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你跟著我隻會有危險……」
「我不怕危險,隻怕你不在我身邊……他們每一次對我進行實驗的時候都好痛,隻有你在我身邊,你親親我的時候才不那麼痛……
「晚晚,別再丟下我了……」
兩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落在地面的時候,變成兩顆晶瑩的珍珠。
更多的話被堵在喉嚨裡,我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明明之前無論多麼疼痛,他都沒有落下一滴眼淚,偏偏兩次都是因為我。
盡管內心愧疚不已,但是不可否認,
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包圍了我——
因為我對秋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對於從小被母親拋棄,和父親相依為命,後又被父親拋下,寄居在老師家的我來說,這樣的偏愛是多麼令人心動。
就像誘惑夏娃的蘋果,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忍不住伸手——
然而秋卻誤會了我的沉默,紅著眼眶委屈不已:「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逃出來……
「我們回去吧?隻要你在我身邊,就算痛一點也沒關系,我願意配合他們……」
「胡說什麼!」
我皺眉打斷他,又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他自動蜷縮起尾巴,壓低身子,方便我的動作。
甚至享受似的,用他柔軟的金發,
蹭了蹭我的掌心。
怪痒的。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我們不回家了,一起逃亡吧。」
秋一愣,抬頭的瞬間,那雙碧藍色的眸子亮得驚人!
「嗯!」
一人一魚,開啟了逃亡生活。
雖然豪言壯語已經放了出去,但是我每天都被噩夢纏身,時常夢到我們被抓回去的慘烈畫面。
為了安撫我,秋會抱著我哼一段特殊的調子,不是純音樂,更像是自然界的潮漲潮落的聲音。
神奇的是,居然真的對我的睡眠有奇效!
「這是你們人魚的歌謠嗎?就像人類世界的安眠曲一樣?」
秋輕笑:「我們是通過超聲波呼喚彼此,並沒有形成人類這樣的語言和文字系統,更沒有什麼歌謠。」
「是麼……」
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
我的眼皮慢慢合上,沉沉睡去。
以至於忘了問——
他不是說不記得之前的所有事嗎?那這些又是怎麼回事?
10
我和秋逃亡了兩個多月,輾轉多個國家。
我們在日落時分相擁而眠,日出之際擁吻著醒來。
天大地大,哪裡都是我們的家。
最後,我們在一個海邊小鎮停留數日,因為秋還不能長時間脫離水源。
四下無人的深夜,我帶著秋一路開車到海邊。
他縱身一躍跳進海裡,向著深水區遊去。
我坐在礁石上,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直至消失在無邊夜色中。
但我知道,他無論去到哪裡,最終都會回到我身邊。
這樣的認知莫名令我心生愉悅。
這個世界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但秋離不開我。
「哗——」
消失不見的秋猛然從水中躍出,帶起的水花濺了我一身。
他卻面帶笑意,像是隻甩了主ṱũ̂ₖ人一身水的狗狗。
「晚晚,下來跟我一起玩吧。」
「不了,我水性並不好。」
而且我討厭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的感覺。
「晚晚~」
他擺動著漂亮的大尾巴,湊到我面前撒嬌,我按住了他的肩膀,禁止他湊過來將我弄湿。
「別鬧。」
「晚晚……」
他刻意拖長了尾調,幽怨萬分。
唉。
我嘆了口氣,抓住他湿淋淋的頭發,迫使他抬頭,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吻。
「可以別鬧了嗎?
」 Ŧúₓ
「……」
秋睜著眼睛望著我,眼底寫滿了訴求。
我愣了一下,如他所願地再次俯身。
每次他鬧情緒,擁抱親吻都是最有效的方法。
或者說他想要親近的時候,就會故意鬧情緒。
長此以往,我都有些分不清,誰才是巴甫洛夫的狗了……
「誰在那裡!」
突然一束光照過來,我心下一驚,帶著秋潛入水底。
冰涼的海水在一瞬間將我包圍,周圍黑壓壓的一片讓我感覺莫名心慌。
當氧氣從秋的嘴裡度過來時,那種心慌便煙消雲散。
即便我什麼都看不見,但隻要有秋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於是放任自己,
跟他一起沉淪……
等從水底出來的時候,那些人已經走了。
我趴在秋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秋收緊了手臂,緊緊抱著我:「真想帶你回家。」
那是我的房子,應該是我帶他回家才是。
不過我也沒有力氣反駁,任由秋抱著我去岸邊。
直到我被他放在地上,才發現他手裡還捏著一條不小的魚。
「這是保護動物吧?不能吃。」
「沒關系,我以前經常吃,肉質鮮美,很好吃。」
他是人魚,的確不會在乎自己的獵物是不是瀕危。
「以前是以前,但是跟我在一起,你就不能吃這個。」
原以為到嘴的晚餐沒有了,他會鬧脾氣,沒想到他松開得異常迅速。
「那我以後都不吃這個,
就能一直待在你身邊嗎?」
「嗯……我們不是正在一起嗎?」
「嗯!要一直在一起!」
看著他興奮的模樣,我忍不住偏頭親了親他的臉。
「!」
秋一愣,呆呆地摸著自己的臉:「為什麼突然親我?」
「呃……」
我被他弄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眼神躲閃。
「想、想親就親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原來晚晚也有想親近我的時候嗎?!」
「所以晚晚也是喜歡我的,對嗎?!」
「和我是一樣的心意!?」
他激動的聲音令我更加臉紅心跳,然而我卻沒辦法否認。
隻是低著頭小聲開口:「不知道是不是一樣,
但……」
「我偶爾也會有想親你的時候。」
不是偶爾,是經常,隻不過每次都被秋搶了先。
話音未落,秋便摟著我的腰俯身湊過來,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遲遲等不到他。
睜開眼睛,對上那雙碧藍色的眸子,秋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所以現在呢?晚晚也有和我一樣的想法?」
我又氣又好笑,直接拉過他的脖子。
「記住,女孩子閉上眼睛就是想的意思。」
然而很快,我就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
第二天一早,我一度做夢夢到自己溺水了,差點窒息之前猛然驚醒——
某個罪魁禍首卻是一臉無辜:「你不是說閉上眼睛就是想要的意思嗎?
」
「……」
11
我跟秋已經逃亡三個多月了,逃亡之旅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這讓我不禁產生了僥幸心理——
或許,我們真的能回家……
我終於找到機會打開電腦,想要搜尋有沒有關於我和秋的「通緝令」之類的東西。
然而剛登上賬號,就有消息彈進來,我心髒一緊,剛要關閉電腦,卻不經意瞥見小師弟的名字——
【師姐,你還好嗎?】
【我爸的周年你沒來,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一直聯系不上你,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求你看到消息快點聯系我!】
看著那一條條留言,
我愣住了,怎麼會?
老師的周年我分明過去了——
在我向世人證明,我爸和老師一生追尋的並不是虛妄之後,我懷著復雜而沉重的心情出席了老師的周年。
小師弟見我情緒低落,還給我遞了紙安慰我,怎麼現在又說我沒去?
我看了眼發送消息的時間,居然要追溯到我出國之前。
怎麼可能?
那時候我正在接受各大媒體採訪,小師弟也陪在我身邊,怎麼會——
思緒一頓,我連忙打開網頁搜索自己的名字。
然而出來無數個邱意晚,卻沒有一個是我,更別說關於人魚的所有事跡。
那些讓我驕傲又懊悔的日子仿佛隻是一場夢。
怎麼會這樣?
我蒙了。
如果那一切隻是夢,那現在我們的逃亡算什麼?
恰好這時,秋走了過來:「在看什麼?臉色這麼差?」
不知怎的,我下意識地快速合上了電腦。
「沒,沒什麼。」
「……」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落在身上的目光突然凌厲起來。
待我抬眼望去,又見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嗎?」
「晚晚是背著我,有了什麼秘密嗎?」
我反問:「那你呢?你對我就沒有什麼秘密嗎?」
「什麼?」
秋的表情微變。
我掩下心底的慌亂:「沒什麼,我隻是在想……我們要不要回家看看……」
「回家?
你不是說有危險嗎?」
「可是我們逃了三個多月,一點動靜都沒有。或許我們可以回國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家嗎?」
「……好吧。」
「怎麼?不開心?」
「沒有,怎麼會,開心還來不及。」
秋用力擠出一抹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情緒不高。
一周之後。
我們順利回到曾經生活了一年的家中。
除了落了一點灰,家裡一切都沒變——
就連那被我反復砸碎的魚缸,都完好無損地放在原來的位置。
手指反復摩挲著玻璃上的灰塵,我的眸子暗了下來,心上的灰塵,仿佛也被一點一點擦幹淨——
怪不得……
怪不得怎麼砸都砸不碎,
當初還以為是撞了邪,沒想到居然是他搞的鬼……
12
「晚晚,自從回來之後,你都不怎麼理我,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秋趴在床邊,拉著我的一隻手去摸他的臉——
與其說我摸他的臉,不如說他的臉在蹭我的掌心。
「……」
我冷著臉沒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秋更加惶恐了:「怎麼這麼看著我?你、你是發現什麼了嗎?」
「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我的嗓音格外冷漠。
「……」
秋猶豫了一會兒,才又試探性地笑道:「難道是昨天晚上趁你睡覺,我偷偷上床摟著你睡覺,
還親你的事?」
「……」
沉默了片刻,我冷然出聲:「既然這樣,那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進我的房間,更不準親我。」
「不要!」
秋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頓時急了:「晚晚,我……」
他還沒張口,我的手機就響了,我直接摔開他的手,起身去陽臺接電話:「小師弟……」
如果我那時回頭,就能看到向來在我面前賣乖討巧的……男魚,居然也會有著令人膽戰的陰鸷面容。
我冷落了秋好一陣子。
從小師弟嘴裡更加證實我的猜測——
我根本沒有發表過任何關於人魚的文章,
秋也從來沒有被我賣去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