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怎麼可能不通知皇帝過來。


 


我忍著渾身的傷痛坐起身來,忙問他:「皇上呢?」


 


他這才站起身:「太後在碧玉行宮昏倒,陛下今夜連夜趕去看望。」


 


聽到他不在,我也是懶得再裝下去。


 


「竟然這麼巧。」


 


「無妨,我已經派人帶話給陛下。」


 


我舒了口氣,也不算今夜這一遭罪白受。


 


趙鈺安從桌上拿了杯水,站起身,朝我緩步走來。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水杯卻在還未碰到我的手時,從趙鈺安的手中脫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心口一沉,抬眼看他,卻見屋門被人推開,麗妃從屋外含笑踏入。


 


「不過,即便皇上來了,也隻是來看望本宮的。」


 


麗妃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當真以為太後昏厥,

是突發之事嗎?


 


「那兩人在縱火之前,便來告知了我與趙大人此事。


 


「真是沒想到,陛下隻和你有過一次,你就懷了孩子。」


 


她說著,目光突然變得陰狠。


 


「不過,也很快就要沒有了。」


 


她說著,目光突然下移到我的下體處。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兩腿之間竟滿是紅汙。


 


我心涼了一截,卻還是試圖去相信趙鈺安。


 


我朝他看去,卻發現他目光清冷,看著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眉眼微顫,心下卻已了然。


 


麗妃撫著小腹走上前來,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身下的鮮血,眼中極盡嘲諷。


 


「沈儀,你能給趙鈺安的,我也一樣能給他。」


 


她說著,湊近我的耳邊。


 


「甚至……過猶不及。」


 


我心口一顫,忽地想起趙鈺安之前說過的話,下意識地再次看向他,他依然那樣冷漠地看著我,仿佛在看陌生人。


 


趙鈺安輕睨了我一眼,一抬手,朝著門口守著的兩人道:


 


「將明妃送回去吧。」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便轉身離開。


 


麗妃譏笑幾聲,嘲諷了我幾句後,便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離開。


 


我這才知道,原來趙鈺安手上多出的那枚戒指,是麗妃給他的。


 


趙鈺安收下戒指,就說明他選擇了投誠。


 


11


 


我被拖著扔回了冷宮。


 


也不知道是趙鈺安的意思,還是麗妃的意思,冷宮裡一點炭火都沒有。


 


冬日的天兒,屋裡冷得如冰窖一般。


 


我被丟在地上,架著我來的兩個宮女趾高氣揚地看了我幾眼,又扔下幾句狠話,便轉身離去。


 


憐兒扶起地上的我,眼中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娘娘,趙大人為何要如此對您,奴婢還以為……還以為他……」


 


我站起身來,收起臉上委屈不甘的神情,隨手抹去臉頰上因為做戲流下的淚水,隨即抓緊了憐兒的手。


 


「憐兒,這個世界上,除了這個人本身,任何人都做不到真的了解一個人。」


 


憐兒心疼的目光裡浮出幾分不解,她看著我,似乎在試圖理解我的想法,卻終是徒勞。


 


我從櫃子裡找出之前讓趙鈺安找來的炭火,和憐兒一起添到火爐裡,又架了茶壺在上邊。


 


屋裡漸漸暖和起來,我喝了杯熱水,

便重新回到床上休息。


 


再醒來的時候,屋裡亮堂堂的,想來是外頭下了雪。


 


我朝窗戶那兒看去,卻發現憐兒站在窗前愁眉不展。


 


我這才留意到窗戶不知何時破了個洞,憐兒拿著外頭撿的木板,似是想要修補一下,卻有些無從下手。


 


好在屋裡的炭火很足,那點涼風倒不足以讓人生寒。


 


我於是喚回憐兒,讓她安心休息,不必在意那一點小問題。


 


憐兒點點頭,還是用木板擋了一下,才回到桌前替我倒了杯溫水。


 


晚上我睡得早,也睡得沉,次日清晨,也難得早醒了一次。


 


彼時憐兒還在睡夢裡,我披著衣裳,散著頭發,朝床邊走去,想看看昨夜的雪下了多少。


 


倒不是太厚,不過,怪的是外頭明顯有兩道雪比周圍的低,可我記得冷宮的院子,

地面明明是平整的。


 


我心中有些猜測,卻也懶得再想下去。


 


開窗看了半晌,我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窗上放著的木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而且,就連窗戶上的洞,也被人用明瓦修補好了。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兩條稍低的雪道上,左手緩緩撫上小腹。


 


冷宮,是不會有明瓦這種東西的。


 


12


 


不知不覺,我在這個地方已然待了一月有餘。


 


早醒早眠,日復一日。


 


昨兒又是一夜霜雪。


 


晨起我端著熱水,站在窗外看景。


 


憐兒在院裡堆雪人,見我站在窗邊,很快露出笑容。


 


「娘娘醒了,桌上有奴婢剛熱好的小食。」


 


我回她一個笑容,憐兒便安了心,繼續低下頭幹自己手裡的事兒。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畢竟雖在冷宮,但吃食與穿衣上竟也未有克扣。


 


憐兒不止一次地跟我說過,或許待在這裡,比出去更好。


 


我從未正面回應過她的話,隻是溫和地衝她笑笑。


 


我若是貪圖安逸,當初便不會忤逆父親,執意要入宮為妃。


 


如今在冷宮裡無所作為,也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


 


畢竟冷宮這地方,若沒有外面的人助我,根本出不去。


 


趙鈺安是不會再幫我了,我若想要出去,隻能另找他人。


 


紓姐姐性情溫良,為人和善,這宮裡有不少人都受過她的恩惠。


 


所以我入宮以後,除了籠絡送我入宮的趙鈺安,還聯系了其他和我有同樣想法、想替紓姐姐報仇的人。


 


當然,所有人中,趙鈺安是最受我信賴的人。


 


這件事,組織裡的人都知道。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趙鈺安設計我重回冷宮,宮裡卻沒有一個人來幫我。


 


因為趙鈺安一定會告訴他們,我入冷宮,是預謀好的計劃。


 


冷宮完全與外面隔絕,我的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我如今在冷宮吃穿不缺,應該也是趙鈺安授意的。


 


先讓我走投無路,再讓我在所處的環境中得到安逸。


 


趙鈺安試圖通過這樣的手段麻痺我,讓我永遠待在冷宮裡。


 


我隻覺得可笑。


 


相識多年,原來他並不了解我。


 


我低笑一聲,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思來想去,最後也不過化作釋然。


 


我重新看向窗外的憐兒,出聲問她:


 


「什麼日子了?」


 


憐兒沒有多想,

她一邊堆著雪人,一邊應我:


 


「回娘娘,今兒是冬月初三。」


 


冬月初三麼。


 


明日,就是麗妃的生辰。


 


我心思微動,伏在窗邊的手暗暗收緊。


 


出去的機會,就要來了。


 


13


 


次日夜裡,我讓憐兒找出最初來到冷宮時,我二人帶走的行囊包。


 


憐兒不知我要做什麼,卻也沒有多問,隻是乖乖照做。


 


我迅速翻出裡面最華麗的一套衣裳,那是我從前最愛穿的。


 


此事宮中人盡皆知,隻因這套蜀錦金絲水仙裙,是我最常穿的一件。


 


嫔妃以為我穿著華麗,是因為我性格張揚。


 


趙鈺安以為我如此做派,是故意做出與眾不同的姿態來吸引皇帝。


 


隻有我自己清楚,我所做的一切,

就是為了預防有朝一日,我即使落得如今這樣的下場,也依舊有底牌能夠翻盤。


 


我是喜歡趙鈺安,但有紓姐姐的前車之鑑在,我自然不會完全信任於他。


 


我之所以常穿這套衣裳,是因為這套衣裳裡,藏著一樣連趙鈺安都不知道的東西。


 


他在我身邊安插的眼線太多,我若每日都將這件東西拿出來,再放到今日要穿的衣裳裡,早晚會被他察覺到。


 


所以,我才從入宮那日,就給所有人營造出我很喜愛這套衣裳的假象。


 


如此一來,我常常穿著這身衣裳,甚至連入冷宮也要帶走它的行為,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我用剪刀剪開這條蜀錦裙的兩條袖子,從多層衣料的夾層中取出裡面的東西。


 


憐兒看著我手裡的信號煙花,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知道她已經明白我要做什麼了,

於是抬手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憐兒不要說出口。


 


憐兒到底跟在我身邊多年,雖然在為人處世方面心思單純,卻也很快就明白了我的顧慮。


 


我若是直接燃放信號煙花,被趙鈺安發現,難免會令他起疑。


 


但今晚是麗妃的生辰,她素日最愛煙花,皇帝必定會在今晚,為她在宮中各處燃放煙火。


 


冷宮這個方向自然也會燃放煙花。


 


如此一來,我發出去的信號就不會被趙鈺安懷疑。


 


我將手中四支信號煙花交到憐兒手裡,然後迅速將衣服塞回行囊中。


 


她自幼跟在我身邊,自然知道這東西按什麼順序燃放能夠告知其他內應,我如今正身處困境,需要救援。


 


此時距離麗妃出生的時辰,還差不到兩刻鍾。


 


如果我猜得不錯,皇帝應該會在她出生的那一刻,

讓六宮準時燃放煙火。


 


所以,現在我與憐兒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詐走趙鈺安放在我身邊的眼線。


 


我吃下方才一同從蜀錦裙裡取出的藥丸,而後躺在床上,等待著藥效發作。


 


憐兒則迅速將我們之前囤積的藥材全部丟入火爐中。


 


須臾過後,我的臉頰開始泛紅,渾身發燙。


 


憐兒見狀,快步過來探了探我的額頭,驚叫出聲。


 


「娘娘怎麼燒得如此厲害!」


 


她說著,已然跑到水桶旁,將毛巾打湿,敷在我的額頭上。


 


做完這些,她又佯裝找起藥材,片刻後便有些絕望地大聲抽泣道:


 


「怎麼什麼藥材也沒有,娘娘燒得這樣厲害,可怎麼辦才好!!」


 


就在憐兒說完這段話後,我留意到窗邊出現一個身影。


 


很快,

這個身影就消失了。


 


與此同時,窗外突然響起無數煙花升空的聲響,接著便是各色的火光映入我的屋子裡。


 


憐兒見狀,便準備出去燃放信號。


 


我連忙忍著高燒起身拉住她。


 


以趙鈺安的性格,放在我身邊的眼線至少會有兩個。


 


一個回去報信,一個留在這兒繼續監視我。


 


「水……」


 


我嘶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同憐兒說著話。


 


憐兒到底跟在我身邊多年,果然很快又明白了我的顧慮。


 


她故作慌張地跑到桌前,提起桌上的茶水壺,將裡面的水全部倒在一旁的花盆裡。


 


「沒水了娘娘,您稍等片刻,我去給您燒水。」


 


她說著,連忙跑到水桶旁,一把將水瓢扔到火爐裡,然後裝出一副急哭了的樣子。


 


「水瓢……水瓢怎麼也找不到了啊!」


 


她說著,又裝出一副病急亂投醫的樣子,竟直接將水桶提了起來,就要往水壺裡倒。


 


結果一個「沒拿穩」,水桶朝著另一邊倒去。


 


「啊!!!」


 


「憐兒!」


 


我竭力嘶喊,與憐兒的聲音幾乎同時發出。


 


窗外果真再次出現一個黑影。


 


我一咬牙,直接從床上起來,沒走兩步又佯裝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