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細看,那張臉赫然就是放大版的神仙幼崽,仙界太子,沉逍仙君。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幼崽親爹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我正思忖著該怎麼狡辯。


 


一旁的神仙幼崽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冒出一顆圓圓小腦袋,小手直拍:


 


「哇哦~娘親好酷好厲害,阿辭更喜歡娘親了,請務必和我貼貼~」


 


聽見幼崽聲音的男人立刻放棄和我糾纏。


 


緊繃著的神色瞬間松動,連忙收回法力,快步走到幼崽面前。


 


語氣焦急喚道:「阿辭!」


 


幼崽隻穿件小肚兜,就興奮地撲進男人懷裡,小手指著我的方向:「父君父君,快看,我找到娘親了!」


 


我大驚,連忙舉起劍擋住臉,試圖降低存在感。


 


幸好沉逍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幼崽身上。


 


他仔仔細細檢查完幼崽身上有沒有傷勢後,才松了一口氣。


 


好溫馨的場面啊。


 


我感動得一邊抹淚,一邊抹油,轉身,準備把獨處空間留給他們。 


 


「妖女,你拐了我的兒子,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想跑?」


 


一根堅硬的物體冷不丁地抵在了我的腰上。 


 


男人噴薄滾燙的氣息極具侵略性,可落在耳畔的聲音卻清冷如玉,在我身後陰惻惻地響起。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腳步猛地一頓。


 


奇怪,後背突然好冷。


 


7


 


我僵硬地轉過身,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哪裡的話,我尋思出門散散步呢,诶你猜怎麼著,我一個不留神你兒子就出現在我家了!


 


我睜著眼睛就開始說瞎話。


 


場面靜默了片刻。


 


預想中的狂風暴雨沒有襲來。


 


倒是男人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一臉迷茫地朝他看去。 


 


隻見面前這個俊美的男人定在原地,薄唇輕顫,那雙精致漂亮的鳳眼還泛著豔豔的紅。


 


「阿遙……」他輕聲低喃,眼中流轉著思緒萬千。 


 


我本不欲理會,準備徑直離開。


 


可那句「阿遙」,卻仿佛像是從遙遠天邊響起的聲聲低語,叫我心生恍惚。


 


以至於,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像雀躍,像奔鹿,砰砰作響。


 


一時間我竟挪不動腳步,眼睜睜看著男人走到我面前。


 


就像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般,

小心翼翼地伸出想觸碰卻又不敢觸碰的手。


 


他紅著眼眶,幾欲落淚:「阿遙,你可知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年,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還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見到你了……」 


 


這人大抵是眼神不好,將我錯認成了旁人。


 


我皺了皺眉,本就因為心頭縈繞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而煩躁,於是喝道:「你大膽!我可是魔界少尊主,豈容你隨意冒犯。」


 


「少……尊主?」 


 


沉逍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我翻了個白眼。 


 


今天真是個倒霉日子,一個兩個都把我認成了別人。


 


天地良心,除了三百歲那年,我和這位仙界太子有過一面之緣後,

就再也沒有交集了。


 


又怎麼可能是幼崽的娘親,他找了三百年的阿遙呢?


 


我雲遙堂堂魔界少尊主,三界人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竟然淪落到和別人共用一張臉的地步?


 


一怒之下,我小怒了一下。


 


「我說你們父子兩個,眼神不好能不能去看看眼睛,解釋來解釋去很累的!那邊那個穿肚兜的,你來給你爹解釋一下!」


 


「好嘞!」


 


被點到名的肚兜幼崽屁顛顛朝男人走去,伸出小手掩在嘴邊,附在男人身旁刻意壓著聲音,大聲道:「父君,娘親在和我們玩假裝陌生人的遊戲,我們讓她一回,千萬不要拆穿她!」


 


???


 


我再次原地氣昏。


 


也顧不得跑路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們好好理論一番。


 


正要開口,卻見門外又有一道身影匆匆飛來。


 


長發如墨,纖弱如柳,氣質出塵,細看之下,赫然就是那以一己之力掀起仙魔大戰的凌煙仙子。


 


隻見她剛落地就急匆匆朝沉逍的方向走去。


 


邊走邊焦急地說道:「沉逍哥哥,守衛說你連天兵都沒來得及帶就趕來了,我擔心那妖女不好應付,特地帶了天兵過來。」 


 


「你和小阿辭——沒事吧?」


 


語氣裡滿是將要溢出的關懷和擔憂。


 


儼然一副其樂融融的合家團圓景象。


 


可不知為何,落入我的眼中,卻仿佛像是有根尖刺狠狠扎入心窩,叫我不得痛快。


 


於是妖女我本人開始作妖:「本來是沒什麼事的,但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可就很難保證接下來不會有事了。」


 


在我的攪和下,凌煙仙子終於舍得將目光從沉逍身上挪走,

朝我看過來。


 


可就在目光交匯的剎那。


 


凌煙仙子卻臉色一變,猛地睜大圓眼,像是驚魂未定般,胸口劇烈起伏。


 


「洛……洛遙?!」 


 


她喃喃自語:「不……不可能,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她強行鎮定下來。


 


不過片刻,就恢復如常。


 


緊接著她便將矛頭直指向我:「你這個女魔頭作惡多端也就算了,竟還敢幻化成我的模樣劫走帝孫,若是帝孫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說罷,還像是心有餘悸般,將幼崽護在身後。


 


我最見不得她這副宣示主權的模樣。


 


讓人情不自禁想要和她對著幹。


 


此時餘光剛好瞥過一旁好整以暇的沉逍。


 


一個頑劣的念頭忽然在我心底升起。


 


凌煙仙子對沉逍仙君用情至深,是三界人盡皆知的事實。


 


就連沉逍仙君下凡歷劫,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下凡,就為了能夠陪伴在他左右。 


 


這的確算得上是一樁美談。


 


可我這個女魔頭最擅長的就是棒打鴛鴦,火上澆油,雪上加霜啊!


 


於是我舔了舔虎牙尖尖,笑得無邪: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沉逍仙君實在秀色可餐,倒是可以讓我親一口!」


 


我反手一個瞬移便來到沉逍面前。


 


趁他不備,輕輕掠過了他的唇畔。


 


真是牡丹花下S,做魔也風流。


 


嘻嘻。


 


在場的眾人紛紛愣住。


 


幼崽的小嘴努成一個小圓,拖著長長的尾音「哦~」了一聲。


 


凌煙仙子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劇變。


 


「妖女,你找S!」她厲喝了一聲,提起長劍,朝我襲來。


 


我自然也不甘示弱,魔氣凝成冰刃,便要和她交手。


 


可長劍還沒飛到我面前,就被沉逍先行一步擊落。


 


他的語氣間隱隱有些怒意:「凌煙,退下。」


 


幼崽更是跑過來伸出雙臂將我護在身後,奶聲奶氣道:「壞女人,我不許你傷害我娘親!」


 


凌煙仙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仙魔兩界向來勢不兩立。


 


斷然沒有什麼神仙反過來幫魔族的道理。


 


這父子倆指定有點什麼毛病。


 


明明凌煙仙子才是他們應該保護的人,

不是嗎?


 


場面突然開始微妙起來。


 


凌煙仙子臉上的表情更是五彩紛呈。


 


她咬了咬唇,眼神裡寫滿了不甘:「沉逍,阿辭他還小看不出來,難道你也看不出來這妖女是故意幻化成洛遙的模樣來迷惑你們的嗎?」


 


毀謗啊!她在毀謗我啊!


 


我雲遙堂堂魔界少尊主,頂著這張媽生臉活了一千年,居然有人誹謗我的臉是別人的! 


 


荒謬,簡直荒謬!


 


我躲在一旁的角落扭曲爬行陰暗尖叫。


 


沉逍沉思了片刻。


 


我原以為他聽完凌煙仙子的話會心生疑慮。


 


進而回過神來和她一起追著我砍。


 


可誰知下一秒,我便聽見他斬釘截鐵道:「那也說明她有在用心迷惑我。」


 


我頓時呆愣在原地。


 


別勸了,他超愛的。


 


8


 


凌煙仙子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帶著天兵回去復命了。


 


留下的那對父子倆,站在大殿內和我大眼瞪小眼,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故意嚇唬他們:「還不走?小心我把你們兩個都抓起來當人質!」


 


十足十的反派意味。


 


我想著他們要是識趣的話。


 


怎麼著也該走了吧。


 


可沉逍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朝我更近一步。


 


他很是理所當然地說:「少尊主讓我失了清白,我當然是留下來給自己討個名分了。」 


 


?!


 


我急得臉都紅了,硬著頭皮道:「風月場上的事,怎麼能說是失了清白呢?明明是逢場作戲......逢場作戲!」


 


然而沉逍不為所動,

徑直拉過我的手,眼中笑意愈加濃鬱:「那可怎麼辦呢?我當真了。」


 


我眉心狠狠一跳。


 


壞了,這次是衝我來的!


 


我假裝不動聲色,實則悄悄忽悠他:「這好辦,我倒是有個辦法,不過你要先放開我。」


 


沉逍有些遲疑,但仍依言照做。


 


「辦法自然是——」我緩緩湊近他的唇,「就當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不過等我們上了戰場,我會好好憐惜你,對你下手輕點的。」


 


我頑劣一笑,在即將與他的嫣紅薄唇觸碰前,便迅速掐訣霧遁了。


 


讓我一個魔對他負責?荒謬,簡直荒謬!


 


我多年看話本的經驗告訴我: 


 


沉逍這個樣子肯定是在找替身。


 


而替身往往都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管他什麼名分什麼責任。


 


先跑了再說。


 


9


 


慌不擇路下,我停在了一處斷崖邊。


 


罡風猛烈似刀割。


 


倒是將我的頭腦吹得清醒了些。


 


幼崽等了他的娘親三百年。


 


沉逍找了他的阿遙三百年。


 


而我三百年前,恰好從一場沉睡中醒來。


 


隻是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好像丟了一段很重要的記憶,甚至連功力下降了一大截。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父王對此的解釋是,這是因為我非要把上古兇獸窮奇的角砍下來煉法器,和那兇獸惡鬥一場後,雖然砍下了它的角,但我也沒討著好,傷勢太重,累及神魂,陷入沉睡,這才導致我失憶和功力下降。


 


我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這真的像我能幹出來的事情。


 


而且那根窮奇角還被我做成了空間儲存玉帶,正戴在我腰上呢!


 


我搖搖頭,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感到荒謬。


 


然後掐指算了算時間。


 


都這個時辰了,也沒人追上來,說明我現在安全了。


 


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就在我準備掐訣騰雲時,身後突然冷不丁響起一句:


 


「阿遙,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


 


我猛地轉身,卻看見原本被我甩開的沉逍此刻就站在我眼前,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笑意,眼底的佔有欲意味濃烈。


 


視線交匯的剎那,我的心突然慌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