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蓋頭從眼前滑落。


 


謝蘭辭那張清冷如玉,寒山雪蓮般的容顏,就毫無遮擋,清清楚楚映在我的眼前。


「謝大人?」我慌亂又憤怒。


 


「洞房隻有夫君可以踏足,謝大人想喝一杯喜酒,還請去外面!」


 


他平靜的眼底,克制著可怕的情緒。


 


聲線平緩依舊,隻是微啞:「……叫我蘭辭。


 


「這麼多年,你在我身邊,不是一直喚我蘭辭嗎?」


 


【叫你大頭鬼,不知道自己很礙眼,快滾呀!】


 


【攻略者還是折下了高嶺之花,奈何她已經不要了。】


 


「蘇棠,別嫁他。」


 


我冷笑:「謝大人,這種時候,再說這話,是不是已經晚了?


 


「還是謝大人瘋了?」


 


他握緊的手指,骨節都凸顯了出來。


 


「我是瘋了!


 


「為什麼不要了?


 


「為什麼不要我了?我對安瑤並無其他感情,隻因答應過恩師,會照拂她一生。」


 


我神色疏冷,望著眼底破碎,沁出霧氣的謝蘭辭。


 


「大人不必跟我解釋這些。」


 


他固執地不肯走。


 


「需要解釋。


 


「你因為她的出現,放棄了我,是不是?


 


「蘇棠你根本沒那麼愛慕祁宴。」


 


這句話,點燃了他晦暗深黑的眼眸。


 


「我不許你和他天上人間,獨留我一個人恨海情天!」


 


謝蘭辭壓下來的時候。


 


青筋勃發的單手,摁住了我的手腕。


 


「謝大人自詡聖人,不該因愛生魔,做出這樣卑鄙無恥的事!」


 


修長的指尖,

冰冷地碾上我的唇。


 


漆黑的眸,深淵裂海。


 


「聖人嗎?


 


「我從不是,我隻是個被你丟掉的可憐人……」


 


18


 


【攻略者再忍一下,你家親親夫君在S來的路上!】


 


【上位者為愛折腰,不擇手段的修羅場終於來嘍!高能預警!】


 


趕來的祁宴,像極了S神。


 


壓下的鳳眸中,隻有嗜血的戾氣。


 


「誰許你碰她!」


 


祁宴將人拽起,幹淨狠厲的幾個動作,就把謝蘭辭踹到了洞房門外。


 


軍營中趕來的賓客,誰也攔不住祁宴。


 


祁宴拔出了劍,笑容凜冽,沒有一絲溫度。


 


「新婚之夜,見血不吉利。


 


「我會快一點,你的血濺不出來,

就S了……」


 


我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


 


S朝廷命官,哪怕祁宴是小侯爺,也得入獄受審。


 


最後兩個月的攻略時間……


 


我從背後抱住了祁宴。


 


他寬闊的後背頓時一僵。


 


手抬起,扳過他的臉,吻了上去。


 


祁宴的呼吸一點點急促。


 


我握緊他的雙手,按住了劍。


 


【當著前夫哥的面,跟老公親親,可以的!】


 


【高嶺之花沒打過,還弄丟了媳婦,這不得回去哭上三天三夜?】


 


謝蘭辭身上的喜袍弄髒了,青絲散落。


 


聖人一樣的謝太傅,似乎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抬手,慢慢擦去唇邊的血跡。


 


眼中漆黑暗流的光,

似乎要吞噬盡一切。


 


我安撫好祁宴,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招來了下人。


 


唯一能牽制住謝蘭辭,不讓他繼續癲狂下去的人,隻有安瑤了。


 


很快,穿著嫁衣的安瑤也趕到了侯府。


 


安瑤看我的眼神,戒備又怨恨。


 


我沒有精力去計較,指了指滿眼痛楚,眼尾緋紅的謝蘭辭。


 


「把你的人帶回去。


 


「再鬧下去就要驚動皇上了!」


 


安瑤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喜袍衣袖,柔婉的嗓音,帶著一絲哭腔。


 


「蘭辭,跟我回去吧。


 


「今晚是我們成婚之夜。


 


「你答應過我爹,不會再讓我落淚。」


 


可是,謝蘭辭像是抽去魂魄的傀儡。


 


他隻用暗流湧動,嫣紅絞痛的眸子望著我,對安瑤的話充耳不聞。


 


最後,還是安瑤捂住胸口,慢慢滑落,喘不上氣。


 


謝蘭辭才回過神。


 


驚慌失措地將她俯身抱起,匆匆離開了侯府。


 


19


 


【豹豹貓貓,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了。】


 


【快點吧,尊貴的會員已經忍不住了……甚至開了高清投屏!】


 


我拉著祁宴回到了房間。


 


賓客散去。


 


洞房裡面隻剩下我們兩人。


 


我終於明白了系統形容的眼神拉絲的感覺。


 


兩個人什麼也沒做。


 


隻是對視一眼,心跳就加快起來。


 


【對視,是精神上的接吻。】


 


【你們吻半天了,是不是得給我們看點其他的?】


 


「夫……夫君。


 


祁宴蜜色的肌膚上,也透出了紅暈。


 


他低啞地應了一聲。


 


「讓我看看你腰上的傷,有沒有愈合。」


 


他喉結重重一滾。


 


「好……」


 


【她心知肚明,他也心知肚明,哪是什麼看傷口,是想看他腹肌就直說!大大方方地來,自家老公有啥不能看的!】


 


祁宴身上的喜袍有很多層。


 


他一層層剝下。


 


【呦,還是個洋蔥美男。】


 


【斯哈,攻略者你看準時機,就坐到他腰上去!】


 


蜜色上,一道暗紅色的刀疤,極為顯眼。


 


但沒有破壞美感,還顯得格外有張力。


 


「已經結疤了。」


 


我蹲下身,檢查他的疤痕。


 


呼吸擦過,

他渾身肌肉繃緊得像一張弓。


 


「裡面還有一點膿水。


 


「我幫你處理一下。」


 


再次吮出毒素時,他緊緊握住床邊,還是沒忍住悶哼。


 


「很疼?」


 


「不是……」他聲音啞得撩人,「很難忍。」


 


床榻上,紅色鴛鴦戲水的簾子放了下來,隨風搖晃。


 


常年握劍的手,和我的糾纏在一起,摁在軟錦的被子中……


 


20


 


【這一對完美洞房,去看看高嶺之花那一對在幹嘛?】


 


【報告,睡書房了!高嶺之花睡了書房,吹了一晚的冷風,讓他的小青梅哭了一晚上。】


 


醒來。


 


系統歡快提示音又響起。


 


【攻略對象的好感值,

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


 


【宿主馬上就能回家了。】


 


跟在謝蘭辭身邊五年,對他無微不至照顧,不就是想回家嗎?


 


可為什麼,這一次,會有一點點的難過和不舍?


 


【這麼快就要跟豹豹貓貓說再見了,還有再相逢的機會嗎?】


 


【很難吧,攻略者回到原來的世界,小侯爺追不過去的。】


 


【不許 be!!!!】


 


祁宴端來了粥,送到床邊。


 


我想起身。


 


結果腰一酸,又跌了回去。


 


祁宴趕緊扶住我,寬大的掌心貼在我腰上。


 


「昨晚是我頭一次……」


 


我小聲地嗯。


 


「沒有控制好力道。


 


「弄疼你了,待會兒給你上藥。」


 


【一晚那麼多回,

不愧是腰馬合一的小侯爺!】


 


【我想看上藥情節!!!】


 


【想看上藥的+1!】


 


我臉頰滾燙起來:「不用了,沒什麼事。


 


「我們成親是陛下賜婚,得進宮向皇上和皇後娘娘敬茶。」


 


祁宴坐在床邊,一勺勺把粥給我喂完。


 


起床後,我走了一步,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祁宴二話不說,窄腰繃緊弧度,將我抱起,闊步走向外面的馬車。


 


【還是武官好,床上床下都能伺候老婆!】


 


皇宮內。


 


不僅我們這對拜見皇上皇後。


 


謝蘭辭攜著安瑤也來了。


 


他冷淡的眸掃過我們一眼後,霜寒瞬間爬滿面容。


 


皇後笑著打趣:「瞧瞧她這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昨晚沒少被祁宴疼愛吧!


 


「你呀!年少氣盛,不能把練兵的力氣,都用在自己媳婦身上,不得把她欺負壞了!」


 


我臉色通紅。


 


祁宴握緊我的手,鳳眸一彎,噙滿笑意:「臣記住了。


 


「下次,會讓著棠棠,她一哭,我就停手。」


 


謝蘭辭低垂著眉眼,可誰都能看清楚他淺藍錦袍下,緊繃的身體。


 


手指又要將茶盞捏碎。


 


祁宴帶著我,一起向皇上皇後敬茶。


 


路過謝蘭辭身邊。


 


祁宴手中的茶水,突然被東西撞過。


 


茶水灑了他滿手皆是,裡面的茶湯也被換成了熱茶。


 


祁宴的手背很快就被燙紅了一片。


 


【高嶺之花黑化了,變成了陰暗綠茶花。是他拿東西彈在茶盞上,還命人把茶水換成了滾開的水。】


 


【嘖嘖,

男人可怕的嫉妒心。】


 


我拉著祁宴的手,心疼壞了。


 


湊近幫他吹涼。


 


「燙得這麼嚴重,待會一定要去看御醫。


 


「留疤就不好了。」


 


祁宴甩了甩手指,藏到了身後:「一點小燙傷,留疤也無妨。」


 


我臉色一沉:「你不在乎,我在乎。」


 


祁宴俊美分明的五官軟了下來,把燙傷的手背重新交給我,任由我用繡帕幫他包扎起來。


 


【這對瘋狂撒糖。】


 


【高嶺之花在旁邊瘋狂吃醋,看小侯爺的眼神,已經把他撕碎很多次了!可又有什麼用呢?】


 


21


 


安瑤委屈地叫了很多聲。


 


謝蘭辭才站起來,心神不寧地陪著她去敬茶。


 


出了皇宮。


 


我沒有注意腳下,被宮門的門檻絆了一跤。


 


祁宴像是背後也長著眼睛。


 


他長臂一攬,讓我撞在他寬闊的懷裡。


 


祁宴扶著我站起身。


 


宮牆前。


 


春櫻搖曳,花如雪。


 


「棠棠,不用著急。


 


「我們可以握著手,一起走下去。


 


「無論是長長的宮道,還是這漫漫的一生。


 


「朝是你,暮是你。生陪你,S亦同往……」


 


叮的一聲。


 


我最後一次聽到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倒計時後傳送回原世界!】


 


我想忍著,不讓眼淚掉落。


 


緊緊地握著祁宴的手。


 


「對不起啊。


 


「我喜歡你是真的,但要離開了也是真的。


 


「小侯爺,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隻要得到你的喜歡,我才能活下去。」


 


從腳開始,我變得透明,開始消散。


 


「我盼著小侯爺,昭昭如願,歲歲安瀾,也是真的……」


 


風停了。


 


春櫻枝頭下,隻剩下孤零零的祁宴。


 


番外:


 


古城的街道上,遊客攘攘。


 


回到現實世界已經過去了一年。


 


系統也消失不見。


 


隻是現實世界中,多了一座和另一個時空一樣的古城。


 


有不少穿著古裝服飾的遊客來參觀。


 


春雨綿綿,古老的青磚湿滑。


 


遊客拿著喇叭做著講解。


 


「大家請看這面牆。」


 


斑駁的古牆上,大概是用劍,凌亂地刻著一句話。


 


朝暮相逢,

生S與共。


 


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祁宴!」


 


是祁宴刻下的。


 


所有人朝我看來。


 


導遊略微停了停,繼續講解:「這兩句話由誰刻下,已經不可考證,已經過去了千年之久……」


 


我和祁宴相隔了千年。


 


到了暮色四起。


 


天色暗了。


 


雨下大後,遊人越來越少。


 


隻有我撐著傘,一直站在那一面宮牆前。


 


我消失後。


 


祁宴有沒有找過我。


 


他又做了些什麼事……


 


一想到,心髒就猛地一縮,擰痛起來。


 


轉身剎那。


 


腳下地磚湿滑。


 


摔倒的剎那,

被人穩穩地攬入懷中,靠入他寬闊穿著戎裝甲胄的肩頭。


 


戎裝上的血跡磨損,都是那樣逼真。


 


頭頂傳來溫熱急促的呼吸。


 


掌心下的心跳,又沉又重。


 


「不好意思……」


 


他沒有松開手,修長手指用力,更緊地握住,像是要抓住海市蜃樓的一場夢。


 


仰起頭。


 


江南陰沉,連綿的天色如黛。


 


每一縷光線,镌刻出他的容顏。


 


隻是青絲已成白發。


 


霜雪般落滿肩頭。


 


「祁宴?」


 


我滿臉是淚,心髒像是被擊碎,哭著笑著,叫出他的名字。


 


「我一直在這等你。


 


「等你重回這裡找我。」


 


我的世界隻過去了一年。


 


他卻在這裡,不能離開,等了一千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