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裴靳走的時候很狼狽。


 


車子就在路邊等他,他卻慌不擇路,疾步拐進了另一條街。


 


那天來後,我沒再見過裴靳。


 


他婚禮的前一天,周崇光打來電話。


 


「沈黎,靳哥明天就要結婚了,你就不能再爭取一下嗎?」


 


周崇光常常不分場合讓我難堪。


 


三年前,他問裴靳那句話時,明明看到我在門外。


 


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拖著行李箱在路邊打車,正好碰見周崇光送裴靳回來。


 


那天裴靳喝得爛醉。


 


他酒品不好,喝醉了就斷片。


 


所以周崇光毫不忌諱地對我說:


 


「不是我說你,每次都玩這一招,膩不膩啊?」


 


「敢不敢玩大一點?你要走就走遠點,

要是靳哥不找你,你不能回來。」


 


裴靳聽到他的名字,茫然地看向我:「走?為什麼走?」


 


周崇光笑嘻嘻地說:「一個見了就煩的人,我讓她走遠點。」


 


裴靳醉醺醺地附和:「那就讓她走,以後都不要再讓她出現。」


 


在周崇光嘲諷的目光下,我提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別說我不幫你,靳哥喝到吐了,你抓緊時間來。」


 


周崇光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淡漠地開口:「三年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什麼三年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地址我發給你了。」


 


掛了電話,我直接關機。


 


第二天一早,南喬傳來消息。


 


裴靳昨晚跟周崇光鬧掰了。


 


兩人大打出手,把酒吧都砸了。


 


據說裴家連夜公關,

也沒能攔住酒吧的視頻外泄。


 


我看到視頻的時候,正在回老家的路上。


 


視頻裡,裴靳問周崇光:「沈黎說的三年前是怎麼回事?」


 


周崇光滿不在意地說:「就是她走的那個晚上,我送你回去,碰到她了。」


 


「這舔狗每次都是這一招,她不膩,我都要膩。所以我就讓她走了就別回來了,誰知道她真的不回……」


 


聲音戛然而止。


 


裴靳一拳頭打在他臉上。


 


「誰他媽讓你這樣跟她說話了?」


 


周崇光捂著臉,一臉難以置信,「你打我做什麼?」


 


裴靳面色陰鬱:「你還跟她說什麼了?」


 


「我還能說什麼呀我,不都是平時我們說的那些話嗎?你到底怎麼了?」


 


裴靳彎腰揪著他的衣領,

「再給你個機會,否則下個月的合同別想續籤。」


 


周崇光臉色變了好幾變。


 


最後終於確認他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他老實交代了當天的事。


 


卻不想,裴靳瞬間就炸了。


 


「你他媽居然給我下套?」


 


說罷,他一拳又一拳,像是在發泄。


 


周崇光抱著頭閃躲,「別打了,別打了……」


 


但裴靳還是不停下來。


 


終於,周崇光怒了。


 


他拼盡全力推開裴靳,迅速起身,指著他說:


 


「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當初要是你對她好,我們至於那樣不把她當回事?」


 


「說不喜歡的是你,現在又在這裡裝深情,惡心誰呢?」


 


視頻到這裡結束。


 


南喬看到視頻後給我打電話,

憤憤地咒罵了半小時。


 


「阿黎你知道嗎?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出手了,裴家的股票直線下跌。」


 


「江家來退婚,裴家說什麼都不答應,江家一氣之下把江予柔送出國了。」


 


我「嗯」了一聲,「南喬,我要辦婚禮了,你能來給我當伴娘嗎?」


 


「那必須的!」


 


9


 


掛了電話,我走出房間,卻聽到我媽和顧衍川在說話。


 


兩年前,我打了越洋電話回來,問她:


 


「當初你說的,隻要我找到顧白就讓我們在一起,這話還有效嗎?」


 


她態度冷漠:「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都作數。」


 


「我找到他了。」


 


沉默片刻,她說:「恭喜你。」


 


從那以後,我隔三差五就給她打電話。


 


起初她很冷漠,

對我愛答不理。


 


直到小寶出生,她漸漸地話多了起來,但對我依然冷淡。


 


回國前,我告訴她我們要辦婚禮。


 


她沉默了很久,說:「那就回來辦吧。」


 


正想著,客廳傳來聲音:


 


「那次的事情後,她跟我就不親。既然她認定了你,你也選擇了她,就要對她好。」


 


顧衍川很認真地說:「媽,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媽不吭聲。


 


他又說:「狠毒的誓言說再多也沒用,但你相信我,我這輩子隻會有阿黎一個人,從前是,以後也是ŧũ̂₂。」


 


我悄悄關上了門。


 


婚禮定在半個月後。


 


我媽什麼都不管,每天隻顧著逗孩子。


 


顧衍川剛開始接手公司的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試禮服那天,

他臨時有事要出門,讓我先過去。


 


很意外地,我見到了裴靳。


 


他憔悴了很多。


 


我經過他面前時,他突然拽住我的手,把我拉進了試衣間,抵在角落。


 


我推了推他,他岿然不動。


 


「你幹什麼!」


 


他白皙如冰的臉上泛著寒意:「所以誰是替身?他,還是我?」


 


我沉默。


 


裴靳眸子幾乎要把人凍S:「那幾年對你來說算什麼?」


 


他像極了一個討要說法的受害者。


 


似乎隻要我說出的答案不滿意,他就要揭竿而起。


 


然而,我對上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看著他。


 


「這才幾天,就受不了了?」


 


他渾身一僵。


 


「你也看到了,我馬上要和我愛的人結婚,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咬牙,「你休想!」


 


說著,他忽然來扒我的手,往我塞了個東西。


 


攤開手心,是個熟悉的戒指。


 


我下意識看向內圈,裡面刻著兩個字母:S 和 L。


 


我抿唇。


 


這是我離開那天,扔進小區噴泉的那隻戒指。


 


怎麼會在他手裡?


 


不等我開口,他說:「周家破產了,周崇光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ƭŭ³前了。」


 


「如果不是他,我們就不會錯過這三年。還好,現在還來得及。」


 


話落,我手一松,戒指從指尖滑落,從縫隙中滾了出去,不知去向。


 


我仰頭與他對視:「扔掉的垃圾,我不會再回收。」


 


說罷,我推開他,欲走出試衣間。


 


下一秒,他重新把我拽回去。


 


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了顧衍川的說話聲。


 


剛要開口,裴靳已經先一步捂住我的嘴。


 


他的手勁很大,輕易地將我兩隻手禁錮在頭頂。


 


姿勢極其曖昧。


 


裴靳惡趣味地湊近,小聲說:「你猜,要是他看到你和我在這裡,會怎樣?」


 


我狠瞪他。


 


他眯起眼,「告訴他,你不會跟他結婚。Ṱù¹」


 


我使勁搖頭。


 


裴靳笑了,那笑容不懷好意。


 


「那就沒辦法了,隻能讓他主動放棄……」


 


他來拉我裙子的拉鏈。


 


剛碰到拉鏈,換衣間的布簾突然被拉開。


 


裴靳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拽了出去。


 


打鬥聲以及悶哼聲傳來,

我才緩過神,衝出換衣間。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顧衍川。


 


他將裴靳摁在地上打。


 


一拳一拳,拳拳狠厲。


 


店員被嚇得驚叫,紛紛拿出手機報警。


 


眼看著裴靳見血,我連忙攔住顧衍川。


 


「別打了,老公,別打了。」


 


顧衍川望過來,眼底的陰狠還沒收回去,「你心疼他?」


 


我搖頭,「打S他我也不心疼,但我不想你坐牢,你坐牢了,我和小寶怎麼辦?」


 


顧衍川理智回籠,松開裴靳。


 


我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臉上多出傷痕,嘴角流血,模樣很是狼狽。


 


我擋在顧衍川面前,對店員說:「麻煩你們把監控調出來,我要告他企圖侵犯我!」


 


裴靳剛坐起來。


 


聞言難以置信地望向我:「你要告我?


 


「沒錯。」


 


裴靳冷笑,「就憑你進門的那點視頻,你以為就能告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裴靳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的那一刻,他驀地變了臉。


 


我關了錄音,「加上這個,夠不夠?」


 


一瞬間,他面如土色。


 


裴靳被警察帶走後。


 


店員帶我們去了貴賓室。


 


婚紗就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面對我的疑惑,店員解釋:


 


「顧先生半年前就聯系了我們的設計師,定制這款婚紗。」


 


我又感動又心疼。


 


半年前,正是顧家內鬥最嚴重的時候。


 


原來當時他就已經決定要回來舉辦婚禮。


 


我問他:「如果我媽不答應我們的婚事,你這婚紗不就白定了嗎?


 


他笑道:「就這麼對你老公沒信心?」


 


我對他自然是信任的。


 


可他從不跟我提他獨自在國外的事。


 


有他的堂哥和我媽之間的事在先,加上他的身份,想必他在顧家的日子也舉步維艱。


 


思及此,我說:「顧衍川,我們是夫妻,有些事我能和你一起分擔。」


 


他溫柔失笑,「我知道,有你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讓你幫忙。」


 


離開時,店長拿了個盒子給我。


 


「顧太太,這是您的東西嗎?」


 


她打開盒子,露出裡面的戒指。


 


我搖頭,「不是我的。」


 


那天之後,裴家的人找上門。


 


不知道顧衍川和他們做了什麼交易,裴靳最後沒有坐牢。


 


但裴家一夜之間宣布退出國外市場,

並且把最大的合作商轉介紹給顧衍川。


 


顧衍川以迅雷的手段,成功讓反對他的人閉嘴。


 


從那以後,沒人再見過裴靳。


 


南喬說,裴靳被送到非洲了,他一鬧回來,家裡就斷了他的生活費。


 


折騰好幾次,最嚴重的時候,裴靳好幾天吃不上飯,回不了家。


 


慢慢地就歇了回國的心思。


 


後記:


 


婚禮那天,我們沒有邀請很多人。


 


站在臺上,我看到了顧衍川的堂哥。


 


不到六十歲,已是一頭白發。


 


我媽抱著孩子,和顧衍川的堂哥隔著人群遙遙相望。


 


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整個婚禮下來,他們除了一句「恭喜」外,沒有任何交流。


 


顧衍川說,他堂哥後來沒有再找伴侶。


 


他傾盡所有的心血,在顧家為顧衍川鋪了一條路。


 


如果沒有堂哥,他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迅速掌控顧家最重要的幾條經濟命脈。


 


婚禮結束,顧衍川借口有事要和他商量,把他約到了家裡。


 


他到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


 


家裡隻有我媽。


 


我問顧衍川:「你說努力和遺憾,哪個更讓人痛苦?」


 


他說:「努力就可以成功,相愛就可以在一起,是兩個最大的謊言。但也是這兩個謊言,支撐著我們跌跌撞撞,走到今天。」


 


「那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不管怎麼選,尊重他們的選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