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慌亂間,我看清,仍舊是剛才那個座機號碼。


 


也就是從鈴聲響起的那刻,媽媽仿佛力氣用盡了般,伏在繼父身上急喘氣,繼父也放松了身體,整個空間就隻回蕩著刺耳的鈴聲。


媽媽好像預知到了什麼一樣,疲憊地閉上眼,劃開了通話。


 


「喂您好,請問是齊芮女士嗎?通過剛才您打給您女兒的電話,我們對比出七天前接到的報警信息,其中一些信息可能和您女兒的部分重合,希望您可以來警局配合我們的調查。」


 


「......好。」


 


10


 


媽媽拒絕了繼父的陪同,獨身前往警局。


 


警局裡全是人,問什麼案件的都有,過分嘈雜。


 


媽媽就像誤闖入的怪咖,迷茫地看著一波又一波來往的人群。


 


明明大廳站著兩個引導人員,她望而卻步,害怕踏出問詢的一小步。


 


也沒等她踟躇太久,警察再次打電話,讓她去到一個獨立的辦公室內。


 


桌後坐著兩名警官,一個文件袋被人從桌子上推到了媽媽面前。


 


「齊女士,這是受害人的S亡報告,裡面還有你女兒的照片,請您確認一下,這個受害人是否為您的女兒。」


 


媽媽站立良久,沒有動作。


 


警官不厭其煩地又說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媽媽僵硬地點頭,我甚至還能聽到骨節處幹澀摩擦的聲響。


 


她有些磨蹭地拿過文件袋,打開後,拿出來兩張照片和一份S亡報告。


 


一張是我的身份證證件照,另一張則是沒打馬賽克的,電視上新聞播出的照片。


 


我四肢綿軟的躺在地上,肢體呈不正常彎曲,暗紅的血液圍繞在屍體四周,眼睛還睜著。


 


身上穿著,

就是去醫院那天一身陳舊的灰棕色羽絨服。


 


媽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瞳孔放大,溢滿了震驚。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這樣的表現不難理解。


 


兩名警官自發走起了安慰的流程。


 


「據我們調查,您女兒是九天前於百貨大樓頂部跳樓自S,監控顯示其身邊並未有可疑人員,至於您女兒的遺體,還在警局的冷櫃中,需要您待會兒認領。」


 


「請您節哀。」


 


媽媽SS盯著,文件袋中不同的兩張照片。


 


證件照上我笑得扭捏,是媽媽第一次帶我去辦理身份證時拍的,那時她嫌棄我笑得不自然,總說等我更換身份證時,帶我重新照一張。


 


可我等不到那一天啦。


 


媽媽的臉漸漸變得扭曲,身體打著抖。


 


她仍不願意相信,

我真的S了。


 


媽媽見過我自S。


 


我常年得不到愛,一點刺激到我的小事就會讓我發病,發病初期我也會後怕,尤其是自S行為完成後,我看著滿浴缸都是血水,刺骨的疼痛從手腕傳到大腦,找回自我意識,我開始害怕S亡,給媽媽打電話求救。


 


一次兩次她會擔心我,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關懷我,不再打罵我。


 


可隨著次數的增多,媽媽不再願意對我的呼救做出回應。


 


我故意的讓自己受傷,卻再也喚不回媽媽。


 


沒想到吧媽媽。


 


我真的能鼓起這個勇氣。


 


或許是不願面對,又可能是媽媽本就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直到我的屍體從冷櫃被推到認屍間,看見我慘白沒有血色的臉。


 


媽媽腳一下軟了,癱倒在地。


 


她終於承認,我真的S了。


 


媽媽神情木然,嘴裡一直呢喃著:「怎麼會S呢?」


 


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指節發白,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跄站穩,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可屍體皮膚冰涼,冷得她撤回了手。


 


也是這一冷,讓她找回了心神。


 


媽媽臉上情緒交織,驚懼、痛苦、無助,幾乎要把她淹沒。


 


「你...你怎麼敢S啊!」


 


她大吼出聲。


 


下一秒悽厲的哭喊響徹整個房間。


 


媽媽失控了。


 


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整個人跪伏在地上,警官上前拉她,根本拉不起來。


 


巨大的悲傷壓垮了她。


 


她身體縮在一起,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掌心始終捂著臉,我隻能通過她仍然不斷顫動的肩膀確定她還在痛哭。


 


逐漸的,媽媽的聲音變得弱小。


 


「齊齋!」


 


「齊齋你再睜眼看看媽媽啊!」


 


我沒有想到,我的S亡會讓媽媽如此崩潰。


 


平時把我當做空氣,隻有泄憤時才會看到我的媽媽,竟然會為了我失聲痛哭。


 


挺好笑的。


 


媽媽不是希望的S了才好嗎?


 


現在我真的S了,何必又痛不欲生。


 


11


 


我就飄在旁邊看著,心裡翻不起半點漣漪,甚至有些暢快。


 


我惡趣味的數著她哭泣的時長,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是哭瞎了眼睛才好。


 


等媽媽平靜下來,警官帶著她籤完了屍體認領文件,警局也會盡快把我的遺體送去火化場進行火化處理。


 


媽媽神情麻木,失魂落魄的被警官安排。


 


流程走完後,

看守所的警官趕來,把我的手機作為遺物遞給了媽媽。


 


安慰道:「她臨走前給你打了最後一通電話,就是為了和最愛的人告別吧。」


 


他本來是為了使媽媽寬心,讓媽媽不要太悲傷。


 


可不明白緣由的一句話,變成了刀子狠狠刺向了媽媽。


 


媽媽接過手機的手一頓,竟退縮著不敢再往前伸。


 


她明白。


 


那通電話並不是溫情的告別,而是把我推向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媽的眼裡再次閃動著淚光,充斥著悔恨。


 


她可能想起了我平日裡對她的呼救。


 


想起了無數次的責罵和毆打。


 


想起了我受到的不公、冷漠和傷痛。


 


那個手機似乎有千斤重,媽媽沒有接住。


 


手機砸向地面,她驚呼一聲,急忙去撿。


 


但失重已經讓本就老舊的手機不堪重負,屏幕摔在地上,像蛛網般開裂。


 


媽媽如同抱著珍寶般把它護在手裡,可惜來不及了。


 


裂痕已經產生了,再怎麼愛惜,終究逃不過破碎的下場。


 


我們逆著來辦事的人流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便被一道熟悉的男聲叫住。


 


「齊芮!」


 


媽媽一點反應都沒有,她佝偻著身子始終往前走,好似失去了感知。


 


我回頭,發現大廳等候區的椅子上,繼父和姐姐正坐在那裡。


 


「齊芮!」


 


繼父又叫了一聲。


 


媽媽還是不理,他隻好起身快步走到媽媽身邊,拉住媽媽的胳膊,迫使媽媽停下了腳步。


 


「你這是怎麼了?齋齋呢?」


 


繼父問。


 


好似聽見了我的名字,

媽媽的眼珠轉了轉,原本空洞的雙眼朝繼父那邊看過去。


 


艱難開了口。


 


「你們怎麼也來了?」


 


繼父解釋。


 


「警察說團團強J的那個案件存疑,讓我們過來配合調查。」


 


我本來看戲的表情一凜。


 


果然有貓膩。


 


通過兩邊警察的溝通,繼父和姐姐也知道了我已經S亡。


 


兩人神情不一,姐姐難掩開心,還有些激動,而繼父怔愣了片刻,臉上染上了悲傷,他用手捂住雙眼,好似內疚。


 


姐姐還想說什麼,剛張開嘴便被警官打斷。


 


「韓青箐女士,您報案反映秦磊先生強J於你,我們現場提取到的及您體內的精液殘留確實屬秦磊先生。」


 


「但經查證,真實情況與您提供的口供不符。」


 


警察拿出了秦磊的手機。


 


「您與秦磊先生的聊天記錄中表明,是您約其去酒吧放松,並非如您所說是其強迫您前往。當然也可能是秦先生刪除部分記錄,所以我們希望韓女士您可以提供給我們您這邊的聊天記錄。」


 


姐姐被說的啞口無言,也不願意交出手機,隻能含糊其辭:「可能是我記錯了,畢竟那天喝酒太多,醉了沒記住也有可能。」


 


警官點頭,又說。


 


「秦磊先生屍檢結果顯示,他的體內檢測出迷藥和催情成分,我們查找監控,當晚和秦磊先生接觸過的對象隻有韓青箐女士您。」


 


聽到這,我憤怒地無以復加。


 


我就說有問題。


 


姐姐利用秦磊的善良,騙他喝放了藥的酒,把他灌醉,自己營造出強J的假象,讓秦磊背上他沒有做過的罪名,硬生生逼S了他。


 


我恨的原地跺腳,

卻沒有任何辦法懲治。


 


姐姐還在狡辯:「他有重度抑鬱症,」提到這個病,姐姐一臉晦氣的表情:「說不定他背地裡就喜歡吃這種藥呢。」


 


她蒼白的解釋並沒有獲得認同。


 


警官也提供了其他證據,法醫鑑定避孕套外側並未接觸過姐姐的下體,隻在秦磊下體處提取到了姐姐的 DNA,無法確定秦磊是否存在性侵害行為。


 


姐姐並未抓住案情不放,畢竟她已經贏了,她逼S了我和秦磊,定罪不定罪,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12


 


媽媽那麼聰明,一早便反應了過來,她憤怒到了極點,粗喘著氣,目赤盡裂。


 


她越過繼父的身影,隻是幾步,卻走得生風,狠力一巴掌扇在了姐姐臉上。


 


這是從小到大,媽媽第一次打姐姐。


 


半晌,姐姐都還沒回過神。


 


繼父一把制住媽媽的胳膊,高聲道:「齊芮你瘋了?」


 


媽媽嬌小的身軀裡仿佛藏著無窮的力氣,她猛地甩開繼父的手。


 


眼神裡淬著毒,看向繼父充滿著仇恨。


 


「你也是,幫她瞞著所有人,你明明知道真相,裝什麼無辜!」


 


「在醫院那巴掌,你怎麼敢打齊齋!」


 


我在夢裡無數次期待的景象,居然在S後成真了。


 


媽媽總是護著繼父和姐姐,對我的委屈視而不見,我怨她分不清親疏,吃些報應才好。


 


我恨不得拍手稱快。


 


姐姐終於回了神。


 


四周警官眼中的懷疑、父親驚慌的表情、繼母瘋狂的指責,所有的一切都脫離了她的預期,羞辱和怒氣逼得她瘋狂。


 


她全部發泄在了媽媽身上。


 


「你又有什麼資格怪我!

不是你先厭棄齊齋的嗎?」


 


「她S了你倒是裝起好人,你是怎麼對她的,我隻是有學有樣而已。」


 


「我恨她,我活的不如意,她憑什麼能和別人甜蜜雙飛,齊齋就應該爛在泥裡發臭,她S了才好。」


 


「需要我詳細和你說說平常你都是怎麼對齊齋的嗎?你是多麼心狠,竟然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聞不問。」


 


「她S了兇手不是我,是你才對。」


 


姐姐說著這些話,五官扭曲,一步步逼近媽媽身側,伸手推搡媽媽。


 


繼父把媽媽護在身後,使眼色警告姐姐,第一次對姐姐說了重話。


 


「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和阿姨道歉。」


 


姐姐根本不懼怕他,不肯作罷。


 


「爸爸你不是也不喜歡齊齋嗎?當初阿姨搬到家裡之前,不是爸爸你和我說有個妹妹要來搶我的房間讓我趕走她。


 


「你還要我經常欺負她,不就是為了讓她待不下去嗎?」


 


「要不是阿姨執意要接回齊齋,你連那個房間都不會給她留。」


 


「齊齋S了你們都想做好人,哈哈哈,平日裡你們恨不得齊齋S了才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繼父,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氣的渾身發抖,難藏慌亂。


 


我從沒想到繼父也容不下我。


 


被姐姐趕出房間,我隻能縮在門口睡,是繼父起夜把我帶到沙發上湊合了幾晚。


 


雖然我們平常聊天不多。


 


每次我被媽媽責罵,繼父都會偷偷來安慰我。


 


可原來這些溫情也都是假的。


 


繼父和那些在我家見到我就臉拉得老長的叔叔們一樣。


 


厭惡我的存在。


 


媽媽像是再也聽不下去了,

掙脫繼父,衝過去對著姐姐一頓揮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