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學肄業的爸爸偷偷改了我的高考志願。


 


後來,我在土木混了四年,畢業後月薪兩千八,窮得笑哈哈。


 


再後來,打工人在工地摔斷了腿,黑心老板付了入院費用就提桶跑路了。


 


在病床上生不如S的我選擇一了百了,再次睜眼我又回到了高考填志願那天。


 


1.


 


「喂,聽我的,趕緊改成土木工程。」


 


熟悉的命令式詢問,讓我的肌肉下意識繃緊。


 


抬頭,竟是那個幾年沒見過面的父親。


 


記憶中,我在工地不小心摔斷了雙腿,進了醫院,老板不管我後續治療,而我畢業才一兩年,積蓄很快用完了。


 


我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那個「家」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演練了上百遍的開場還未說出口。


 


對面的唾罵便撲面而來:


 


「錢呢?

不交家我拿什麼買煙?」


 


「你就是個廢物,讀個大學連錢都賺不到。」


 


「虧我們生你養你那麼多年。」


 


「……」


 


質疑和謾罵不斷傳來,堵住了我剛剛張開的嘴。


 


是啊,他們向來這樣。


 


我怎麼會傻到,這種時候找他們要錢。


 


即使土木工程這個專業是他們偷偷改的。


 


但他們永遠不會承認這個罪名的。


 


自己的優秀,向來是不被看到的。


 


自己的自由,向來在父母病態的控制欲下被摧毀得稀碎。


 


默默掛斷電話,眼中的世界逐漸褪去了顏色,變成了沒有希望的黑白。


 


唯有床頭的水果刀,在窗邊的陰影中泛著著解脫的斑斓。


 


聊天框上唾罵的信息不斷跳動,

我的生命隨著一股溫熱離開了我的身體。


 


心髒終於停止了跳動。


 


……


 


回過神來,耳膜被呵斥聲刺痛,


 


「愣什麼愣,趕緊填。」


 


面前這個油膩中年男人使勁拽著我的頭發。


 


一如既往地讓我感到羞辱與疼痛。


 


但疼痛也向自己證明著世界的真實。


 


我重生了,這並不是夢。


 


前世的自己,度過了痛苦的一生。這一次,我隻想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活一遍。


 


就從現在,改變高考志願的這天,掙脫你們的掌控開始!


 


一念至此,我的眼裡浮現出了積累多年的恨意,隨後SS抓住了那疼痛的來源。


 


「把你的手拿開!」


 


壓抑著憤怒的低吼聲讓男人流露出一瞬的錯愕。


 


但隨即轉化成滿臉的惱怒。


 


他也跟著吼道:「你特麼怎麼跟老子說話的。」


 


他想將手臂從我手上抽出,卻被我牢牢鎖住。


 


我想起來,上一世高三,因為壓力太大,我每天在學校跑五千米才去吃早飯,其實那時的我在力量上有著莫大的優勢,但因為長期被父母壓迫,我從來不敢反抗他們。


 


然而,當心靈上的怯懦被抹平,這個被煙酒掏空的男人也不過如此。


 


「我說你放開我!別想威脅我改志願!」


 


「你!」


 


他的臉瞬間漲紅,抽動手臂的動作也更大了。


 


「白眼狼,幫你選個好專業你就這麼對我?」


 


果然,三句話離不開人身攻擊,這種在遺傳學上被稱為父親的生物總是這樣。


 


「呵,這也叫好專業?


 


我的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於是他搬出了認知範圍內最有錢的人:


 


「放屁!你林伯伯推薦的,能有假?」


 


隻是聽到這個稱謂,我嘴角的鄙夷更甚:


 


「他?那個拖欠農民工工資的包工頭?他當然會覺得土木好,畢竟月薪三千的應屆畢業生那麼好用。」


 


然而他卻不管不顧,隻是扯著嗓子無能狂怒:


 


「你是我生的!不聽我的就是不孝!」


 


但我不願與他繼續爭辯。


 


就算告訴他兩個月後那人就會因行賄被抓。


 


他也不會對兒子的話有哪怕一點兒相信。


 


將他猛地向後一推,沙發驟然承受了 180 斤的重擊。


 


我心中莫名有了一絲爽快。


 


然而這次他不敢再還手,隻是威脅道:


 


「李亮,

我可是你爸,你做兒……」


 


「給我閉嘴!」


 


我直接打斷了他,拳頭不由自主緊緊攥起。


 


他每次都是這樣,理虧後就開始用身份壓人。


 


仿佛十八年前的一哆嗦是對我的恩賜,


 


父親這個身份成為了我二三十年來最沉重的枷鎖。


 


鮮紅的血絲爬上了眼球,我面目猙獰地大喊一聲:


 


「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打S我再改我的志願!」


 


2.


 


我在他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淡定填完了志願。


 


211 大學,軟件工程。


 


這本就該是我的軌跡。


 


一想到被他們聽信讒言偷改成了某個不入流雙非大學的土木,讓我出來打工都不能稍微靠上一點學校的光環。


 


我的牙關就不自覺地咬緊。


 


順手改掉密碼關機,我無視他們的目光,準備出門。


 


在我即將關門的一剎那,沉默已久的媽媽總算問了一句:


 


「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答,重重關上了門。


 


在他們心中,這肯定是不成熟和任性而已。


 


畢竟孩子怎麼可能父母說兩句就有什麼受傷呢?


 


畢竟父母怎麼可能說錯了?


 


都是小孩子的嬌氣而已。


 


……


 


出門散心的我正想著心事,低著頭,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少有人至的巷子附近。


 


我突然聽到了些許女孩的掙扎聲,以及衣物的窸窣聲。


 


猛然驚醒,我抬眼看向前方不遠處的一輛白色轎車,腦中的記憶突然清晰。


 


意識到了這裡是哪兒後,

我快步衝到角落。


 


果不其然,一個肥胖壯碩、穿著校服的男學生正準備對穿著一樣校服的低年級女孩進行猥褻侵犯。


 


女孩的求救聲已然沙啞。


 


沒有猶豫,本就怒氣未散的我上去一腳把那個男孩踹了出去。


 


我默默擋在小女孩身前,與那個摔在地上不是害怕而是越發蠻橫的小胖子進行著對峙。


 


上一世,在那個高考後的暑假,我在媒體上一步步見證了一個純真生命消逝的全過程。


 


一個平常的放學回家路上,小學二年級的女孩被 13 歲的六年級學生猥褻後,身體受到傷害的同時,心靈也墜入了深淵。


 


然而,那個畜生卻因為未成年而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


 


女孩的父母維權受阻,男孩的家人熟練地改名搬家轉學,迅速消失在公眾視野。


 


社會人士的輿論環境也從關心同情而慢慢變成了遺忘。


 


我還記得那是事件發生的一兩年後。


 


大學實習打完灰的我,在某個晚上的大眼熱搜上看到了女孩自盡的消息。


 


那時看到視頻裡她父母哭的聲嘶力竭,我的心被揪得生疼。


 


萬幸,這一世,我的存在,讓一切有了轉機。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當警方到場時,隻看到已經被我揍的鼻青臉腫的犯罪嫌疑人。


 


說實話,理性而言我沒必要動後面的手。


 


但一來看到那副畫面的我憤怒已然不可壓制。


 


二來,我也希望身後的女孩能通過看到壞人當場受到懲罰而減少心中的陰影。


 


這個世界已經夠糟了,我希望可以盡可能守護一個小女孩心中殘存的美好。


 


去警局一同配合調查時,警察大哥也隻是口頭教育了一下就讓我離開。


 


他毫不吝嗇眼中的欣賞。


 


等到看見女孩父母從門口趕來,我默默選擇了離開。


 


回家路上,我感覺整個人神採奕奕,心中的正義感得到了實現。


 


但這些所有的好情緒,都在我哼著歌打開家門的瞬間化作無形。


 


隻見那個男人臉色陰沉的坐在飯桌上,抽著煙盯著自己。


 


煙霧繚繞,讓他的臉龐更加可憎。


 


「張嬸說你因為打人被警察帶走了,誰給你的膽?」


 


他的質疑不出意料地傳來。


 


「也就是你個是非不分的,會聽那個長舌婦的話。」


 


我毫不客氣地反擊著,甚至懶得跟他解釋具體的東西。


 


他也配?


 


隻見他猛地把煙掐滅,惡狠狠道:


 


「別總讓老子丟臉。」


 


我隻覺他這種此刻還想著自己臉面的行為令人作嘔。


 


罵了他一句後,無視他的憤怒自顧自往房間走去。


 


進房前,我聽到身後傳來捶桌之聲,還有一句:


 


「你上學的費用別指望我出一分錢。」


 


我沒回頭,隻淡淡回了句:「誰稀罕。」


 


畢竟上一世,我的各項費用也是自己勤工儉學賺來的。


 


回到房間,思索著接下來該去哪裡賺錢。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電話。


 


按下接聽,一個激動的聲音傳來:「您好,您是李亮嗎?我是林曉曉的爸爸。」


 


3.


 


「您好叔叔,叫我小亮就好。」我同樣禮貌的回答。


 


「太好了,叔叔想請你吃個飯表示感謝,曉曉也說一定要當面謝謝你,可以嗎?」


 


那邊的詢問有些小心,好像生怕自己又默默回避這些好意。


 


「當然可以,您定時間就好。」到這種份上,再拒絕有點不識抬舉了。


 


「好!小亮你看明天中午聚緣酒家可以嗎?廂房號我等會發給你。」林叔叔顯得有些激動。


 


「當然,我一定到。」說完,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對方在欣喜中等待自己結束了通話。


 


第二天,我早早赴約,沒想到遇到了更早等在那兒的林叔叔一家。


 


飯桌上,林叔叔對我的贊賞和感激沒有停過,阿姨也一直緊緊貼著曉曉,充滿笑意地看著我。


 


我們都默契的沒在曉曉面前提如果我沒有出現會發生的可能。


 


這也讓林叔叔越發欣賞。


 


最後,他甚至主動以遠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聘請我去他們家給曉曉做家教。


 


他或許是想這段時間通過我給到曉曉更大的安全感,

但剛好也解決了我學費的問題。


 


一切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我在家裡越發惡劣的父子關系。


 


在之後的時間,那男人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差,似乎想用這種辦法換來我的服軟。


 


但很可惜,他注定要失敗。


 


他開始故意在每天路過我的房間時發出大的聲響。


 


或者在我洗澡時把熱水器關掉。


 


或者刻意把我的東西踢翻或者藏起來。


 


……


 


我都無法理解他怎麼可以幼稚到這種地步。


 


一個中年男人為了看到兒子服軟竟然可以無恥到這樣。


 


但我的無視和淡然讓他更加惱羞成怒。


 


他後來甚至開始施壓他的老婆不給我做飯,企圖欣賞我委屈的模樣。


 


我實在是不想跟這種人見面,

於是毅然搬了出去。


 


真是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時間匆匆過去,我過完了這個暑假。


 


曉曉的學習有了很大進步,也已經走出了陰影。


 


最後的契機是我給她做了個平安符,告訴她這是哥哥在隨時守護。


 


林叔叔那天偷偷握著我的手哭了好久。


 


我也賺夠了我的學費,接下來的幾年起碼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隻是小區內總是傳來許多風言風語。


 


例如我選了個差的專業,例如我在家裡會對父母動手,例如我見義勇為是愚蠢的行為……


 


總之,都是在說我是個差勁的不孝子。


 


謠言的源頭,不用想,必然是來自那個沒臉沒皮的爹。


 


那人在暑假期間不止一次跑到我新租的房間門口對著我大喊大叫。


 


直到有一次我直接拿著菜刀指著他,他才在屈辱中悻悻離去。


 


再也不敢前來。


 


慶幸的是,同樣有一大批人在為我發聲,他們口中是更加準確的事實。


 


兩相輿論在不大的小區內不斷發酵。


 


但最終還是事實戰勝了詭辯。


 


那個男人被林叔叔帶著警察喊去調查的那天,就像個醜陋的跳梁小醜……


 


而我,此時已經默默帶著我的通知書,準備迎接我全新的大學生活。


 


4.


 


就像是為了證明上一世我爸的愚昧選擇有多麼錯誤。


 


我的大學過得非常順利。


 


擁有上一世經歷的我,提前抓住了時代的風口。


 


在提前學習學科知識,每學期獲得獎學金的情況下。


 


提前開始了 AI 智能領域的學習,


 


即使這個概念當時還隻有一個雛形。


 


但卻獲得了導師們的支持,並且在市場上的初步嘗試也有了不錯的效果。


 


無數人向我投來羨慕、贊許、欣賞的目光。


 


同時,由於我的刻意結交,我加入了前世這個領域大佬的創業團隊。


 


雖然在這個團隊中,我可能是腦子最差的那個。


 


但勝在對時代的變化有所預知,亦有多活一世的待人處事。


 


我卻成了這個團隊裡最受擁護的一個。


 


團隊的創業很成功,我依賴分紅也賺了不少。


 


那天晚上,大家在 KTV 慶祝這一刻的不容易。


 


隻有我知道,這幫人的成功,向來就是注定。


 


我本以為這一切就會這麼發展下去。


 


直到接到一個來自醫院的電話,

給這個生活戛然按了暫停。


 


我匆匆掛了電話,跟在場的人道了聲抱歉,立刻買了歸家的高鐵。


 


……


 


醫院,手術室外。


 


我手拿著筆,看著這個需要自己籤署的文件,陷入了迷茫。


 


高齡產婦流產大出血?摘除子宮?


 


以及……那個男人呢?


 


醫生看出了我的迷茫,告訴我他聽聞手術的費用和後遺症後直接走了。


 


我的舅舅聽聞後也是選擇裝聾作啞,沒有對他的姐姐有什麼表示。


 


母親的父母又走的早。


 


一時間,我成了最後可以拯救她的親人。


 


說起來,真是諷刺。


 


不免搖了搖頭,我還是迅速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於她,

於我有生恩,我更多的是恨其不爭吧。


 


……


 


手術還算順利,沒有醫生出來就沉默洗手的情況發生。


 


但看著病床上的母親,我的心情依舊沉重且復雜。


 


良久,她總算悠悠醒來。


 


看到床邊是我的那一瞬間,我見她眼中閃過動容。


 


但隨之又化作愧疚。


 


但很快被進來檢查的醫生的話吸引了注意。


 


她聽完醫生說的手術情況,睜開了雙眼,眼神呆滯,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隻見她一會悵然一會掙扎,一會又流著淚嗚咽。


 


我默默地看著她不斷變化著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