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六歲的沈祁安說我年老色衰,已經不配做他的妻子。
他功成名就後,襯衫上的唇印再沒有淡過。
直到他被人舉報,鋃鐺入獄。
而我空降他的公司,坐在他的位置上。
我掃過他神色難辨的臉,毫不猶豫地籤下離婚協議:「這禮物喜歡嗎?」
1
沈祁安的公司上市那天,我接到了婆婆打來的電話。
婆婆一邊誇我將沈祁安照顧得很好,一邊暗示我盡早為他們沈家添個孫子。
「凌凌,要不是有你在,祁安肯定不可能發展得這麼好,你看你也不小了,趕緊趁年輕添個孩子!媽也是為你好!」
我暗自笑了笑,沈祁安的孩子正在我對面女人的肚子裡。
我看著女人遞過來的驗孕棒,
上面有兩條鮮紅的槓。
「媽,您放心,您就等著抱大胖孫子吧!」
我利落地掛斷電話,端起咖啡的時候打量著懷有我丈夫孩子的女人。
她化著濃妝,眼尾的眼線快拉到太陽穴,但透過浮誇的妝,不難看出她是個美人胚子。
「沈太太,需要我給祁安打個電話嗎?」
江月心挑釁地看著我,當著我的面按下撥號鍵。
「寶貝,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哪裡不舒服嗎?」
江月心開著外放,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如此溫柔,又如此刻薄。
相愛十年,我從沒想過他還會對別人說出這些話。
我又一次端起咖啡,毫不猶豫地潑在她的臉上。
她的妝一下就全花了,看著十分滑稽。
江月心大叫一聲,瞬間變得楚楚可憐,
店裡的人對我投來鄙視的目光,倒像我欺負了她。
「寶貝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
「沒事老公,隻是碰到了個黃臉婆!」
他倆濃情蜜意地隔著電話互訴衷腸,我冷眼在一旁看著。
「老公,宋雲凌姐姐不會也這樣吧?」
她眼神向我瞟來,故意提到我的名字。
宋祁安的聲音透過電話清晰地傳過來,威力不亞於當胸一劍。
「那個黃臉婆有什麼好提的!」
2
江月心趾高氣揚地走了,我桌上的蛋糕半點也沒動。
「怎麼不好?短短一分鍾就看了十年都沒看清的人。」
我挖出一點蛋糕,強逼著自己咽下去,這蛋糕甜得發苦。
「凌姐,咱倆聯手肯定能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好歹我和她還算半個同行呢!
」
程願拍著胸脯和我保證,眼角眉梢都是青春的氣息。
她和江月心確實算半個同行,無獨有偶,宋祁安不可能隻出軌一個人。
程願不知道是他第多少任小三,在一個月後發現自己被三,然後毫不猶豫地找到我和我道歉。
她和我一樣是個孤女,獨自帶著弟弟長大,被沈祁安撩撥後,自以為遇到了真命天子,卻沒想到是被三。
那時也是在這個咖啡店,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要給我做牛做馬以表歉意。
我那時手足無措,卻強撐著冷靜下來:「那就幫我找找其他人吧。」
出軌這種事有一就會有二,我從來沒有這麼好糊弄。
我正檢查著提前藏在包裡的錄音筆,沈祁安的電話就打來了。
「老婆,今晚有個會,我就不回去了,你千萬照顧好自己,
老公愛你!」
沈祁安的聲音與往常無異,依舊低沉有磁性,我卻覺得分外惡心。
「好的老公,別太辛苦,我也愛你~」
不過是逢場作戲,沈祁安會的,我宋雲凌隻會做得比他更好。
「願願,我們還差一個機會。」
3
多年的有恃無恐讓沈祁安現在格外放縱,連被關進了警察局都可以明目張膽地打電話讓我去接他。
我看見沈祁安紅了眼眶,緊緊摟著懷裡的江月心。
他隻剩一件襯衫,大衣正嚴絲合縫地貼在江月心身上,任誰看了不說一句郎情妾意。
這曾經是專屬於我的待遇,沈祁安說給過我的不可能給別人。
等闲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凌凌,你聽我說……」
我當然不聽他說,
眼淚一下子滑落,三分真情,七分假意。
「祁安,你和她多久了?」
我哽咽著開口,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們。
江月心一臉不可思議,像是沒料到我如此會演。
「凌凌,她隻是我同事,今天的事是個意外。」
沈祁安毫不猶豫地將我抱在懷裡,身上還有殘留的香水味。
我靠在他懷裡抽泣,好像將他愛到了骨子裡,但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該如何整垮他。
我很快從警察同志委婉的表述中將「真相」抽絲剝繭。
不過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老套戲碼,沈祁安陪著江月心共用晚餐。
正巧被江月心的前任看見,不陰不陽地諷刺了幾句,江月心慫恿著宋祁安出頭。
宋祁安也就真像個愣頭青上去打了那人,在酒精和江月心的催化下,將人打成重傷。
於是讓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凌凌,那人騷擾江月心,我看不下去就動手了……」
沈祁安的嘴當真有顛倒黑白的本事,衝冠一怒為紅顏在他嘴裡就變成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我恐怕真信了他的鬼話。
「祁安,我是知道你的,肯定不是你的錯。」
我假裝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宋祁安也不懷疑,畢竟我曾經真的愛他入骨。
4
曾經的曾經,我和沈祁安尚未身著華服,隻不過就著發黃的校服洗了又洗,縫了又縫。
我無父無母,是個從孤兒院長大的野孩子。
好在成績不錯,靠著政府資助,考上了沈祁安所在的高中。
從我十八歲起,我和沈祁安就像嚴絲合縫的零件隻有放在一起才能轉動。
這十年,我和他朝著永遠朝著一個方向轉動,人生這列列車從未錯軌。
十八歲的沈祁安會把校服脫下,圍在我腰間遮住一片鮮紅為我解圍。
會站在小土坡上遙遙地向我招手,然後喂我喝下藏著他棉衣下面的紅糖水。
十八歲的我會在無數個深夜折五角星星將它們放進許願瓶,送給沈祁安祝他所念皆如願。
會借著宿舍裡半點燈光給他縫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裳。
那時我和他除了真心,什麼也沒有,但那時我堅信,真心最要緊。
我和他談起戀愛來轟轟烈烈,就連教導主任也知道,好在我和他成績從未下滑,甚至穩步上升,教導主任還打趣說要給我倆證婚。
我總是害羞地跑掉,任由沈祁安在我身後追著笑我。
在無知無畏的年紀,喜歡上沈祁安實在是件太理所當然的事。
十八歲的沈祁安是風,他拂過水面帶起漣漪,給了我能抓住他的錯覺。
他會跑上山坡,用校服給我墊著,對著群山宣告青春情愫。
他會替我出頭,拿著一把椅子護在我前面,對著混混說我是他女朋友。
他還會用打零工掙來的第一份工資給我買鎮上最好的蛋糕,然後就著點點燭火問我:
「宋雲凌,我們在一起一輩子好不好?」
我會不好意思地躲開,但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淺淺點一個頭。
然後他會讓我吹滅蠟燭,和我交換一個帶著奶油香精味的吻。
暗自偷笑好久,再用那雙隻住過我的眼睛看著我。
「宋雲凌,我們好一輩子!」
我心跳如雷,少女的愛戀在那一刻生根發芽,隻待來日長成參天大樹。
我一直以為我們會好一輩子,
直到他的襯衫上出現第一枚吻痕。
5
第一枚吻痕是玫紅色的,那時我已經做了三年的家庭主婦,再沒有塗過如此鮮豔的顏色。
沈祁安開始夜不歸宿,搪塞我說是應酬。
他不再愛吃我做的飯,也忘了曾經加班到凌晨也要趕回來吃我做的飯。
他的敷衍和嫌棄讓我陷入無限的自我懷疑,我從未忽視他眼神中的輕蔑,那樣的情緒讓我心驚膽戰。
他開始對我說公司裡留過學的千金大小姐,說她們時髦的服裝,遠勝過旁人的眼界。
我隻能捏住圍裙的衣擺,假裝聽不懂他話語裡的嫌棄。
在質問他吻痕的那天,我格外冷靜,沒有歇斯底裡,也沒有大吼大叫。
沈祁安抱著我親吻我的額頭,說是公司新來的同事粗心大意,不小心蹭上去的。
那晚我縮在被子裡靜靜流淚,
松開了十八歲時拼命想抓住的風,也看盡了前半生的月亮。
後來我沒忍住去看了那個傳說中粗心大意的同事。
漆皮的高跟鞋,西裝也遮不住的玲瓏有致的身材,不經意間散發出的迷人香水味,嫵媚的卷發,精致的臉,這些構成了一個她。
這樣的她吸引的還有無數男人的目光,然後在無數人的目光下挨了一個巴掌。
掉漆的平底鞋,圍裙也擋不住的發福的身材,圍繞周身的油煙味,如枯草一般的頭發,蠟黃的臉,這些構成了一個被柴米油鹽醬醋茶淹沒的女人。
就是這樣的女人歇斯底裡地揪住她的領子,瘋狂地扇她耳光。
她發絲被打亂,隔著人群和我對視。
像是說給面前的婦人聽,又像是說給人群外的我聽。
「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我故作淡定地轉頭,
發現了人群中沈祁安心疼的臉。
沈祁安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我,他心疼是另外一個人,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
「沈總監,這個項目我還有些不懂,您可以教教我嗎?」
我原本以為宋祁安會拒絕,畢竟在我和他並肩走過的時光裡,沈祁安向來都和我一樣討厭蠢人。
「你先去我辦公室。」
沈祁安展現了他的紳士風度,有條不紊地替她收拾著殘局,彬彬有禮地替她解圍。
「應該是有什麼誤會,您不如先冷靜冷靜。」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勸說那位婦人,再喊來保安將她請下去。
如此細致,如此溫柔。
從頭到尾,他沒有注意到我一眼,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隻有他的同事尷尬地喊了我幾聲嫂子。
就是從那一天起,
我知道我和他注定走散。
我不為他惋惜,隻為我和他曾經存在過的愛惋惜。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百顆銀針,我不會讓他好過。
6
沈祁安被我取保候審,他依舊我行我素地和江月心打著電話,自以為瞞得天衣無縫。
我哄騙他說給他找律師辯護,讓他放松警惕,冷眼旁觀他所有的心動和付出。
我做便當的時候順便給江月心也做了一份,溫柔地叮囑沈祁安多照顧照顧江月心,就像從未發現過他的變心和出軌。
「老婆真善良,我娶了你三生有幸!」
他在我耳邊濃情蜜意地說,手臂還攬著我的腰。
不久後,我收到了江月心發來的郵件。
郵件裡是一個視頻,視頻裡的沈祁安將我做的便當扔進垃圾桶裡,眼神輕蔑。
「沒有品位的黃臉婆,
隻會圍著灶臺打轉,心心別吃,我帶你和兒子去吃西餐!」
視頻裡立馬傳來江月心的嬌笑,她靠在宋祁安的懷裡,送上一個香吻。
「老公對我這麼好,宋雲凌姐姐不會生氣吧?」
沈祁安的聲音忽然陌生的讓我聽不出來。
「她還敢生氣,不過是個我不要的黃臉婆!」
我按下暫停鍵,不得不承認,他倆實在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