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蘇瑤,又將目光落到我的身上,眼底漫上愧疚之色:


「霜霜,你懷孕了,不要總是亂發脾氣。


 


「你不想看到蘇瑤,我現在就送她回去,你等著,我馬上回來,我約了婚紗設計師,這次,我們一起去試婚紗。」


 


病房的關門聲響起,我身體顫抖,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這從小一生氣就掉淚的毛病還是沒能改掉。


 


我深呼吸一口,有些無奈。


 


這時,門又開了,我媽帶著劉醫生走了進來。


 


看到我眼眶通紅,她氣得要去揍蔣斯年,我攔住她:「媽,我沒事,這個孩子我還不想要,要做人流手術,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我媽摸了摸我的頭,安慰道:「好,霜霜不哭,媽都聽你的,沒什麼比你的身體健康和快樂更重要。」


 


我很慶幸。


 


我媽是支持我的。


 


做了檢查,全部合格,我選擇做無痛。


 


但到了手術臺上,不知怎的,卻突然不想做了。


 


一想到活生生的生命擺在我的眼前,被我來選擇消除他的存在。


 


有些於心不忍。


 


我讓劉醫生給我開了一些保胎的藥,就回了家。


 


11


 


到家後,我收到了蘇瑤的微信:


 


【葉霜,斯年哥不會來和你試婚紗了,和第一次一樣,他的第一選擇隻會是我。


 


【我隻是說,我的肚子不舒服,他就留了下來,說真的,我挺心疼你的,有了孩子還是拿不下斯年哥,他看到你紅了眼睛,但還是選擇先送我回家,不忍心讓我受一點委屈。


 


【不用我說,你也看得出來吧?他愛我,勝過你。】


 


我淡淡地打字:【是嗎?


 


退出聊天框後,我給蔣斯年打了電話:


 


「蔣斯年,我仔細想了一下,和你有了孩子,我想離婚的想法確實是淡了一些,按你安排的時間,我們如期舉行婚禮吧。


 


「但前提是,剩下的這幾天,你不能再和蘇瑤見面。」


 


這兩天,從蔣斯年的反應看來,他對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我想,我開口,他就會忽略掉蘇瑤裝的楚楚可憐。


 


我想,隻要他真的做得到,我就可以忍著惡心陪他演完這場戲。


 


然後在婚禮當天,瀟灑離開。


 


讓他在所有人的面前,丟盡臉面,成為江城的笑柄。


 


果不其然。


 


蔣斯年沒拒絕,一口答應,還立即開車來了我家。


 


他換了一身正裝,帶我去試婚紗。


 


婚紗是他找知名的婚紗設計師定制的。


 


很合我身。


 


第二天,蔣斯年帶我去了我一直想要去的海豚館,拍婚紗照。


 


包裡,他的手機一直在振動。


 


他偶爾拿出來看一眼,發現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神色怪異地把手機放回去。


 


挺搞笑的。


 


偷感很重。


 


婚禮前一天,一直在國外旅遊的蔣斯年爸媽回來了。


 


其實我剛和蔣斯年在一起時,他們是反對的。


 


認為我們差距過大。


 


後來,我靠著手裡的幾個作品成了國內小有名氣的創意設計師後,他們才改觀。


 


但蘇瑤回來後,我和蔣斯年一直沒有孩子。


 


他們把蘇瑤的兒子當成親孫子一樣對待,甚至讓蘇瑤母子直接住進過蔣家。


 


我也不是沒鬧過,但蔣斯年總是攔在我的面前,

他說我意見再多,還不如懷孕有用。


 


我無言以對。


 


為了懷孕。


 


我去醫院查過,醫生說我沒問題。


 


我讓蔣斯年去查一下,但他出差,總是會錯過預約的時間。


 


12


 


接下來的幾天。


 


蔣斯年遵守約定,一直沒有單獨和蘇瑤見過面。


 


蘇瑤來蔣家,他也不搭理她。


 


好幾次,我看到蘇瑤無助的神色,心裡有一些暗爽。


 


婚禮當天,蔣斯年是全程直播。


 


進入酒店後,我看到大廳是向日葵水晶主題,頓時愣在了原地。


 


蔣斯年低頭望我,眸底漾著愛意:「霜霜,你喜歡向日葵,我特意讓他們給你布置的。」


 


我無聲地笑了下:「蔣斯年,今天有什麼意外,你都會留下來陪我走完全程,

對嗎?」


 


蔣斯年將我拉入懷裡,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語氣溫柔:


 


「霜霜,你放心,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S也不會離開的。」


 


我看到臺下,我媽在笑。


 


她大概以為,我是真的和蔣斯年破鏡重圓了吧。


 


婚禮前二十分鍾。


 


蘇瑤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給蔣斯年,他沒有接。


 


但他薄唇抿成了直線,神色也變得著急。


 


直到最後一個電話響起,他立即接通,電話那頭傳來蘇瑤的哭聲:


 


「斯年哥,小樂被張彪帶走了,怎麼辦啊?嗚嗚嗚……沒有小樂,我也不要活了。」


 


「瑤瑤,你別緊張,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趕過來。」


 


蔣斯年一邊說話,一邊脫下新郎服。


 


我靜靜地看著他。


 


電話裡,蘇瑤說了一個地址,蔣斯年為難地看向我:「霜霜,你——」


 


我冷著聲音打斷他:「蔣斯年,如果你現在離開,我會讓你再也找不到我,我說到做到。」


 


「霜霜,別這麼說,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張彪你可能不認識,他是蘇瑤的前男友,也就是小樂的爸爸,最近來了江城,我本來是讓人看著他的,但他還是找到了小樂,還想將他搶走。


 


「瑤瑤現在很無助,我要去她身邊幫她,你能理解嗎?」


 


蔣斯年的臉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聽到自己笑了。


 


「嗯,理解……你去吧。」


 


蔣斯年沒想到我會一口答應,他側過身子看了一下婚禮現場,

溫柔地和我說:


 


「霜霜,你和親朋好友解釋一下,婚禮延遲一個小時,我一定會回來的。


 


「乖乖等我。」


 


蔣斯年認定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但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我換下婚紗,快速坐車去了機場。


 


我的計劃沒有和我媽說,隻是告訴她,我決定要去意大利,她沒有說什麼,問了我一句,錢夠不夠用。


 


她要把銀行卡給我。


 


愛你的人,永遠怕你凍著餓著。


 


可不愛你的人,根本不會管你是否會不安。


 


是否會難堪。


 


一個小時後,蔣斯年趕去婚禮現場時,我乘坐的飛機早已在蔚藍的天空中。


 


過了幾天,我聽閨密說,蔣斯年那天的婚禮直播持續到凌晨五點,他像瘋了一樣四處找我。


 


幾乎翻遍了江城。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去了意大利的消息。


 


這全靠我李姐的幫忙。


 


我在意大利安頓下來後,就將我媽接了過來。


 


後來,我聽說,蔣斯年被張彪以蘇瑤出軌對象的理由,暴揍了一頓。


 


沒了生育能力。


 


13


 


三年後,我帶著兒子回國。


 


在機場遇到了西裝革履的蔣斯年,他低頭看著我兒子,神色喜悅又震驚:


 


「霜霜,這是我的嗎?」


 


沒等我回話。


 


他蹲下身問我兒子:「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兒子眨巴著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他才軟糯糯地說:


 


「叔叔,我叫裴之言。」


 


蔣斯年站起身,頓時紅了眼眶:「霜霜,這孩子的父親真的不是我嗎?

你當初離開時,可是懷著身孕的。


 


「這幾年你到底去了哪裡?我怎麼也找不到你,你逃婚後的第二年,知道你去了意大利,我立馬去找你,但你同事說你離職,去了法國,我去法國找你,可也沒有找到。」


 


我內心毫無波瀾,覺得他有些好笑,「蔣斯年,我那不是逃婚,我離開時,已經委託律師起訴離婚。


 


「我知道你現在很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但裴之言真的不是你的,他的父親是……」


 


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拉進一個寬闊硬朗的懷裡。


 


「老婆,不是叫你帶著兒子等我嗎?來,給你買的炒板慄。」


 


低沉悅耳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我看了一眼懷裡的板慄,輕聲笑道:


 


「時樾,下大雪了,之言吵著要出機場去玩雪。」


 


裴時樾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

笑著給我套上。


 


「好,江城的冬天很冷,你多穿點,感冒了我會心疼。」


 


「霸霸,抱抱——」


 


聽到兒子的聲音,裴時樾蹲下身將他抱了起來,這才低頭將目光放到蔣斯年的身上,語氣淡淡的:


 


「你好,我是裴時樾,是阿霜的老公,裴之言的爸爸。」


 


聽到裴時樾這話,蔣斯年頓時破防,他看向我,雙眉緊皺:


 


「霜霜,裴時樾是你兒子的爸爸?他可是城南裴家的大少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怎麼認識,和你有關系嗎?」


 


我語氣很淡。


 


蔣斯年眼眶微紅,他近乎乞求道:


 


「霜霜,不要這樣對我……你當初從婚禮上跑走,真的對我打擊很大。」


 


我嗤笑道:


 


「蔣斯年你知道嗎?

當年我們的婚禮場地,我選在清水灣酒店,因為那是你畢業時參加比賽設計的酒店,還獲得了金獎。


 


「我的確是將那場婚禮看得很重要,親自帶人去布景,熬了很多個夜才打造出來的栀子水晶婚禮舞臺……可試婚紗那天,你毀了我對婚禮的所有期待。


 


「後來我選擇再相信你一次,和你舉行婚禮,但你還是負了我。


 


「你隻覺得是我在大題小做,是我在無理取鬧,那你有沒有往自己身上審視一下呢?」


 


14


 


蔣斯年的臉色沉寂,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見他遲遲不說話,我淡淡開口:「蔣斯年,裴之言不是你的。


 


「當年因為蘇瑤給我吃的山藥,我的身體出了問題,去意大利後,我生了一場大病,我們的孩子在那場大病裡走了。


 


「裴時樾是我的鄰居,

我們日久生情有了之言……還有什麼想聽的嗎?」


 


「對不起……霜霜,都是我的錯。」


 


蔣斯年的目光平靜而坦然,認真地和我道歉。


 


我沒有搭理,跟著裴時樾往機場外的漫天雪地走去。


 


……


 


盯著葉霜和裴時樾離開的背影,蔣斯年極力繃著神情。


 


感覺心頭一陣陣鈍痛,無邊的酸澀幾乎要將他淹沒。


 


曾經在滇城的雪山之下,葉霜說過,想要和他淋一場雪,將來必定能白頭到老。


 


可他覺得很幼稚。


 


拒絕了。


 


沒想到,有一天,出現了一個願意陪著她淋雪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享譽世界的無國籍醫生。


 


也是城南裴家的大少爺,

性格溫和。


 


說不嫉妒,是假的。


 


說不後悔,也是假的。


 


江城的冬天,很冷,雪也很大。


 


在這一刻,蔣斯年才明白。


 


他和葉霜,真的應了那句。


 


兩個人沒了愛,在雪落時,就會散場。


 


而有愛的人,會深情共白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