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凌晨兩三點的時候,我突然被一陣巨大的踹門聲驚醒。


「開門!給老子開門!我要回家睡覺!」


 


一個粗獷的男聲伴隨著踹門聲同時響起,我僅存的睡意被徹底嚇醒。


 


透過電子貓眼,我清楚地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眼神迷離,臉頰通紅的醉漢。


 


我坐在床上一聲沒吱。


 


獨居女性最怕的就是這種事情,男女之間的力量本就懸殊,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醉的家都找不到的。


 


這個時候,躲起來遠比正面硬剛要可靠得多。


 


就在我準備報警時,那男人接了個電話,隨即轉身離開。


 


這是第一次,我沒往深了想,隻覺得是醉漢認錯了門。


 


可接下來的兩天,這個醉漢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在我家門口,每次都是踹幾腳門後再亂叫一聲,接完電話便直接離開。


 


一次可以說為偶然,

但連續幾次下來,我心裡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本想著直接去警局報案,結果剛出電梯門,我就把鄰居張姨和樓下大媽的聊天內容聽進了耳朵裡。


 


「咱也不知道咋回事,這幾天光有個男的深更半夜去敲我對門小姑娘家的門,每回還定時定點的,搞得我家老劉連著好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樓下大媽回憶幾秒,之後恍然大悟道:「你說的那人我知道!小區水果店老板娘她表弟唄!


 


「前兩天我兒子半夜回來碰見過那男的,挺瘦挺黑,還是個禿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追上去叫住大媽,掏出手機給她看了電子貓眼的截圖。


 


「大媽,您看是這個人嗎?」


 


大媽指著照片無比篤定道:「錯不了!就是他!


 


「這男的就是老板娘他表弟,酒鬼一個天天醉醺醺,

我去買水果的時候可是碰見他不少回!」


 


確認了這男的是老板娘表弟,我當場笑出聲。


 


老板娘比她老公精點,還知道不自己蹚渾水。


 


不過跟這兩口子糾纏半個月以來,老板娘的脾性我也了解了個差不多。


 


她這人,鑽牛角尖,得理不饒人條條都佔,但再怎麼樣也隻敢使點陰招。


 


不圖其他的,就純惡心人。


 


既如此,我也就不著急報警了。


 


不就是個表弟嗎?說得好像誰沒有一樣。


 


當晚,我就把我親弟叫來了我家。


 


養弟千日用弟一時,這小子一米九八,一百八十多斤的體格,今年剛退役回來,現在自己開了個自由搏擊的拳館當老板。


 


聽我吐槽完最近的遭遇後,我弟蹭一下在沙發上蹿起來,不顧我的阻攔拿著電話就又搖來六七個搏擊教練。


 


看著一屋子拳頭堪比哈密瓜大小的教練,我不禁咽了下口水。


 


安全感十足,威懾力也十足。


 


就是怕他們一拳頭把老板娘她表弟打出點毛病來。


 


不出所料,凌晨兩點半老板娘的表弟又出現在我家門口。


 


這回他就踹了一腳門,還沒等叫喚門就被我弟打開了。


 


攏共八個搏擊教練排成一排,像堵人牆似的立在老板娘表弟面前。


 


我弟沉下聲音,「怎麼著兄弟,我聽說你天天晚上過來騷擾我姐是吧。


 


「這麼的,你要有事就說,我陪你嘮嘮。」


 


老板娘表弟肉眼可見地慌了神,想往後退結果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沒事,沒事。」


 


他幹笑兩聲,剛才還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走錯門了,我走錯門了。


 


「實在不好意思各位大哥,

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他一邊道歉一邊連滾帶爬地飛奔下樓。


 


以暴制暴這種行為不提倡,但對付無賴,這種法子顯然好用。


 


往後的幾天我弟又在這守了幾晚,確定老板娘表弟不會再來後才放心。


 


雖然這事兒到此我都沒有報警處理,可這也並不代表我能當個沒事人似的過去。


 


畢竟妖是老板娘先作的,我就算報復回去也是正當防衛。


 


8


 


眾所周知,幾乎每一個小區裡都有一個獨立的「情報網」,傳播速度堪比光速,各種婚喪嫁娶,婆媳矛盾更是都逃不過這個「網」的捕捉。


 


好巧不巧,我們小區「情報網」的重要一員就住在對面。


 


我特意去超市買了幾盒補品,以致歉的名義去張姨家走了趟。


 


「張姨,前幾天的事兒實在不好意思啊,

影響您和劉叔晚上休息了。」


 


「害!這有啥,都是小事。」張姨擺擺手,隨即好奇地問道:「不過那男的跟你到底啥關系啊?家裡親戚還是前男友?」


 


我佯裝頭疼地嘆了口氣,「都不是。


 


「我猜您肯定也知道,前段時間我不是跟咱小區水果店老板起了點口角嗎?他每回結賬都多收我的錢,加起來有三四百呢。


 


「我去找他說理,結果還被他兩口子陰了不少次。」


 


張姨眼光亮了亮,明顯是提起了興趣。


 


我裝出一副心痛的樣子,繼續說道:「自從在這小區租了房子之後我就經常去他家買水果,這一來二去的自然也就熟起來了。


 


「平時我看這老板跟老板娘都挺熱情實在,所以每次去他們家買水果的時候也不會多問。


 


「誰成想啊!」我哽咽著抱怨,「他們竟然利用我的信任,

每次結賬的時候都多收我一半的錢!


 


「結果前兩天這事兒讓監管局的查著了,他倆為了報復我,先是在外賣裡給我扔爛水果核,又找人半夜三更地嚇唬我,整得我都快精神衰弱了!」


 


眼看著張姨的表情愈發氣憤,我低頭硬是擠出幾滴淚。


 


「張姨你說我一個女孩子,買個水果還碰上這檔子事……」


 


張姨趕忙抽紙巾遞到我手裡,拍著我的肩膀道:


 


「你放心孩子,這事兒張姨給你做主了!


 


「哪有他們倆這樣欺負人的,把咱小區的人們都當冤大頭坑啊!


 


「他倆既然敢這麼幹,那咱也能讓他們這點關門大吉!」


 


9


 


要不說這「情報網」的傳播速度驚人呢。


 


頭天晚上說的,第二天下午我就聽見了不下五個人討論這事兒的聲音。


 


這時候恐怕全小區都已經知道老板兩口子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往後兩天,我有意識地觀察水果店的客流量,眼看著從一百驟降零。


 


一時間,每個小區裡的住戶經過都會露出種鄙夷的表情,甚至連流浪貓狗都得在店門口撒泡尿再走。


 


這天我下班路過時,老板娘徑直攔在路中間,一雙S魚眼惡狠狠盯著我質問:「是不是你在小區裡胡說八道敗壞我家店名聲的?連著三天了我家店連個蘋果都沒賣出去,就是你在背後搞的鬼吧!」


 


我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缺德事幹多了倒霉很正常。別看見誰都說是人家害你,說不定就是單純老天給你下的報應呢。」


 


剛好小區裡幾個臉熟的鄰居路過,一看見我跟老板娘對質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就是說,老板你要幹買賣就好好幹,

做啥事誠信都是第一位的,哪有你這樣喪良心的,這不純屬給自己找壞事幹嗎!」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像這種人絕對不光在生意上不行,人品能力也絕對樣樣都拿不出手!佔小便宜佔慣了還真以為啥都是你應得的了。」


 


老板娘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隻見她緊咬著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撓我的臉了。


 


我也不怕她這出,微笑著說:「哦對了,前兩天不小心認出你表弟來了。


 


「據我了解,像你教唆表弟來恐嚇威脅我的行為在法律上比你老公的事情還要嚴重不少。


 


「如果你想讓我報警處理的話,你大可以再繼續這樣跟我糾纏下去。」


 


說完,我不等她的反應直接繞過她離開。


 


或許是拘留所裡的飯太難吃,老板出來後倆人也沒再搞什麼亂七八糟的亂子出來。


 


就算如此,

他們水果店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一連好幾個月沒顧客進店,他們的水果臭的臭爛的爛,很快就連店鋪房租都交不起了。


 


房東上門催賬的時候,這兩口子再次拿出「看家本事」,一個S皮賴臉一個撒潑打滾試圖蒙混過關。


 


隻可惜,房東並不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聽張姨他們說,第二天一早房東就帶著幾個人提著紅油漆桶來了,妥妥的一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潑為敬的架勢。


 


就算老板報了警,可奈何這店面寫著人家房東的名字,他們又欠著兩三個月租金不交,所以於情於理,警察也不會站在他們那邊。


 


從這之後不到一星期,那水果店就徹底關門大吉了。


 


然而,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10


 


沒過幾天,張姨就告訴我老板又把水果店重新開起來了,

就在他們自家車庫裡。


 


我想著又不是同一個小區,沒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煩惱他們把店開在哪裡也就跟我沒關系了。


 


老板家那個小區年代比較長,常住人口遠不及我這個小區多。


 


按理說,就算他們家店的醜聞沒有傳開,客流量應該也不如之前。


 


可奇怪的是,他們家店隻是搞了場開業大促銷,生意就突然比之前好了幾倍不止。


 


這天我跟張姨闲聊說起這事,張姨一拍大腿,低聲道:「你一說這事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我一個老姐妹還跟我誇過他們家水果來著,說什麼品質好價格還比外面便宜不少。」


 


聽這話,我腦子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之前老去他們家買水果純粹圖個方便,但真要說起品質,他們家水果最多也就是個中等水平,而且平時要想讓老板抹個零頭都得費上半天嘴皮子。


 


怎麼換了個門店位置之後就變化如此之大了?


 


出於好奇心理,我又往深問了兩句。


 


張姨說:「我老姐妹一開始也問那老板來,他好像是說自己換貨源了還是怎麼的,反正意思就是成本下降了,他覺得大家街裡街坊都是鄰居,所以才給出這麼個福利價。」


 


當時我確實沒多想什麼,剛開業為了拉攏顧客,在成本下降的前提下調整價格也是正常經營手段。


 


直到這天晚上,我正在醫院值班的時候,救護車拉來了一個急性腹痛的病人。


 


陪診家屬卻是對門鄰居張姨。


 


進搶救室前,張姨拉住我哭著說:「小李你一定得救救我老姐妹,她打昨天晚上就吆喝肚子不對付,誰知道今天晚上就疼成這樣了!


 


「她本來就有胃病,這一下子不會再查出啥癌症來吧?」


 


我簡單安撫了下張姨的情緒便轉身投入搶救。


 


半個小時後,各類檢查結果出來了,報告提示王嬸急性腹痛是消化道穿孔所致。


 


往消化內科轉送時,我順嘴問道:「最近有沒有吃過什麼堅硬或者刺激性大的食物?」


 


王嬸仔細回憶半晌,搖頭道:「沒有啊,上個星期天我兒子趁樓下水果店便宜給我買了不少荔枝回來,我怕這東西放不住浪費,這兩天就吃荔枝多了點。


 


「其他的跟平常一樣,沒區別啊。」


 


我大腦空了一瞬。


 


荔枝這東西吃多了最多也就是個上火,直接導致消化道穿孔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另一家醫院的朋友跟我說過,最近他們醫院接收了不少吃水果中毒的患者。


 


天氣一熱各種水果都容易壞,而一些缺德的水果販子為了節約成本就會搞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水果裡加,

顧客一不小心就容易中招。


 


我心裡逐漸冒出個大膽的猜測。


 


有沒有可能,那老板也是缺德商戶裡的一員?


 


我緊跟著問,「那您家還有剩下的荔枝嗎?不用多,幾個就行!」


 


11


 


王嬸極其配合,二話不說就讓他兒子把荔枝搬給了我。


 


我也沒含糊,託了一個做食品檢驗的朋友盡快查一下荔枝上有沒有什麼毒性物質。


 


結果很快出來了,跟我想的半點沒差。


 


這箱子荔枝有大問題,雖然表面上看著水潤鮮靈,可實際上,果肉裡面的稀鹽酸都嚴重超標!


 


稀鹽酸入體,年輕人都會出現惡心嘔吐,甚至喉頭水腫休克的中毒症狀,更別說像王嬸這樣上了年紀還胃不好的人了。


 


拿到檢驗報告,三十幾度的天氣我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跟顧客口口聲聲說著福利價,背地裡卻拿水果泡藥。


 


為了多賺點錢,這兩口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這次是王嬸幸運入體劑量沒那麼多,身子骨也還硬朗。


 


可如果換成年紀更大的老人呢?


 


後果不堪設想!


 


我叫上王嬸兒子,馬不停蹄地直奔警局。


 


警察了解完事情前因後果後,立刻出警到了水果店。


 


剛到店的時候,老板和老板娘兩人正滿臉堆笑地算著賬。


 


一看見我進來,他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老板娘更是直接拿起一旁的掃帚往我身上招呼,手裡面抡著,嘴上還罵罵咧咧:「操你媽你個掃把星!我家生意剛好起來你又想來鬧事是吧!


 


「有娘生沒娘養的賤東西,非得讓老娘的巴掌扇你臉上是吧!


 


說著,她高舉起掃帚就要往我臉上拍。


 


我果斷側身躲過,掃帚直挺挺落在剛進門的警察胳膊上。


 


警察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老板娘定睛一看,這才緩和了態度道:「警察同志,你們咋又來我家店了呢。


 


「我們家這養家糊口的生意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啊!」


 


帶頭的警察一句廢話沒說,舉起手機給老板娘看了照片,「這箱荔枝是你家店賣的吧?」


 


此時老板也湊了過來,兩口子仔細一看,臉上瞬間出現了層冷汗。


 


「有人吃完你們店售賣的荔枝後出現了中毒症狀,現在我們懷疑你們涉嫌非法使用藥品,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12


 


警方叫來了監管局的工作人員,把店裡的所有水果都進行了抽樣檢測。


 


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同時,老板和老板娘也都交代了。


 


兩人為了多賺點錢聯系了一家水果倉庫,以極低的價格回收各種不成熟或者快要變質的水果,然後再用從某寶上買來的廉價藥水對水果進行浸泡,處理好謊稱「福利價」賣給顧客。


 


這樣一來,他們的進貨成本從原來的十直降到三,再加上沒有水電租金之類的支出,最終到手的純利潤比之前翻了三倍。


 


證據確鑿,老板和老板娘認罪。


 


而王嬸和她兒子得知真相後也表示堅決起訴,拒不和解。


 


王嬸兒子甚至在老板老板娘拘留期間把他倆的所作所為都打印在了傳單上,僱了幾個兼職在小區門口見人就發。


 


至於往後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相信法律一定會給這倆人相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