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秋用了什麼手段,但隱隱覺得應該與他的「歌聲」有關。
是我低估了他。
向來神秘的人魚,如果沒有點「御敵」的手段,怎麼可能直到今日都沒有被人發現?
我冷落他,並不是因為他用這種手段對付我。
而是因為我親自養大的小人魚居然對我有了秘密——
他是獨屬於我的,應該對我毫無保留,完全赤裸。
做錯事的孩子需要懲罰,才不會有下次。
但似乎……懲罰過了頭?
他今天一天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了。
「秋?」
我踩著樓梯找去實驗室,透明魚缸裡空無一人。
不在魚缸還能在哪?
我剛準備離開,卻聽見「吱吱」的聲音傳來。
循聲找過去,是個緊閉的大櫃子。
該不會把自己關在裡面了吧?
我剛準備伸手打開,身後傳來秋的聲音。
「晚晚,你怎麼在這,我找了你好久……」
即便被禁止進房間,也要守在房門口,趴在窗戶上刷存在感的人,今天突然消失了一天,現在居然還問我去哪了……
我掃了眼身後的大櫃子,沒有說話。
秋卻突然抓住我的手,低聲撒嬌:「走吧,我餓了,我們去做飯吧?」
嘖!
怎麼就是學不乖呢?
我最討厭的,就是他對我有所隱瞞啊。
猛然甩開他的手,我用力拉開櫃子,
從裡面滾落的,居然是被五花大綁的——
我的小師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邊給小師弟松綁,一邊瞪著秋質問。
「晚晚,我……」
「師姐!他要S我!」
「我沒有!」
「停!你們這樣吵,我要聽誰的?」
我轉頭看向師弟:「你來說。」
師弟一愣:「師姐,你認識他?」
「這個說來話長,倒是你,你怎麼會在這?」
「我,我前幾天我聽你在電話裡問了我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我擔心你,想著過來看看。」
師弟抬頭看了眼秋,面露驚慌:「沒想到開門的卻是他,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一尾巴抽暈了。」
「那是你先對我大喊大叫的!
」秋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
我立馬瞪了他一眼,又對師弟開口:「抱歉,他還不太適應我們的世界,但他對你沒有惡意。」
「……你、你確定?」
師弟顫顫巍巍地指了指秋高高抬起的尾巴,秋一臉戒備地盯著師弟抓著我的手。
我:「……」
我隻好和師弟簡單解釋了秋的事,不過隻是三言兩語帶過——
這是獨屬於我和秋的秘密,我不喜歡和第三人分享,哪怕是如親人般的師弟。
他聽完之後大受震驚,久久不能回神。
我推開秋不停騷擾我的尾巴,拍了拍師弟的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擔心秋會傷害我。
「還有,秋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我不想他被人知道。」
夢裡發生的一切,現在還令我心有餘悸。
師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愣愣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見天色已晚,我便留師弟在家睡了一晚。
為此,秋氣得纏了我好久,被我「啪」的一聲,關在了門外。
夜深時分。
我忽然被人輕輕拍醒,睡眼朦朧中,望見一臉緊張的師弟。
「師姐,趁他在睡覺,我們快點逃走吧!」
話音未落,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來襲,師弟一抬頭,正好和玻璃窗外的那雙藍色眼睛對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師弟一把拉起,身後傳來玻璃窗的爆破聲——
我和師弟剛跑到樓梯口,秋就追了上來,高高揚起的尾巴徑直朝著我們相握的手劈過來——
師弟一把推開我:「師姐,
快跑!」
跑?
我為什麼要跑?
我剛準備去關心被尾巴抽到的師弟,秋的尾巴再度落下,師弟拼盡全力用力將我推開——
我踉跄地後退兩步,身體撞到樓梯的ťũ̂₇扶手,竟然身體一翻,直直從二樓墜落——
危急時刻,秋忽然縱身一躍抓住我。
他的尾巴緊緊纏在樓梯扶手上,雙手緊緊抓著我的手。
「晚晚,別怕!」
我沒怕,隻要他在我身邊,我就沒有怕過。
他漸漸壓低身子放我下去,忽然,他身體一震,抓住的手也險些松開。
「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
可是現在有事的是他,
我分明看到鮮紅的血液從他身上流出,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我的臉上。
下一秒,扶手終於承受不住我們兩人的重量,轟然倒塌,我和秋也跟著摔到地上……
13
師弟帶著我一路狂飆,秋雖然速度很快,但畢竟這是在陸地上,而且又受了傷,哪裡能比得上汽車?
眼見著秋消失在後視鏡裡,我不由得擔心起來,他就這麼貿然追出來,萬一被路人看見了……
「停車!」
「不能停!那個怪物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師弟一邊加速,一邊向後視鏡張望。
「秋他不是怪物,他也不會傷害我!」
「他剛剛都那樣了,你還說他不會傷害你?」
師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師姐!
你別被他迷惑了!」
「我現在清醒得很!是我沒有跟你說清楚——
「我喜歡秋,我現在已經離不開他了,所以請你停車,我要回去找他!」
「你、你簡直瘋了!」師弟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見他根本不聽我的話,我直接去搶他的方向盤——
「嘭」的一聲,失去控制的車子撞上路邊的大樹。
我連忙解開安全帶下車,卻聽到師弟的怒吼——
「師姐!你要跟我爸一樣瘋到什麼時候!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家人?!」
我腳步一頓,聲音寂寥。「我知道誰是家人。
「可是母親受不了父親,拋下我離開;父親也因為痴迷於研究,十幾年下落不明;老師也意外葬身於大海……
「就連你,
你也已經結婚生子。」
「你們一個個都會離我而去,但隻有秋,我能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所以不要管我了,我現在……
「過得很好。」
朝他露出一抹笑,我便轉身跑開,跑向真正需要我的人——
14
秋的尾巴被師弟用刀劃傷,即便秋的愈合速度很快,但我還是心疼不已。
我一邊給他包扎,一邊向他道歉。
「你為什麼要代表他道歉?」秋不悅地捏住我的臉。
「因為他是我的家人。」
「那我呢!」
「你?」
我動作一頓,抬眼望著他,瞥見他眼神裡的緊張期待,我伸手彈了下他的腦門。
「你也是我的家人。
」
「我、我怎麼能跟他一樣!」
秋又氣又急,抓著我手大聲強調:「我跟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秋一愣,而後面露震驚:「難道你也會摸他的頭發,抱著他睡覺,碰他的尾巴……」
未免他繼續說下去,我出聲打斷他:「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什麼話?」
話一出口,他便迅速反應過來,而後一臉討好地看向我:「對、對不起……」
「怎麼對不起我了?」
「我……不該騙你。」
「那就老實交代,從什麼時候開始騙我的?」
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我、我對麻醉劑已經免疫了,
所以那天你注射之後,我很快就醒了。」
哦,原來是從那時候開始。
「所以你就控制了我的思想?讓我跟你逃到國外?」
「不不不!」
秋連忙擺手:「我怎麼可能控制你的思想?我隻是讓你陷入沉睡,然後帶你離開。
「誰知道你會夢到那些,不過也正好方便了我……」
「方便了你撒謊?」我接過他的話,「看著我每天愧疚自責ťü₊,噩夢不斷,你是不是還挺開心?」
秋低著頭,耷拉著耳朵:「晚晚,我錯了……
「你打我罵我都好,能不能不要把我關在房外不理我?」
「晚晚,對不起……」
我雙手抱臂,
側過身子不讓他碰:「所以呢?下次還敢瞞著我?」
「不敢了不敢了……」
金色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水晶般的藍色眸子不安地望著我。
我看著他臉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跡,俯身將它吻去。
秋不明所以地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這是什麼?」
他伸出自己的手,比人類多一節的手指上,多了一個銀色的圓管。
「這是戒指,戴上這個,你就成了我獨一無二的家人。」
「獨一無二?」
秋的眼睛一亮,立馬抬起左手放到眼前端詳——
他的指尖有蹼,戒指隻能戴到第二指節處,略微有些大。
「你可要好好保管,掉了的話,你就不是我獨一無二的家人了。
」
我故意逗他,誰料下一秒,他竟然直接用力撕開了指間的蹼——
「你這是在幹什麼!?」我驚叫出聲。
他卻直接將戒指完全戴進去,笑著衝我展示:「放心,這點傷口會很快愈合,到時候戒指嵌進肉裡……
「就不會再掉了。」
「你這……」
望著他心滿意足的臉,我居然感受到一絲愉悅。
我果然……
是瘋了嗎?
「趕緊收拾收拾睡覺,我明天還要去看師弟……」
剛剛還一臉滿足的秋頓時不高興了:「為什麼要去看他?我不喜歡他。」
「你把他打傷了,
我當然要去看他。」
為了不讓師弟報警,我必須好好跟他解釋秋的事情。
「可是他也劃傷了我……」
秋晃了晃尾巴,委屈巴巴地朝我展示他的傷口。
「好了,別鬧。」我親了親他,「今天允許你上床睡覺。」
秋立馬興奮地用尾巴卷緊了我,將我抱進房間。
我的確困了,碰到床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可是,我還是不想你去見他,我想你眼裡、心裡都隻有我一個人,就像我一樣。」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我迷迷糊糊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師弟是我的家人,我有很多家人,但你隻有一個……」
話音剛落,身上突然一沉,秋抱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不過好在這事是過去了。
重新閉上眼睛,我突然想起什麼:「你原本是準備帶著我離開去哪裡的?」
「……去我的家鄉。」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坦白了。
哦,怪不得那時候在海邊小鎮的時候,說要帶我回家,原來是想要帶我回海裡……
「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又騙我?」
秋抱緊了我:「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怕你找到更多人魚,怕他們受到傷害……
「更怕有了他們,我就不是你的獨一無二了……」
小人魚,別的沒學會,拈酸吃醋倒是很厲害。
我沒說話,秋不安地問:「那你還想去嗎?」
「……再說吧,
等你以後惹我生氣了,我就去換條人魚。」
「不會的!」秋連忙堵住我的嘴巴,「不會惹你生氣的,不要換……」
看著他不安的模樣,我摸到他的左手,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銀戒指。
「已經取不下了,換不了了,一輩子都不能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