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等兄長和遠處的徐明卿開口,我忙不迭掙脫開下人的束縛跪下從容答道:


 


「謝公主饒奴婢一命。」


 


12


 


我如願進了公主府。


 


雖成了昭陽公主的貼身婢女,卻沒日沒夜幹著最苦最累的活計。


 


一連三日,我洗了府上無數冬衣。


 


嬌嫩的雙手被冷水反復浸泡生出了凍瘡。


 


這還沒完,每日隻有三個餿饅頭和冷水可以飽腹。


 


甚至稍有不慎就會遭到毒打。


 


就連府上身份最低微的小廝,在不順心的時候都能來抽我兩鞭。


 


隻因昭陽公主領我回府後的第一時間就放了話,要我生不如S。


 


隨著大婚之日將近,我終於見到了我的兄長。


 


準確點說,是昭陽讓我來見他的。


 


「本公主即將大婚,

身邊還缺個暖房丫頭。」


 


「聽聞你這些時日手腳利索,想來是適應了身份的轉變。」


 


我哪敢說不是?


 


可一味地順從她也不喜,於是又叫人抽了我十個耳光。


 


「驸馬,聽聞你先前最是疼愛這個小妹……」


 


聽到昭陽公主的話,我忽然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我不敢抬頭,隻用餘光瞥見兄長走了出來。


 


他的手上戴著刑具,傷痕累累,本該握筆寫字的手卻捏著繡花針和半成品肚兜。


 


我垂下眸不敢再看,心頭好似在滴血。


 


久別多日,兄長的聲音仿佛更苦澀了不少,盡管面對公主時滿是討好的意味:


 


「回公主,那都是前塵往事了。」


 


昭陽公主玩味地命人將我推到了他面前。


 


「如此,

那就由你來好好教教她什麼是規矩。」


 


我的頭皮被人扯得生疼,被迫仰起臉來望著兄長。


 


我努力朝他釋放出濃烈的恨意。


 


對方亦是神情淡漠,放下手中的物件後,就朝我打了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


 


疼,真的太疼了。


 


可這些遠不及我前世遭受的萬分之一。


 


所以兄長啊,我能忍的。


 


隻要能幫到你,就別心疼我。


 


挨完打後,我成功被昭陽公主調到身邊伺候。


 


她像是找到了什麼新鮮的玩法。


 


有時要我看著她和兄長蜜裡調油,有時又讓兄長眼睜睜看著我受刑。


 


隻是不管怎樣,我總算是能近身伺候了。


 


我觀察了好幾日,發現昭陽公主最近越來越忙了。


 


明明大婚將近,

可她連欺侮兄長,折辱我的工夫都少了許多。


 


之後我又發現,兄長無論什麼時候,都進不了她的閨房。


 


但兄長又總是想辦法要進公主的閨房。


 


哪怕受盡各種屈辱對待。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昭陽公主對我的玩心並未消退,兄長見我再無法全須全尾地脫身,於是趁著能和我悄悄說上一句話的時候,告訴我要想辦法找到一個物件。


 


那是昭陽公主最寶貝的命根子,也是能扳倒她的關鍵。


 


至於究竟是什麼,他沒有說。


 


或許是怕我用命去搏,又或許是他也不清楚。


 


反正我在她身邊伺候的時候,總會找機會有意無意打量著閨房裡的一切。


 


終於,我在銅鏡邊上,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小木箱子。


 


難道兄長忍辱負重,

找的是這個東西?


 


白天我趁著四下沒人的時候,咬咬牙,大著膽子將它藏在懷裡就往外衝。


 


昨夜我提前聯系了徐明卿。


 


先前他收買了公主府後門的下人,幾次想帶我偷偷離開,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偷出這個東西,所以我乞求他在外面全天候著。


 


我清楚自己幹的事情都是S頭的大罪,也勸過對方不必幫我。


 


但徐明卿說:


 


「你能為了你兄長做到這個分上,我想,我也應該相信這個同窗一次。」


 


其實他和我一樣,看到兄長如此墮落的模樣非常痛惜。


 


13


 


「給你,一定要帶出去,交給青水巷第三間房子裡面的人!一定要親手!」


 


我倉皇將東西塞給了對方。


 


青水巷是兄長前幾日冒S告訴我的地方。


 


他本來看不過去我受的苦,哪怕自身難保,也想盡辦法想讓我跑,還說那裡的人可以幫我,但這恰恰讓我反應過來,我的兄長和人聯手了。


 


此時,徐明卿擔憂地看向我: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我不清楚兄長此時在不在公主府。


 


但是我能肯定,昭陽公主很快就會發現東西不見了。


 


「我不能走。」


 


我轉過身,抱著必S的決心返回。


 


我要是走了,徐明卿收買下人的事情一定會被發現。


 


這輩子欠他的人情已經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害S他。


 


其次,若是東西丟了,我和兄長都是頭號懷疑對象。


 


兄長為了扳倒公主犧牲了不少,絕不能因為我功虧一簣。


 


隻盼著那東西確實有用,

徐明卿能盡快搬來救兵……


 


我,能盡量活到那個時候。


 


「是你拿了吧!黎語棠!」


 


距離我將木匣子偷出去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昭陽公主就發現了。


 


她震怒,拿起一旁的龍須鞭就往我身上狠狠抽來。


 


隻一下就打得我皮開肉綻,眼淚直掉。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沒有。」


 


四下看了看,發現兄長此時並不在公主府上。


 


我的心頭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


 


昭陽公主哪裡聽得進我的狡辯。


 


「不是你還有誰?你把東西藏去哪裡了?」


 


「交出來,本公主還能饒你全屍!」


 


鞭子無情狠辣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疼得到處翻滾亂爬,卻怎麼也沒有松口: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公主,別打了!」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能活生生被對方打S。


 


可是我根本沒得選啊,我隻能盡量拖延時間。


 


昭陽公主在我隻剩一口氣的時候,忽然丟掉了手裡的鞭子。


 


她打累了,自然,也發現了我的意圖。


 


隻見她臉上浮現出那種我熟悉又害怕的詭異笑容:


 


「求S?你還不配。」


 


「敢偷本公主的虎符,本公主定會讓你,生不如S。」


 


聽到這兩個字,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難道兄長是和哪位皇子合作了?


 


虎符,本朝的虎符原來落在了昭陽公主手裡!


 


如今的聖上這般偏寵她,

已故的皇後也將本家的虎符給了她!


 


這個刁蠻的嫡公主,還真是好命啊。


 


我忽然痴痴地笑出了聲。


 


若那東西真是虎符,兄長定然能解脫了。


 


如此,也就不枉我重生一遭。


 


「笑?是啊,盡情笑吧。」


 


「待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你們黎家兄妹,還真是在本公主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好戲啊。」


 


在見到昭陽公主又一次叫人帶上來一堆S囚犯時,我滿腦子隻剩下肌肉記憶的恐慌和退縮。


 


不,不能這樣!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那群S囚犯恨不得撲上來將我生生撕碎的眼神,實在讓我惡心想吐!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拽住我的腳,

伸手要扒我衣服的時候,一支利箭從遠處飛來。


 


直中他的心口!


 


緊接著,那些S囚犯也接連倒地!


 


昭陽公主臉色驟變,我亦掙扎著回頭看去——


 


是徐明卿,還有兄長。


 


他們身後是一隊隊訓練有素的士兵。


 


兄長第一時間衝過來抱住我:「棠兒,兄長來遲了。」


 


但哪怕我渾身都疼得要命,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遲不了,不遲。」


 


「徐大哥,你看……我兄長沒變,我是對的。」


 


我瞧見徐明卿也紅著眼,不敢看我身上的慘狀,隻一味點著頭。


 


這場困擾了我兩世的夢魘,終於,要結束了。


 


「昭陽,你可曾悔過?」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男人。


 


他長相溫文儒雅,一襲白衣上卻沾滿了血。


 


仿佛從地獄爬上來索命的厲鬼。


 


昭陽公主臉色蒼白,踉跄著摔在了地上。


 


「皇兄,你怎麼會還活著?」


 


皇兄?


 


聽到這個稱呼的我忽然明白,眼前這個人是誰了。


 


能被昭陽公主稱作皇兄的人,隻有去歲在治水時下落不明的太子殿下。


 


所以憑他們的對話……昭陽公主,難道是生了奪權篡位的心思?


 


也是,畢竟皇上那麼寵愛她!


 


那麼近來朝中的種種異樣和動蕩……是太子殿下做的!


 


「昭陽,你作的孽,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


 


14


 


那一日,失蹤已久的太子殿下領兵歸來,

血洗公主府。


 


年邁的先皇轟然病逝,新帝以雷霆手段迅速登基。


 


政權更替的第一時間,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命的昭陽公主被打入牢獄受盡酷刑。


 


聽說被折騰得隻剩半條命後,緊接著,又被送去和親了。


 


她嫁的是和我朝連年交戰的羌族,此去生S難料。


 


若是活下來了,兩國和平相處,免於戰火,哪怕隻能安定幾年也是好事。


 


可那羌族大王是個不安分的,求娶公主怕是緩兵之計。


 


一旦公主喪命,那就是兩國交戰的導火索。


 


公主身S他鄉,我朝師出有名,新帝開明睿智,手下能人武將眾多,不愁打不退外族人。


 


總而言之,昭陽享受了多年榮華富貴,此去和親,無論是S是活,都是她應盡的義務。


 


哪怕她不願意,

哪怕她全身沒了一塊好肉、重病纏身,光是有嫡公主遠嫁和親這個名頭,也足夠了。


 


解決了昭陽公主的去處,新帝在賞賜眾人的時候,又特意問了我兄長的志向。


 


最終,他為自己求得了回金陵任職的恩典。


 


這一次,我和兄長一同啟程。


 


「兄長,趕路要三天呢,這份桂花糕等到了金陵恐怕要餿了。」


 


我用了御賜的金瘡藥後,休養幾日就恢復如初了。


 


此時我正有些無語地看著被他精心保護的桂花糕。


 


兄長一掃往日的陰鬱,朝我開朗一笑:「為兄自然知道。」


 


我有些不解:「那?」


 


「你沒發現,身後多了一輛馬車嗎?」


 


聽了他的提醒,我果斷將頭探出窗,好奇地看著跟在我們後面那輛馬車,發問道:


 


「兄長,

那裡面是誰啊?」


 


一個不可能的可能忽然在我腦中冒出。


 


我默默看向了一旁對著桂花糕傻笑的兄長:


 


「難道你把做桂花糕的老師傅也帶上了?」


 


「棠兒果真聰明!」


 


爹娘,我服了。


 


回到金陵,見到爹娘的第一時間,他們一人一邊擰住了我的耳朵。


 


「疼疼疼!爹!娘!輕點!」


 


我吃疼地掙扎開來,成功躲到了兄長身後。


 


誰承想二老直接調轉方向,順勢擰住了兄長的耳朵。


 


「黎雲諫!黎語棠!你倆可知錯?」


 


爹娘紅著眼大聲呵斥,兄長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爹,娘,兒子不孝。」


 


我見狀,也知道這件事屬實過了火,連忙乖覺地跪下:「女兒知錯。」


 


到底嫂嫂是最疼我們的。


 


本來爹要讓我和兄長去祠堂罰跪,治我們一個欺瞞雙親的「罪名」。


 


結果,嫂嫂趕來剛見了兄長一面,就吃疼喊著要生產了。


 


這下子,整個黎府都熱鬧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嫂嫂順利誕下一名女嬰。


 


被公主虐打都沒有落淚的兄長,在抱起瘦瘦小小的女兒時,忽然無聲哭了起來。


 


我站在產房門邊,見狀也忍不住掩淚痛哭。


 


終於,苦盡甘來。


 


15


 


侄女的滿月宴上,嫂嫂抱著小侄女,兄長拿著虎頭帽為她貼心戴上。


 


娘在一旁笑逗著胖嘟嘟的孫女,為她添上一枚純金打造的長命鎖。


 


爹則特意為她請來了族中耆老,開祠堂、上族譜。


 


兄長為她取名「黎安樂」。


 


盼她歲歲常平安,

日日皆歡樂。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一日,徐明卿竟也特意從京城追來了金陵。


 


為小侄女送上厚禮後,他找到了縮在一旁吃點心的我。


 


他紅透了耳根子,看上去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在我耳邊悄聲說了一句:


 


「我自請調來金陵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