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頭七嘴八舌的叫罵,讓我意識到我媽旁邊不止她一個人。


 


似乎我二十幾個哥哥,都在啊。


 


我媽安慰了我幾句,和我要了個醫院地址,讓我好好等著。


 


掛了電話後,我擦幹了淚水,心下的那份委屈蕩然無存。


 


林昊和他媽能肆無忌憚地給我臉色,無非是覺得我是獨女,家裡沒有男人撐腰。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頭上還有二十幾個哥哥。


 


從小欺負過我的男生,事後都要哭著給我賠罪。


 


這也是為什麼,我有勇氣和他們鬧翻的原因。


 


打著點滴,我昏昏沉沉地再次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爸媽已經在我床邊了。


 


「茜茜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媽連忙伸手撫摸我的額頭,見不燙了才松了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看到家人的緣故,

那些甲流的病症都消失了。


 


見我看著病房外,我媽顯然很懂我想問什麼。


 


「你那些哥哥都在林昊家,就等著給你撐腰呢!」


 


「爸,媽,我要離婚。」


 


我想過哥哥們都來,可沒想到,幾乎我家族譜上的親戚都來了啊。


 


二十多輛車停在林昊家樓下。


 


就是當初和林昊結婚時,都沒這麼聲勢浩大。


 


9


 


這次推門進去,沒有迎頭而下的涼水。


 


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們,幾乎要把房子都給佔滿了。


 


林昊看見我後眸光一亮,剛想上前,就被我那些親戚擠在了身後。


 


你一言我一語地關切著我:


 


「茜茜,受委屈了,哥來接你回家。」


 


「我倒是要看看,誰敢欺負我們家妮兒!」


 


「瞧我們家茜茜委屈的,

這件事可不能這麼算咯!」


 


我眼含熱淚,來之前爸媽和我說過了。


 


他們在接到我的電話後,開了十個小時的車,服務站都沒停過。


 


生怕晚了一秒,我又得受委屈了。


 


我耐心回答完親戚們的話,才復雜地看著林昊。


 


一個人在醫院的時候,我回憶起了很多和林昊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對我的愛,也許有吧。


 


但這份愛,在面對他媽的強勢時,似乎變得那麼渺小和無力。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眼神中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茜茜,我……」他欲言又止,「你回來就好,我訂個飯店,帶叔叔哥哥們去吃飯吧。」


 


這是林昊的服軟,他在懇求我別把事情鬧大了。


 


可他巴掌落在我臉上時就該知道,這件事已經鬧大了。


 


我媽嗓門高,十裡八鄉出了名的難纏。


 


「吃什麼吃,你是覺得我們大老遠地來,隻為了吃這一頓飯?


 


「你讓我女兒受委屈,還敢打她,你當我們娘家人是S了不成?」


 


婆婆見林昊被訓斥,頓時就不滿和我媽對罵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兒子?我還沒問你呢!你們是什麼家教,第一次回婆家過年,睡到日上三竿不說,還把親戚們都給氣跑了,早知道你女兒這麼沒教養,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我兒子娶她!」


 


她啐了口痰,渾然不懼:


 


「你女兒就是掃把星!」


 


林昊也在旁邊附和:「老婆,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對,你走之後我媽都氣哭了,你給她道個歉就是算了。」


 


還真是好孝子啊!


 


我氣得牙根痒痒:「林昊,你給我閉嘴,我總算是認清你了,就是個隻會躲在你媽身後的巨嬰無能男!」


 


外頭煙花乍然響起,和屋裡的熱鬧卻格格不入。


 


「萬茜!你太過分了,我媽有哪裡說錯了?你作為兒媳婦,本來就應該孝順長輩,我媽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媽的,我之前是病了,懶得和林昊計較。


 


一個個真把我當軟柿子了。


 


尤其是林昊,我簡直就是瞎了眼,當初怎麼會喜歡上他?


 


我再也不給他留情面:


 


「你媽不容易,難道是我掘了你家祖墳造成的嗎?還不是你自己無能廢物,關我什麼事!」


 


和林昊結婚,房子車子都是我家出的,彩禮也隻是意思意思收了三萬八。


 


「你個小賤人,敢罵我兒子?

」婆婆哪裡受得了林昊被罵,當下暴跳如雷,「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下賤東西,老娘今天打S你!」


 


10


 


這下輪到我媽氣瘋了,林昊他媽罵得這麼難聽,她哪裡受得了?


 


「S八婆,你當我是S的不成?」我媽一個眼神遞給叔叔伯伯,他們上道地把林昊從他媽身旁隔開,哥哥們再次把林昊圍住。


 


林昊他媽被氣昏了頭,徹底失去了理智,撲上來就和我媽扭打在一起。


 


「敢打我老婆和女兒?真以為我不打女人是吧!」我爸跳腳,攥緊拳頭就加入了戰鬥。


 


我也緊隨其後。


 


林昊他媽哪裡是我媽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她就被壓在了地上。


 


我媽狠狠抡著胳膊,左右開弓,我負責壓著林昊他媽的手,讓她沒機會還手。


 


「媽了個巴子的,老娘女兒也是你這種貨色能欺負的?


 


「今天不給你一點教訓,真當你兒子是個金疙瘩,非他不可了?


 


「我告訴你,我今天不僅打你,還打你兒子,怎麼的了!」


 


林昊見自己媽被打了,不是沒想過幫忙。


 


可我那些哥哥不是吃白飯的。


 


一人一拳揮過去,林昊就被打在地上動彈不得。


 


場面亂糟糟的,隻剩下了林昊和他媽的哀嚎聲。


 


最後還是鄰居報了警,警察來了才把我們分開。


 


我們都被警察帶去了警局做筆錄。


 


大年三十的晚上,警局迎來難得的熱鬧。


 


我把事情經過和警察說了後,替我記錄的警察也免想罵出聲。


 


「這男人也太……」


 


接下去的話,他不合適說。


 


但凡今天我是個娘家不重視,

或者無依無靠的女人,說不定就得吃下林昊家的虧。


 


可憑什麼,女人嫁了人又不是潑出去的水。


 


輪不到所謂的婆家來我頭上拉屎。


 


鬧得再大,捅破天,我們這也算是家務事。


 


無非就是賠了林昊幾千塊錢,最後私聊了。


 


諒解書籤完後,我跟著爸媽上車回家。


 


「過完年,我們把婚離了。」


 


這是我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隱隱約約之間,我似乎聽見車外林昊的咆哮:


 


「都怪你,誰讓你這麼多事了,你滿意了吧!」


 


11


 


一路上,林昊的消息就沒停過。


 


隔著屏幕,他似乎又變回了之前那個好好老公:


 


【老婆,對不起,是我昏了頭才聽我媽的安排。


 


【你別和我媽計較,

我爸去得早,我媽脾氣經常這樣陰晴不定,她現在已經知道錯了,還說要給你道歉。


 


【轉賬:2000。


 


【老婆,收了錢就不生氣了好不好?


 


【我給你道歉,都是我的錯,我以後肯定會護著你,我不想離婚。】


 


……


 


我和林昊約法三章過,不觸及我的底線,我們吵架了,他就砸錢哄我開心。


 


可這件事,過不去一點。


 


他媽陰晴不定,受傷的該是我嗎?


 


更何況,林昊他媽可是盼著他離婚呢。


 


林昊在我這裡伏低做小,他媽的電話卻打了過來:


 


「你女兒要離婚就離婚,我倒是要看看一個離過婚的破鞋,還有什麼好男人要!


 


「我兒子月入過萬有房有車,什麼賢惠的好女人娶不到?


 


「你們給我等著,到時候別哭著求我接納你女兒!」


 


林昊他媽叫囂得厲害。


 


我羞愧得不敢面對我媽。


 


好好的大年三十,讓親戚們為我走這一遭不說,還要讓我媽丟臉。


 


我媽握著電話氣得直發抖,但還是強忍著怒氣安慰我:「囡囡,別怕,有媽在,咱不受這委屈。」


 


林昊他媽似乎聽見了我媽的話,更加囂張起來:「喲,還母女情深呢,我看你們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我兒子可是說了,離了婚,立馬就能找個更好的!」


 


我握緊扶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林昊的無能和他媽的刻薄,像兩把刀,在我心裡來回割著。


 


我媽終於忍不住,對著電話大聲喊道:「你兒子是好,但我家女兒也不差!離了婚,她一樣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再說了,

我家不缺我女兒這口飯,就算養她一輩子我們也樂意!」


 


說完,我媽便掛斷了電話,留下一陣忙音在空氣中回蕩。


 


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中五味雜陳。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我媽似乎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和自責,溫柔地把我攬進懷裡。


 


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輕輕撫摸著我的背:


 


「寶貝,別自責,你能和媽媽求助,媽媽很開心,爸爸媽媽嬌寵長大的小公主,不是林昊他們家奴役的工具。」


 


我爸在前面開著車,也連忙表示自己的立場。


 


「你媽說得沒錯,就算養你一輩子,我們也樂意!」


 


我破涕而笑,心頭的那抹烏雲消散了幾分。


 


我想了想,還是回復了林昊:


 


【過完年就把婚離了。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我毫不猶豫把他拉進了黑名單裡。


 


12


 


本以為,這個年會過得很煎熬。


 


畢竟大年三十從婆家回來,在老一輩眼中算是丟盡了臉。


 


大年初一,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沒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審視,也沒有刻薄的指責。


 


爸媽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全家人都等著我入席。


 


每一口都充滿了家的味道。


 


我爸還特意開了一瓶紅酒,說是要為我慶祝新生。


 


「從今天起,我們家的小公主又自由了,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氣!」


 


我媽在一旁附和著,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也滿是笑意。


 


「恭喜我重獲自由!」


 


我舉起酒杯。


 


隻是我想沒到,來了個不速之客。


 


開門前,我還以為是走家拜訪的親戚。


 


直到看見林昊那張憔悴烏青的臉,我下意識就想關門。


 


他眼疾手快,伸出手擋在門框處:


 


「老婆,你不接我電話,我很擔心你。」


 


林昊是他一晚上沒睡,連夜買了高鐵票來找我。


 


他想和我道歉認錯。


 


話裡話外就是不想離婚。


 


我想趕他走,還是我媽覺得在門口讓人看了笑話。


 


這才讓林昊進了家門。


 


他局促地站在客廳,嘴角還有些青腫。


 


看來我的哥哥們是真下了狠手。


 


林昊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二話不說就扇著自己巴掌:


 


「爸媽,老婆,這件事是我不對,我道歉,我認錯!求求你們不要讓茜茜和我離婚!」


 


13


 


爸媽對視一眼,

衝我搖了搖頭。


 


他們害怕我心軟。


 


從小我媽就告訴我,不要對任何人一個傷害過你的人心軟。


 


我看著林昊,心弦還是不由得一松:


 


「我和你媽,你選誰?」


 


林昊無力地蠕動唇瓣,他剛想開口,電話就響了。


 


「阿昊你快回來,你媽被你氣得住院咯!」


 


我松了口氣:「你走吧。」


 


有些事已經有答案了,我也沒什麼好問的。


 


還好我沒有心軟。


 


林昊回去後,不知道他媽和他說了什麼。


 


最終他還是答應離婚了。


 


還是聽林昊的發小談起,我才知道他媽為什麼對我意見這麼大。


 


當初林昊爸爸出軌,非要和一個大城市的女人在一起,要和林昊他媽離婚。


 


那時林昊才三歲,

隻不過婚沒離成。


 


林昊爸爸出了車禍,S前把身上的錢都給那個女人了。


 


林昊他媽幾度想自盡,為了林昊還是撐了下來。


 


因此,林昊他媽格外討厭大城市的女孩。


 


他媽骨子地認為,大城市的女孩都水性楊花,靠不住。


 


當初我和林昊結婚時,他媽就偷偷鬧過好幾次,實在是拗不過自己兒子才答應的,可不代表他媽就喜歡我。


 


知道真相後,我也無話可說。


 


反正我的家教是沒告訴我,自己受過的苦,要強加在他人身上。


 


14


 


過了十五,我和林昊約好了去民政局離婚。


 


林昊他媽竟然也在。


 


這次,他媽是再也不裝了。


 


對我所有的不滿和厭惡都寫在臉上:


 


「兒子,我就說了吧,

大城市的女人不能娶,你不信,現在後悔了吧?」


 


林昊他媽當著我的面從包裡掏出了一疊女生的照片。


 


明顯是故意給我看的。


 


「你看看,這些都是媽給你物色的好人家的女孩,你盡管挑,個個都比你之前的好!」


 


也不知道林昊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


 


消瘦了一大圈,披在身上的大衣也松松垮垮的。


 


「媽,你答應我過來什麼都不說的。」


 


林昊很累,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現在離婚還要排隊取號,好在我媽早就找了黃牛,給我插了隊。


 


不然這個婚,還不知道要離到猴年馬月。


 


登記了離婚信息,等三十天離婚冷靜期一過,我和林昊就徹底沒有瓜葛了。


 


「你有空去把家裡的東西搬走,不然我就丟掉了。


 


上車前,我特意囑咐了林昊。


 


他媽反而不樂意了:


 


「憑什麼讓我兒子把東西搬走?那可是他的家!」


 


路人紛紛駐足,林昊覺得丟臉,低聲怒吼:「媽,房子和車子都是萬茜的婚前財產,和我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他媽瞪大了眼睛,「怎麼,怎麼可能沒關系?不是結了婚,房子和車子都是你的嗎?」


 


我沒理他們,踩著油門揚長而去。


 


事後我才知道,林昊會松口離婚,是他媽以S相逼。


 


一時間,我竟然有點同情他。


 


攤上這麼個媽,他一輩子都無法脫離管控了。


 


林昊的動作很快,僅僅一天他就搬空了家裡。


 


房子空了大半,我打算重新裝修。


 


15


 


一個月後,我順利和林昊領了離婚證。


 


「請你喝杯咖啡吧。」


 


見我沒反應,林昊哀求:


 


「就當是我們最後一面。」


 


我嘆了口氣,還是答應了。


 


林昊選的這家咖啡廳,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來的。


 


就連坐的位置都和當初一模一樣。


 


隻是心境不一樣了。


 


「那巴掌,很痛吧?」他冷不丁地提了起來,「當時我也是昏了頭,看著我媽委屈難過的樣子,就想到她之前替我爸吃的苦,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他痛苦地掩面大哭:


 


「我不能辜負我媽,隻能對不起你了。」


 


我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杯柄,看了看窗外急忙趕路的行人。


 


心裡突然釋然了:


 


「林昊,你媽吃的苦,是你爸也是你帶來的,和我一個外人有什麼關系?


 


「實際上你自私虛偽,想掌控我又沒有勇氣,想借著你媽的手讓我在這個家伏低做小,明明自己無能軟弱,非要裝什麼孝子賢夫,事實上你什麼都做不到。」


 


「你確實對不起我。」


 


林昊臉色慘白,他想辯解什麼。


 


又無力地低下了頭。


 


我起身,從包裡抽了一張百元鈔票。


 


放在桌上。


 


「這頓,就算我請,以後我們別見面了。」


 


從咖啡店出來後,對林昊的最後一絲不舍也煙消雲散了。


 


離婚後,我申請調去了外地。


 


林昊辭職回了老家。


 


我們天各一方。


 


沒多久,就傳來林昊再婚的消息。


 


這次他的新娘是通過他媽介紹認識的,初中畢業後就進廠裡打工,聽說是個老實本分的女孩。


 


反正林昊他媽很是滿意。


 


林昊結婚前一夜,我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隻要你一句話,我可以拋棄一切回來。」


 


僅憑聲音,我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我突然有點心疼林昊的新娘了。


 


我沒說話,把電話掛斷了。


 


對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我發出餍足的嘆息。


 


果然,沒有什麼比自由更重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