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滾燙的紅油濺了杜明萱一胳膊,她吃痛地叫出聲來。


我一拳砸到他油光滿面的肥臉上。


 


就這樣,我和杜明萱又一起坐進了警車裡。


 


胖子挨了一拳就暈了,到醫院,醫生先是給杜明萱上了藥膏,又去檢查胖子:「啥毛病也沒有,就是喝多了。」


 


鑑於他酒後主動挑釁,損毀了我價值好幾千塊的手機,還傷了人,估計醒酒後得在裡面關幾天,我和杜明萱則很快就被放了。


 


我送她走到她家門口。


 


她跟我說:「這是我家,我自己的家。」


 


「那你和那個S胖子……」我之前可是親眼看見她和路子橋坐同一輛車上下學。


 


對,之前她和我一樣,是個普通的住校生,跟路子橋在一起之後,就變成有司機接送的走讀生了。


 


穿的用的也直接升級了好幾個檔次。


 


這總不是假的吧?


 


她低聲說:「是真的。」


 


「因為路子橋他媽,是我爸的小三兒。」


 


我瞪大了眼,好家伙,人物關系有點混亂。


 


「你也沒想到吧?小三過得比原配還滋潤。」


 


「路子橋是她媽跟前夫生的,但不耽誤我爸跟他們是親熱的一家三口,我跟我媽卻被他踢到了一邊兒,男人的腦回路,呵呵。」


 


我打斷她:「別拿男人說事兒,你爸那叫有病,天下男人不給他背鍋。」


 


「後來我媽打聽到,我爸打算提前立遺囑。」


 


「我跟我媽家都沒了,總不能讓我爸把一起創立的公司都給了路子橋,我就S皮賴臉地接近路子橋,天天跟他一起回我爸家。」


 


「路子橋他媽雖然是個三兒,但是喜歡混貴婦圈子,非常愛面子,她最怕別人在背後嚼舌根,

所以對我面子上還行。」


 


「後來我媽使了點手段,從我爸手裡弄了些股份出來,套現後創立了寧誠,為此路家那倆沒少鬧。」


 


「可好日子沒過兩年,我媽就查出來了胃癌,晚期。」


 


我聽得暈乎乎的,啞著嗓子問她:「這些事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我為什麼不說?你遇事兒不先跟我求證,別人亂說也就算了,你還幫忙遞刀子背刺。」


 


「我當時已經很煩很亂了,後來我一想,我也沒精力談戀愛了,反正都要休學了,就這樣吧。」


 


「哎,怎麼,我在你心目中甚至都不值得你解釋,或者挽回一下……」話說了一半,我自己都泄了氣。


 


我又好到哪兒去了?聽別人挑撥說她上了路子橋的車,我他媽的就跟傻子一樣應激了。


 


喝多了,跟那幫大嘴巴一通哭訴,聽她們說要幫我討回公道,我還傻乎乎地給人家發紅包。


 


換位思考,如果我自己攤上這種傻逼一樣的男朋友,還願意挽回嗎?


 


——當然不願意,不抽他就算真愛過了。


 


12


 


我想說「對不起」,可是仿佛有更多的話堵在嗓子眼,不知道該說哪一句了。


 


她觀察著我的表情,說:「你該不會想說對不起吧?」


 


「還是不必了,遲來的深情比狗賤。」


 


艹!


 


一句話把我堵得龇牙咧嘴。


 


我正要反駁,她突然轉換了話題:「你知道你們李總為什麼不幹了嗎?」


 


哦,對了,剛才我正跟她說著李老板的事兒,被路子橋給打斷了。


 


「李老板的事兒,

真的跟你沒關系?」


 


眼看她的眉毛又皺了起來,我趕緊接著說:「還有那個叫安信的公司,現在公開跟你叫板,我猜你也丟了不少單子吧?」


 


她點點頭:「安信先去血洗了一眾小公司,因為小公司資金流比較脆弱,禁不住太大的折騰。它靠吃小公司養肥了自己,現在開始和大公司惡性競爭。」


 


「你們李總被吞了好幾個項目,人也被挖走了不少,他急得犯病了,腦溢血,好在出血量少,不是很嚴重。」


 


「但醫生說會有後遺症,比如吐字不清、輕微偏癱等,所以我給了他些錢,把公司買了下來,一來讓他休息休息,二來手裡有些錢也能應急。」


 


怪不得那天給老李打電話的時候,感覺他說話迷迷糊糊的,脾氣還大得很,我卻沒有深究。


 


「他本不想關了公司,因為還惦記著你,惦記著其他員工的出路。


 


「但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再繼續工作了。」


 


她沒變,雖然嘴巴厲害,但依然有情有義。


 


「我替李總謝謝你,那些錢……我會替他還上,把公司買回來。」


 


「那都是小事。對了,你知道安信的老板是誰嗎?」她話鋒一轉。


 


「不是那個姓徐的嗎?」


 


「那隻是明面上的管理人,背後的出資人是路家母子Ťũ̂⁵。我爸S了,他們現在手裡有不少錢,所以跑出來四處攪和,想一口氣搞垮我。」


 


「我跟ťŭ̀ⁿ你實話實說,我現在就在安信上班,媽的,明天我就去辭職。」我的怒火已經快頂到腦門兒了。


 


她翻了個白眼,罵我一句:「就知道亂發火,動動你的ţū⁻豬腦子行不行?」


 


「不給你安排工作這件事,

是我故意的。為了讓某些吃裡爬外的人堅定地認為,我和你有過節,你是可靠的拉攏對象。」


 


「好不容易給你搞進安信,現在你跟我說你要辭職?」


 


原來如此。


 


以今天的情形來看,路子橋已經徹底認不出我這號人了,我很安全。


 


給我介紹這份工作的人是方健,看來,他和安信的關系非同一般。


 


我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開始拼命工作,甚至加班加點。


 


安信不是喜歡壓價搶客戶嗎?那就讓他們搶個夠好了。


 


他們壓價搶單子的惡行在這個圈子裡已經人盡皆知,已經沒有小公司願意接手他家的外包。


 


畢竟那麼多前車之鑑擺在眼前,養肥了安信,下一個倒霉的沒準就是自己。


 


而安信貼錢搶來的單子,就需要招聘進更多的人手去做,

無形中進一步拉高了人力成本。


 


我帶頭開卷,使勁給業務人員介紹之前相熟的甲方客戶。


 


還幫著業務人員一起四處宣傳,找項目,拉客戶。


 


據說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杜明萱表明,寧誠不會燒錢和安信搞價格戰。


 


徐敬明知道後,不屑地一笑:「她不想被我們牽著鼻子走,但客戶不是傻子,等項目都丟幹淨了,我看她還怎麼硬氣。」


 


沒多久,業內的客戶就都知道了安信的大名,不僅價格十分有競爭力,還有很多行業資歷頗深的員工。


 


13


 


年底的大項目終於來了。


 


是個招標的大單。


 


這種大單子小公司做不了,因為回款周期長,有競爭力的,也就數得上來的那幾家。


 


這天,徐總把我喊進辦公室,先說我最近表現得不錯,

工作很積極。


 


客套了幾句之後,開始套我的話,要了前兩年相關項目的幾個關鍵信息。


 


我說之前的內部資料我掌握得不多,但是我在寧誠還有個關系不錯的同事,他說,寧誠對年底的這個大項目很是重視,想要放手一搏。


 


徐總盯了我足足半分鍾,似乎是在判斷真假:「可之前杜明萱對外放風,說她不參與惡性競爭。」


 


「徐總,我已經把安信當成自己的家了,我為公司做了多少,相信您都看得到。」


 


他沉默了片刻,示意我繼續往下說。


 


於是我繼續一臉平和地分析:「如果失去這個大客戶,寧誠一定會元氣大傷。如果您是寧誠的老板,您怎麼選?」


 


「實不相瞞,寧誠的杜總跟我是舊相識,她性格強勢,凡事一定會找機會反撲。」


 


徐敬明聽了我這番話,

終於笑著點了點頭。


 


開標之後,我故意讓公司裡的人去查哪幾家去買了標書。


 


寧誠果真是第一家。


 


正如我所說的,這一回寧誠似乎是跟安信較上勁了,價格咬得SS的。


 


就連安信的人去找甲方負責人探口風,也碰了軟釘子。


 


路子橋開始坐不住了。


 


我看他來公司幾次,在總經理辦公室大發脾氣。


 


「我已經砸了這麼多錢,搞不垮寧誠,你就給我滾蛋!」


 


送他走的時候,徐敬明的臉色很不好看。


 


被外行指著鼻子罵,一定讓他極度不爽。


 


在最後一次開標時,安信選擇再一次壓價,而寧誠的報價不降反升。


 


安信成功中標了。


 


路子橋還在傻乎乎地高興,殊不知,懂行的資深員工已經開始更新簡歷了。


 


一個巨額的、回款周期很長且基本沒利潤的項目,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燙手山芋被塞到手裡,吃不到嘴裡,還不能扔。


 


外人看著眼紅,可誰疼誰自己知道。


 


等路家那兩人納過悶兒來的時候,徐敬明早就辭職跑路了。


 


但這種做法終歸是S敵一千,自損八百。


 


寧誠也沒討到什麼便宜。


 


安信已經把市場攪和得一團亂,寧誠暫時也難以回到巔峰時期。


 


杜明萱卻說正好,借此機會清理清理那些隱藏許久的害群之馬。


 


現在市場不好,正是裁員的好時機。


 


其實她早就看穿方健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我辭職之後,一直在面試環節給我暗中使絆子的人也是他,一切都因為他要利用我對杜明萱的了解和恨意,並確保我能入職安信。


 


不折不扣的陰險小人,

好在終於有機會收拾他了。


 


杜明萱重新將老李的工作室開了起來,調方健去做負責人。


 


他當然看不上這家小公司,認為這是在明升暗降,變相流放。


 


大概是知道在寧誠混不下去了,鬧了一通走人後,據說他想去安信。


 


他是徐敬明的關系,徐敬明事沒辦成便跑了,路子橋正恨得牙痒痒,便故意開了高價引得方健去面試,當眾給他好一通羞辱。


 


一向自恃清高的方健怎麼受得了這個?當下跟他鬧了起來,路子橋便叫人把方健給打進了醫院,據說傷得還挺重,不知道這一次得判多久。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當我了解了來龍去脈之後,笑出了豬叫。


 


觀戰狗咬狗,就是爽啊!


 


我接手了李老板的工作室,名字什麼的都沒變,原地重新開張。


 


我給他打電話交代了一遍,

並告訴他,等他病好了,我努努力,爭取早點幫他把公司從杜明萱手裡買回來。


 


李老板的口齒比上次通話時順溜了不少,他罵我:「憨批,你要是跟杜總成了一家人,不就不用花錢了?」


 


「別說我那小公司了,將來寧誠都得有你的一半。」


 


我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李老板,李叔,您先歇著吧,我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一聽,又開始激動:「你以為我是貪那點兒錢?告訴你吧,杜明萱那丫頭絕對對你還有意思!」


 


「我要是說錯了,我他媽把腦袋給你。」


 


「不是,您那腦袋都出過血了,誰還要啊?快自己好好留著吧,掛了啊。」


 


「宋清!你當我不知道呢?也不知是哪個孫子,之前喝多的時候見著人就抱,還他媽喊著杜明萱!」


 


「人就活這一次,你他媽不後悔就行!


 


李老板的聲音通過車載藍牙電話回蕩在車內這小小的空間裡。


 


趁著前面的紅燈,我趕緊把電話給掛了,從後視鏡看了看坐在後排的杜明萱,她正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還好。


 


我輕輕籲了口氣。


 


14


 


杜明萱去見客戶之前,先去了趟醫院換藥。


 


她胳膊上的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ťų²隻留下一片淺淺的粉色,醫生說好好護理,應該不會留疤。


 


說實話,我挺心疼的。


 


老李的話不知她聽見沒有,但一直在我耳邊回蕩。


 


人就活這一次,我不想後悔了。


 


下樓的時候,我在電梯裡大聲「汪汪」叫了兩聲。


 


同乘的一對母女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往電梯的角落挪了挪。


 


杜明萱瞪著眼看我:「你腦子剛被電梯門擠了?」


 


「汪汪汪!」


 


「夠了嗎?不夠我接著叫。」


 


電梯門開了,那對母女飛似的跑了。


 


「宋清,你又發什麼瘋?」


 


她摁住了開門鍵,似乎也想跑。


 


「杜明萱,你之前不是說,遲來的深情比狗賤嗎?」


 


「我他媽豁出去了,當狗就當了。」


 


「什麼狗屁對不起,說那些都沒用,我現在隻想重新追你。」


 


「雖然現在咱倆身份不一樣了,但我臉皮厚,不怕。你可以去搞那些什麼財產公證,我都配合。」


 


「如果你對我完全沒想法了,就扇我個耳光子,當我跟你賠罪了。今天起,我絕了這個念想,踏踏實實跟你混事業,爭取早點把老李那錢還你。」


 


也不知咋的,

我說著說著,突然有了即將奔赴戰場的悲壯感,眼圈一陣發熱,幾乎快要熱淚盈眶,還好被我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她愣了三秒,果斷地抽了我一個大嘴巴子。


 


那巴掌響得,嚇得路過的一個大爺把不鏽鋼飯盆都扔到了地上。


 


我隻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像是瞬間漲大好幾倍,腦門兒也開始冒汗。


 


「不是,杜明萱,真是不要錢的巴掌往S裡打啊,你再嚇著別人……」我左半張臉被抽得都木了,好在她一松手,電梯門又關上了。


 


「你打也打了,這回咱倆算是徹底扯平了哈……」


 


「怎麼,隻能二選一?我偏不,這是你欠我的。」


 


她說著,向前一步揪住我的領子,得意道:「宋清,打了你,你也得重新追我。」


 


我盯著她狡黠的雙眼,

說了句——


 


「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