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歡了沈恪十年,剛交往一個月,他就提了分手。


 


「抱歉,我好像沒有那麼喜歡你。」


 


心中早有預感,我憋下眼眶翻湧的熱意,朝他釋然一笑。


 


「其實做了裴政的助理以後,我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麼喜歡你。」


 


高嶺之花,從來不會隻有一朵。


 


沈恪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後來,吃醋我跟沈恪的十年,另一朵高嶺之花失了態。


 


他將我按在沙發上,吻得我唇舌發麻……


 


1


 


分手後再次見到沈恪,是在辦公室。


 


當時,我正趴在辦公桌下,頭擠在頂頭上司的黑色西褲間。


 


「你在對我哥做什麼?!」


 


背後一聲女孩驚叫。


 


還來不及反應,

我就被她拽住頭發掀翻在地。


 


「啪!」


 


一巴掌又快又狠,扇得我耳朵嗡鳴。


 


她還想打,被我擋住。


 


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扯下走光的裙擺,抬眼看向裴嫣。


 


她眼眶泛紅,咬唇瞪我。


 


這一臉委屈的表情……


 


挺滑稽的。


 


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卻被她打了。


 


我的手臂剛抬起,便被人用力攥住。


 


沈恪目光冰冷,暗含警告。


 


「我隻是……」


 


一股暖流從我鼻子湧出。


 


他不由怔住。


 


我手背揩過,一片刺目血紅。


 


沒想到裴嫣瘦瘦小小,打起人力氣那麼大。


 


「我的手鏈斷了,

剛才在撿珠子。」


 


我捂住鼻子解釋,同時展示手裡斷掉的珍珠手鏈。


 


看到手鏈,沈恪目光一凜。


 


這是上個月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一晚,我們關系有了質的突破。


 


但剛交往,公司開始盛傳他跟我上司裴政的妹妹的緋聞。


 


人美心善的大小姐救貓,英俊高冷的沈經理救她。


 


浪漫得像一部偶像劇。


 


當時,跟沈恪地下戀的我,察覺到他的走神,心不在焉。


 


認識十年,曖昧三年。


 


萬籟俱寂的深夜,耳鬢廝磨,溫存繾綣。


 


現在的沈恪,看我的目光冷漠疏離。


 


就像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2


 


「裴嫣,道歉。」


 


上司裴政明明語調正常,

卻能讓人脊背生寒。


 


不怒自威。


 


她一臉不情願。


 


「可這也不能證明她就不是故意的,哥你別忘了你之前那個助理……」


 


裴政打斷她的話。


 


「唐助理不會,我相信她。」


 


「那你敢發誓嗎?!」


 


我注視著女孩執拗的臉。


 


不得不說,裴家兄妹基因都太出色。


 


裴嫣自幼練習芭蕾,小臉精致,皮膚雪白,整個人像琉璃一樣脆弱美麗。


 


即使她此刻咄咄逼人,看起來也嬌憨純真。


 


但家世和容貌,似乎讓外界對她產生太大濾鏡。


 


我沒想到讓沈恪一見鍾情的姑娘,竟是這樣衝動、極端。


 


或許男人本來都既膚淺又現實。


 


驚豔了我少女時代的男孩,

也不過如此。


 


「我替她向你道歉。」


 


見氣氛僵持,沈恪出聲維護。


 


「我不接受。」


 


沈恪面色更冷。


 


「那唐助理想怎樣解決?」


 


「經濟補償吧。」


 


我很清楚就算報警,警察也是調解。


 


沈恪掏出手機,將查到的信息念出來。


 


「在未構成輕微傷的情況下,精神撫慰金通常是 200-500 之間。」


 


「這樣,我們頂格賠償你 500 塊。」


 


呵,500 塊……


 


我的指甲緊緊攥進掌心。


 


「那侵害名譽權呢?」


 


「剛才裴小姐鬧出那麼大動靜,外面的員工都聽到了。」


 


「想必現在公司裡,關於我的謠言正添油加醋被傳得沸沸揚揚。


 


「避免困擾,我隻好辭職,這精神和經濟損失又該怎麼算?」


 


我對上沈恪冷淡的眸。


 


如你所願。


 


我走。


 


3


 


那天,我跟沈恪結束得並不愉快。


 


我本來還能維持體面,譏诮道。


 


「以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關照老同學,畢竟我們在同一家公司。」


 


「唐棠,你可以辭職嗎?」


 


我難以置信地轉身,強壓怒火。


 


「憑什麼?」


 


沈恪抿唇不語。


 


他跟我提分手這天,算是裴嫣跟他「官宣」。


 


下班時,她開車來接他,當眾親了他一口。


 


看到好事者偷拍的照片。


 


我有一瞬間的窒息。


 


就像溺水掙扎時,被一隻大手無情按入水裡。


 


「你是怕裴嫣知道我們的關系,還是擔心我繼續糾纏你?」


 


「都是。」


 


從心涼到寒心,隻需要一個誠實的回答。


 


曾經我最欣賞沈恪這點。


 


坦蕩,不虛偽。


 


不因家境貧寒而自卑,也不因是學霸而清高,即使遭遇生活重創依舊從容面對,積極解決問題。


 


現在,我對他而言,是個亟待解決的棘手問題。


 


意識到這一點,我如墜冰窖。


 


見我沉默不語,沈恪垂下眸。


 


「這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但是以後在公司我們就當不認識。」


 


「還有,我很快會搬走,你的東西方便的話今天拿走,不然我隻好扔掉了。」


 


我原以為公司這麼大,我們很難遇到。


 


沉浸工作,

終究能消化掉這些負面情緒。


 


但感情這種事,要是能收放自如,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為情所困了。


 


「裴總,辭職報告我寫好就發到您和人事的郵箱。」


 


「裴嫣,你們出去,我跟唐助理單獨談談。」


 


當辦公室隻剩下我和裴政時,一絲尷尬莫名在空氣中飄蕩。


 


「唐助理,你跟我這幾年,工作表現出色,我不想失去你這樣一個稱職得力的下屬。」


 


「沒約束好家人的行為,我向你誠懇道歉。」


 


「我個人支付你半年薪資作為補償,同時給你加薪 20%,你看如何?」


 


「至於你的名譽權……」


 


「我之前那個提議,依然有效。」


 


對上他幽深的目光,我的心顫了顫。


 


「好,我會考慮的。


 


4


 


周末,公司在溫泉度假區團建。


 


晚宴上,一個女人突然陰沉著臉出現。


 


「我要S了你這個賤人!」


 


面色蒼白的女人滿眼戾氣,舉著刀,氣勢洶洶朝我撲來。


 


我反應慢了半拍。


 


預想中的刺痛並未襲來。


 


眾目睽睽之下,裴政眼疾手快,一把奪下刀,一臂將我擁住。


 


見裴政維護我,女人越發癲狂,張牙舞爪地要活撕了我。


 


「賤人賤人!去S去S啊!」


 


裴政將我緊緊護在懷裡,阻擋攻擊。


 


短暫震驚過後,其他人手忙腳亂將女人制服。


 


我心有餘悸,隔著襯衫,感覺到裴政胸膛溫熱緊實,呼吸間都是他身上清淡的烏木沉香。


 


女人是裴政的前未婚妻,

蘇蕊。


 


三年前診斷出狂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


 


蘇家人聞訊趕到,歉意滿滿。


 


她突然從療養院跑出來。


 


也不知道從哪兒聽到消息受了刺激。


 


剛才撕扯間,我頭發亂了,妝也花了,還蹭得裴政黑襯衫上一片灰白。


 


本想拿湿巾給他擦幹淨,但裴政已經被關心的人團團圍住。


 


我抬眼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沈恪。


 


剛才意外發生時,他離我不遠。


 


卻一動不動,冷眼旁觀。


 


與我目光交錯僅一秒,他便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冷了。


 


澀得發苦,令人如鲠在喉。


 


耳畔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唐助理,你也回去休息吧。


 


對上裴政沉靜的眸,我那顆如遊魂般飄蕩無依的心忽然落了下來。


 


「剛才的事,很抱歉。」


 


雖是被殃及的池魚,但裴政也挺倒霉的。


 


他跟蘇蕊是有婚約,但那是三年前了。


 


當時我是裴政的新助理。


 


隻知道他剛解除了婚約,又換了助理。


 


後來聽員工八卦,蘇蕊衝進公司發瘋,將裴政當時的女助理暴打了一頓。


 


察覺她精神狀態不對,家人送去檢查,才發現她有病。


 


兩家本來是聯姻,蘇家人還試圖讓她妹妹代替,被裴政拒絕了。


 


他一直單身到現在。


 


5


 


我剛洗過澡,手機響了。


 


「唐助理,到我房間來一趟。」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我不免遲疑。


 


心懷忐忑地按了門鈴,裴政開了門。


 


他穿著浴袍,正在擦頭發。


 


闲適的衣著,頭發湿漉漉,平日的嚴肅凌厲被弱化。


 


此刻的他,看起來不再那樣高不可攀。


 


「進來吧。」


 


裴政轉身就進去了。


 


我在門口踟蹰之際,隔壁的門開了,沈恪走了出來。


 


猝不及防下,我跟他四目相對。


 


看到我站在裴政敞開的房門前,他眸光震顫。


 


恍若平靜湖面被投下巨石,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嘴唇翕動了下,似乎要說什麼。


 


這時,一雙雪白藕臂從門裡伸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要去哪兒?」


 


女孩嗓音嬌糯,透著嗔怪。


 


沈恪被她拽了回去。


 


門「咔噠」一聲落了鎖。


 


「桌上有藥,你臉上的傷要消毒。」


 


裴政提醒,我注意到茶幾上的碘酒和棉籤。


 


蘇蕊指甲尖利,撓得人很疼,我的臉被劃了道口子。


 


要不是他,我也想不起要處理傷口,明天可能就發炎了。


 


但裴政比我更嚴重。


 


之前不明顯,他剛才洗過澡,下颌和脖子上那幾道長長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說實話,我從未在裴政身上看到過狼狽。


 


喜怒不形於色。


 


安然若素,雲淡風輕。


 


不是偽裝出來的。


 


這種特質,我也隻在沈恪身上看到過。


 


同樣是天之驕子,出身不同,成長道路截然不同。


 


不過殊途同歸。


 


跟裴政妹妹交往後,相信沈恪未來會是一片坦途。


 


我想擦藥,但客廳沒有鏡子。


 


「我幫你。」


 


我愣愣地看著裴政自然地拿過我手裡的棉籤。


 


他的臉離我很近。


 


目光專注。


 


溫熱氣息吹拂在我臉上。


 


因為身體的靠近,氣氛變得曖昧。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恪。


 


想起我生日那晚。


 


沈恪有些微醺,我們從老師同學的趣事,聊到公司的八卦……


 


我一時酒意上頭,衝動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我盯著他,目不轉睛。


 


就像《西遊記》裡的妖精對唐僧的覬覦。


 


我緩緩欺近,離他的嘴唇隻差一個指甲蓋的距離。


 


我停住了。


 


如果他閃躲,就算了。


 


但他的手臂扣上我的腰。


 


那指甲蓋的距離消失了……


 


「在想什麼?」


 


男人低沉的嗓音將我從混沌裡拉回。


 


一陣心神恍惚,我的視線情不自禁落在面前男人的兩片薄唇上。


 


唇形漂亮,但看起來甚是涼薄。


 


不知口感如何?


 


是冰冰涼涼?


 


還是溫熱柔軟的?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吻了上去。


 


既不冰,也不熱。


 


是溫涼的。


 


比我想象中還軟。


 


一觸即離。


 


因為他推開了我。


 


「你剛才在想誰?」


 


裴政眸光犀利,仿佛將我洞穿。


 


「前男友。」


 


我誠實作答。


 


裴政面色更冷了。


 


「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人。」


 


「我得償所願,但剛在一起沒多久,有個有錢又漂亮的姑娘看上他,他就把我甩了。」


 


我自嘲地笑笑,看著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