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辦娘娘,都怪我太笨了,火爐被水澆了,今天晚上您可怎麼熬得過去……」
果然,聽到這句話,窗戶邊的黑影明顯動了一下。
他應該是到門口朝裡頭望了一眼,確認情況以後,很快也消失了。
炭火是冬日裡必不可少的東西,所以眼下這個情況,為了不讓我和腹中的孩子出事,他自然要放棄監視,先去尋來炭火。
否則趙鈺安過來發現這一幕,隻會怪他們沒用。
見兩人都已離開,憐兒忙跑過去扶起地上的我,低聲詢問道:
「娘娘,我們還繼續嗎?」
短暫思索了片刻,我低聲回應她:
「以防萬一,再探一探吧。」
說著,
我立馬裝暈過去。
憐兒很懂我,立馬就哭著大喊: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娘娘!」
她這樣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影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如此,我與憐兒才算放下心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到床上,隨後便抓起桌上的火折子,衝出院子。
這種關鍵時刻,憐兒還是心細的。
她先是跑到冷宮門口,大喊著讓外頭的侍衛開門找太醫。
外頭無人回應,估計是趁著麗妃生辰,跑別處偷闲去了。
至於院裡,也沒有任何人再出現。
確認安全以後,憐兒急忙跑到院子後邊的牆角處,按求救信號的順序燃放不同顏色的煙花。
我手裡的信號煙花與普通煙花綻放的樣子有所差異,宮裡其他內應看到信號煙花是從冷宮方向傳來的以後,
定然會明白是我在求助。
與此同時,他們也會明白,趙鈺安之前告訴他們的話,都是謊言。
至此,趙鈺安的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給他破了。
憐兒在燃放煙火之後,並沒有立刻回來,而是留在院中假裝拍門,向外求救,同時不斷地環視著四周的煙火。
直到四面八方的上空,傳來與信號煙花同樣形狀的煙火,她才松了口氣,連忙跑回屋裡。
「娘娘,有回應,他們應該已經得到信號了。」
我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有所緩和。
趙鈺安的速度很快,憐兒回到屋子裡的時間都不過半刻鍾,他就已經趕了過來。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我再次吞下一顆藥,重新躺回床上。
憐兒則跪在床邊,拉著我的手不斷地抽泣著。
屋門幾乎是被人一腳踹開的。
來人果然是趙鈺安,他幾步跨到我的身邊,見我臉頰通紅,氣息微弱,不禁眉頭緊鎖。
憐兒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趙大人……您怎麼來了。」
趙鈺安顧不上回答她的話,隻著急地讓帶來的太醫給我把脈。
不出所料,他帶來的人,果然是我在宮裡的內應。
因為我知道,趙鈺安如果來找我,定然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所以他帶來的太醫,必然是自己人。
也就是,我的人。
畢竟這三宮六院的每一位侍衛、太監都有他的眼線,但太醫院的太醫,卻是沒有的。
所以他要帶人過來,隻能帶我的人來。
而且,他還不知道自己和我決裂的事情,已經被其他內應所知。
周太醫替我把了脈,雖不知他有沒有察覺到我發燒是藥物所致,但他說出的話,卻終歸是有利於我的。
「大人,娘娘是寒氣入體突發高熱,好在發現得及時,治療起來倒也不算棘手。
「微臣先施針,將娘娘體內的寒氣排出,再開一服藥好好調理,便能無礙。」
聞言,趙鈺安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幾針下去,我忽地坐起,猛吐了一口瘀血。
不過須臾,我便覺得身體似乎有所好轉。
趙鈺安見我醒來,揮手遣退了所有人,隻留下他一人與我待在屋中。
他坐到床邊,抬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好些沒?」
我冷笑一聲,撇過頭不去看他。
「還生我氣呢?」
我冷然回應他:
「我一個棄子,
怎麼敢和大人置氣。」
聽到我說這話,趙鈺安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眼中隱隱有些自責。
「我知道當日那麼對你,是過分了些,可沈儀,你當真不明白我的用意嗎?
「我母親,就是懷第二胎的時候,被人設計,一屍兩命去了的。
「你如今懷著身孕,身子骨弱,但凡有點閃失,隻怕會一屍兩命,我不想你涉足危險之中,所以才將你暫時留在冷宮,這些,你難道都不明白嗎?」
我眉眼微顫,這才回過頭去看他。
趙鈺安的眼角落下一滴很大的淚珠,他忽地低下頭,埋頭在我的掌間。
「儀兒,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這次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儀兒,你信我,等我收拾掉他們,就接你出來,
好不好。」
我抽回他握著的手,強撐著坐起身來。
趙鈺安抬頭看著我,眼中滿是不忍。
這是他頭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副樣子,和從前那副凡事都胸有成竹的模樣大相徑庭,一時倒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心思動搖,終是沒忍住問他:
「趙鈺安,你為什麼覺得我同你一起對付他們,就一定會落得個母子俱損的下場?」
他抬手探了探我的臉,確定燒退以後,才出聲同我解釋。
「若你我按照原定計劃,讓陛下知曉你懷有身孕,縱然能夠證實國師當日的謊言,可麗妃並不會受到太多牽連。
「我是不擔心我們聯手會敗給她,可我們誰也預知不了她會做出什麼行為,我不能拿你和孩子去賭。」
聞言,我沉默了片刻,又追問他。
「那麗妃肚子裡的孩子,
是怎麼回事?」
趙鈺安見我問這話,原本的愁容竟露出幾分笑來。
「我沒和她有過任何肢體接觸,她也不知道我並非閹人,我隻是告訴她,我想要讓皇帝嘗嘗被女人背叛的滋味。」
聽到這話,我倒是來了興趣。
「所以這孩子……」
趙鈺安知道我想問什麼,很快便接上了我的話: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國師的。
「因為國師近來,待她可稱得上是百般照顧……萬般呵護。」
我看著趙鈺安挑眉的動作,便知他已有籌謀。
麗妃和國師兩人,若是為了證實之前的預言,他倆一拍即合做出這種事情,倒也真算是意料之中。
這麼一想,讓麗妃提前知道我有孕,
逼得她病急亂投醫,倒也是能將他們二人一網打盡的好事。
趙鈺安起身替我倒了杯熱水,那是他來時身邊人就提前熱上的。
我看了他許久,終是嘆了口氣,伸手接過水。
算是表明我原諒他。
趙鈺安終於展顏,又耐著性子哄了我好一會兒,將他安排在這兒的兩人都跟我交代清楚後,才匆匆離去。
他離開後,憐兒重新進到屋裡,確認沒有人偷聽後,才低聲問我:
「娘娘,您還打算離開冷宮嗎?」
我淡笑一聲,看著他臨走前替我重新燒好的火爐,低聲回應憐兒。
「向來我決定的事情,就沒人能夠輕易改變。」
14
自從和趙鈺安說開後,那兩個總躲在暗處的眼線,也出現在了明處。
他們二人偶爾會幫著我和憐兒清洗床鋪和衣物,
偶爾也會給我們送些新鮮的吃食和炭火。
日子比從前更加好過,我也時不時地能從他們二人口中,得知外頭的情況。
就比如前些日子,珍嫔提議小年那天去冬狩,皇帝已經同意了。
沒過幾日,又聽說國師最近得了一本與國運相關的秘策,如今正閉關潛心鑽研,將宮中一切的佔卜、觀星等事宜,全權交給了這位獻給他秘策的弟子。
冬狩結束以後,皇帝去珍嫔宮裡的次數變多。
最後一次去她宮裡,還召見了國師,隻是國師閉關,便由那位代他掌權的弟子面聖。
聽到這件事後,我便回了屋子,開始梳洗打扮。
憐兒有些不解,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做出此舉。
我淡笑一聲,隻告訴她:「皇帝今夜會來見我。」
憐兒雖然懂我,知道我一定是因為皇帝召見國師這件事,
斷定他今夜會來見我,但她不明白我是如何確定的。
我沒有立刻給她解釋,而且給自己上了一個很是素雅的妝容後,才低聲同她解釋。
「珍嫔的父親曾因麗妃母家故意構陷,差點落得個砍頭的地步,是紓姐姐在皇帝面前說情,這才得以重查此事,還珍嫔父親清白,為此,珍嫔一直很感謝紓姐姐。所以在後宮一直默默無聞的她,突然在宮中有所動作,一定是因為收到了我當日求救的信號。
「珍嫔提議冬狩,是因為秋獵那日,我是宮中唯一一個能夠與皇帝一同騎射狩獵的妃嫔,如今場景復現卻物是人非,皇帝定然會想起我。
「至於皇帝後來頻頻出入珍嫔宮中,也是希望珍嫔能夠給他找到一個放我出冷宮的借口。
「珍嫔順坡下驢,告訴皇上可以問問國師何時能放我出來。
「至於國師的那位大弟子,
不出意外,應該也是我們自己人。
「他隻要告訴皇帝,如今麗妃有孕,就說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重回正軌,我的威脅已然不復存在,自然可以放我出來。
「但他畢竟不是國師,皇帝對他的話還是會有些顧慮,所以為了讓皇帝安心,他必然會退而求其次地告訴皇帝,若還是擔心會衝撞皇嗣,那皇帝也可以等麗妃平安生產後,再將我從冷宮放出來,但在此期間,皇帝若是想去冷宮看看我,也無傷大雅。
「所以,我斷定皇上今夜必定會來見我。」
憐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連忙拿起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就要替我上妝。
我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
憐兒有些不解。
「皇上喜愛娘娘,不正是因為娘娘和宮裡那些恪守本分的妃子不同,總是明豔張揚的嗎?那娘娘若是想借此機會離開冷宮,
不應該打扮得隆重些才對……」
我搖了搖頭,微笑著同她解釋。
「太過的明豔張揚就成了驕縱跋扈,皇帝從前雖然喜歡我與眾不同的性情,但又對我這樣做派有些不滿。
「他若是看到我這樣的性格,如今已收斂不少,一來會覺得心疼,二來便會對我更加滿意。」
憐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顯然她對於拿捏人心一事,還是沒有很明白。
這樣也好。
我看著她還是有些茫然的目光,反倒有些心安。
畢竟隻有真誠的人,才能遇到同樣真誠的人。
太會拿捏人心的人,遇到的也隻是被這種技巧拿捏住……但實則並不真心的人。
夜裡,皇帝果然一身酒氣地來見了我。
彼時我正躺在床上,
聽到屋門被打開的聲音,不由得蹙眉喚了憐兒一聲。
我聽到憐兒在另一處回應出聲後,便立刻坐起身來,朝門口望去。
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正朝我走來。
我愣了許久,直到皇帝走到我的床邊,我才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皇……皇上?」
我說著,之前就在眼眶中醞釀著的淚水瞬間流落下來。
皇帝見我這樣,眼中劃過幾分心疼,隨即便將我攬入懷中。
「皇上……」
我有些泣不成聲,「臣妾還以為,您已經將臣妾徹底遺忘了……」
「朕如何舍得……」
隻聽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開始訴說起對我的所謂思念。
然而思念不過半刻鍾,他就開始扒扯我的衣服。
我連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行為。
皇帝有些不悅,轉而又好像明白了我的顧慮,邊同我解釋,邊繼續手上的動作。
「朕問過國師的弟子了,麗妃如今有孕,朕與你行周公之禮,也不會有事。」
他這樣解釋過了,我卻還是攔下了他。
「皇上……還是不行……」
他臉上的不悅愈發明顯。
「明妃,你還在生朕的氣?」
我搖搖頭,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皇上,臣妾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皇帝愣了許久,隨即命人尋來太醫。
好巧不巧,
正是我上次見過的周太醫。
周太醫是自己人,他來把我的脈,這一點我放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