子一般,怒視沈徽。


 


「你是哪位大人麾下,會不會救人啊!我家小姐乃是平西侯的嫡長女,傷害了我家小姐的千金之軀,你賠得起嗎?」


 


沈徽濃眉一挑,來了興趣。


 


「哦!要怎麼賠?」


 


他越過小桃,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小桃更氣了,還想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小桃,別說了。」


 


小桃憤憤地瞪了他一眼,又後退扶住我,看我的眼神滿是心疼。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忍痛走到沈徽面前顫抖著行了一禮。


 


「小桃年紀小不懂事,冒犯了大人,我替她向大人道歉。沈大人也無需賠償,反倒是我該多謝沈大人的救命之恩。」


 


沈徽有些意外。


 


「謝我?你不怪我射了你一箭嗎?」


 


「沈大人射箭之前,那名犯人已是慌張失措,

手中也越發用力,那短刃說不準何時便會劃開我的喉嚨,沈大人射那一箭是為了救我。」


 


我捂著傷口,渾身痛得發抖,卻還是一字一句仔細解釋著。


 


沈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


 


「平西侯的嫡長女是嗎?叫什麼名字?」


 


「臣女紀月盈。」


 


「紀月盈,我記住你了。再怎麼說我還是傷了你,賠償不日定當送上。」


 


說完沒等我反駁,他便交代了屬下送我們回府,自己轉過身騎上馬就走了。


 


等他走遠,我才身子一軟跪倒在地,後背也被冷汗浸湿。


 


說到底剛剛在他面前,我不過就是強撐,能毫不留情對我射出那迎面一箭的人,我又怎會不怕。


 


錦衣衛,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我以後也必當敬而遠之。


 


2


 


剛回府就有太醫上門診治。


 


太醫說他是錦衣衛指揮使沈徽大人請來的。


 


我才知道,他竟然就是我爹口中那個狠辣無情,有閻羅王之稱的朝廷鷹犬錦衣衛首領。


 


我的傷口並不太過嚴重,沈徽射箭之時已是特意避開要害,隻是有些失血過多,需要多加調養。


 


可惜我還沒調養兩天,沈徽上門了。


 


我爹聽聞此事,慌得要S。


 


畢竟他說是個侯爺,手中卻並無實權,平西侯府沒落也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實。


 


而錦衣衛指揮使,天子親信,皇權特許時更是可以直接抓捕任意官員,權力極大。


 


我爹親自去門口將沈徽迎進來,全程笑眯眯的,不敢說一句重話。


 


沈徽卻開口就是暴擊:


 


「不知侯爺的嫡長女紀月盈紀小姐的閨房何在?」


 


我爹愣了愣,

也是傻不愣登地就說了出來:


 


「小女住在西邊。」


 


沈徽進屋時,我正在喝藥。


 


看到他我一口藥就噴了出來。


 


「咳咳咳,沈……沈大人怎麼來了?」


 


「我來給賠償。」


 


我看了一眼,他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


 


一時好奇,我問了句:「沈大人是打算賠償什麼呢?」


 


沈徽很是自來熟地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緩緩喝了一口,嫌棄地皺了皺眉。


 


然後他說:「看你需要,我都可以,你有沒有什麼仇人,或者是看不順眼的人,我可以帶他參觀參觀詔獄。」


 


不愧是鬼見愁的錦衣衛,一言不合就抓人啊!


 


我委婉拒絕:「沈大人是在開玩笑嗎?」


 


沈徽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我意識到了,他是認真的。


 


我立馬搖頭:「沈大人,我真的不需要賠償。」


 


沈徽嘴角微勾,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戲謔。


 


「可是我想賠,不然,我良心不安啊!」


 


良心不安?


 


你都不見得有良心吧?


 


我看你是居心不良還差不多!


 


我心裡生氣,又不敢表露出來。


 


我微微一笑:「那便請沈大人給我送來一些補藥吧?」


 


沈徽鳳眸微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3


 


好不容易送走這瘟神。


 


我爹來了。


 


他趴在門口問:「盈盈,你沒犯事吧?」


 


我沒好氣地直接懟了回去:「我能犯什麼事,再說犯事也連累不到您,您不是馬上就大義滅親,把我供出去了嗎?


 


我爹沉默,轉身,跑得飛快。


 


我爹剛走,紀雲汐又來了。


 


紀雲汐乃是我娘去世後我爹所娶的繼室所生,繼母對我還算不錯,未曾苛待過我,可紀雲汐平日卻與我最不對付。


 


如今又來找麻煩了。


 


「姐姐若是犯了什麼事還是盡早招了的好,前天一身傷被錦衣衛送回來,如今還把人招惹進侯府,別哪天害得我們全家都進詔獄!」


 


我突然有些後悔沒答應沈徽的賠償,我還真想把紀雲汐送進去詔獄參觀參觀。


 


我朝著紀雲汐深深嘆了口氣:「妹妹說得對,我這就去找沈大人招供,這抄家滅族的大罪,我也實在是瞞不住了。」


 


紀雲汐慌了:「什……什麼,紀月盈你真犯事了?你到底做了什麼還要抄家滅族?」


 


我感嘆:「好在黃泉路上有妹妹相伴,

也不孤單了,我這就去找沈大人……」


 


「不要!你別去!」紀雲汐瘋狂搖頭,「紀月盈,你想S別害我啊!我現在就給你收拾行李,你快點逃出京城!」


 


她開始手忙腳亂地給我收拾行李,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紀雲汐聽到笑聲,反應了過來。


 


「紀月盈!!!你又耍我是不是!」


 


「是又如何?」


 


「你……我告訴爹去,你欺負我!」


 


她氣咻咻地跑走,追上爹開始告狀。


 


我甚至聽到我爹的聲音,滿是無奈。


 


「你說你惹她幹嘛?又說不過她!」


 


我翻了個白眼,優哉躺下。


 


「嘖,沒一個能打的。」


 


隱約中,我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


 


4


 


當天晚上,沈徽又來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賊人找上了門,剛要呼救就被他捂住了嘴。


 


「噓,紀大小姐,是我。」


 


我聽出了他的聲音,沒再掙扎,他也順勢放開了手。


 


我問:「沈大人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送賠償。」他從背後提出一包補藥遞給我。


 


什麼補藥非要大晚上送!


 


我咬牙,心中氣血翻湧直上。


 


他故意的吧?


 


我抬起頭看向沈徽,昏黃的燈光下,他微微笑著,漆黑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


 


我被不自覺地驚豔了一下。


 


然後我就發現了他眼底濃烈的審視與好奇,好像在期待著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


 


試探我?


 


看來得小心點了。


 


我伸手接過補藥,向他道謝。


 


「多謝沈大人,沈大人慢走。」


 


然後一言不發地對著他微笑。


 


他皺眉:「你不問問我為何送藥要深夜來?」


 


我繼續微笑:「沈大人深夜來此必定有您的理由。」


 


沈徽好像不是很滿意我的回應,臉上頓時沒了笑意,有些憋屈地離開了。


 


結果第二天晚上他又來送補藥了。


 


我接過藥,禮貌微笑送人。


 


第三天依舊。


 


我接過藥,繼續禮貌微笑送人。


 


直到半個月後,我傷都快好了,沈徽照舊出現。


 


我看著他手裡的藥,心裡的火氣止不住地往上冒。


 


我咬牙瞪著他:「沈大人身居高位,這平日卻如此清闲,真是不可思議。」


 


我就沒差直說,

你是闲得沒事幹了嗎?


 


沈徽靜靜聽完我的話,突然低頭發出一聲悶笑,笑聲中滿是愉悅。


 


他意味深長地道:「我還在猜紀小姐究竟能忍多久呢?沒想到不過半個月就忍不住了。」


 


「你在說什麼呢?」


 


我覺得憋悶極了。


 


沈徽搖頭感嘆:「紀小姐對父親和妹妹都言辭犀利,對我卻如此禮貌疏離,我就是好奇,紀小姐多久才會對我如他們一般?」


 


5


 


我震驚地看著他,這人竟然還偷聽。


 


看著他得意的神情,我心裡積攢的怒氣終於爆發。


 


「你每天晚上過來就是為了看我多久才會罵你?沈徽,你是不是有病啊?」


 


聽我罵他,沈徽臉上的笑容越發舒暢。


 


他故意俯身上前,曖昧地湊到我耳邊,輕聲道:「如果我有病,

那一定是相思病,我如今,是一日不見盈盈就難受得要命。」


 


我簡直開始懷疑我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叫我什麼?盈盈?


 


我震驚又惡心,還有些懷疑他又開始玩我。


 


可能是我眼裡的情緒過於明顯,他看了出來。


 


他誇張地捂著胸口,一臉哀傷。


 


「唉,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說句真話,奈何沒人相信呀!


 


「其實我對盈盈你是一見傾心,二見鍾情,三見就想與你定終身。


 


「不知盈盈對我是何想法?」


 


我都聽傻了。


 


不愧是錦衣衛,什麼鬼話都能說出口。


 


沈徽還想湊過來牽我的手,我一聲尖叫:


 


「啊啊啊!!!小桃小桃小桃!」


 


小桃從隔壁房間奪門而出。


 


「小姐小姐小姐!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我眼睛緊緊盯著沈徽,大喊:「我房間進老鼠了,快幫我把老鼠趕出去!」


 


沈徽見我這麼說他,卻一點也不生氣,隻是挑眉輕笑一聲:「盈盈真是的,調皮!」


 


說完打開窗戶就跳了出去。


 


等小桃舉著掃帚進來時,他早已沒了人影。


 


小桃還在房間裡轉個不停。


 


「小姐,老鼠呢?老鼠去哪了?」


 


我看著窗外。


 


「跑了,跳窗跑了。」


 


小桃走到窗邊看了看,又關上窗戶。


 


她撓了撓頭,一臉驚奇:「小姐,這老鼠真是成精了,還會開窗呢!」


 


我悠悠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