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現在他就能對尼泊爾的公司誇誇其談。
仿佛他現在就已經把單子給籤下來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幾眼。
就這麼急於求成的人，老板居然想用他來代替我。
一時間分不清是抬高了小丁，還是貶低了我的價值。
把策劃案發到小丁郵箱後，我主動跟他提了一嘴。
他綠茶兮兮地看向我。
「向經理，我搶了你的單子，你該不會怪我吧？」
「這些都是老板的要求，我也沒辦法。」
我面容溫柔地朝他點點頭。
其實在回來之前，我想了很多場面的客套話。
但看到小丁這麼欠揍的時候，我真是忍不住。
「當然不會。」
「我們出來籤單子，
憑的就是實力和運氣。」
「你今天能搶走我的單子，改天換個人就能從你手裡搶走。」
「而且你現在好像還沒正式籤下來吧？」
小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捂著臉，跑進了老板的辦公室。
我收回視線，目光冷淡地掃了好幾圈。
「公司花錢請你們來是想請你們來看熱鬧來玩的嗎？」
「人家能去尼泊爾籤單子，你們能幹嘛？」
「還不趕緊給我回去工作！」
我的話成功讓整個辦公室陷入安靜。
他們一個一個低下頭，立馬開始工作。
等小丁出來的時候，他泫然欲泣道。
「向經理，我知道你看不慣我，覺得是我搶了你的位置。」
「可這些都是老板安排的，你就算再不滿意，
也不能把氣撒到組員身上吧？」
老板也跟在小丁的背後出來了。
他面無表情道。
「向經理如果你對我的決定有任何不滿，你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而不是背後耍這些小手段。」
「有些人不要以為自己是多麼不可替代，實際上什麼都不是！」
話雖然不是小丁說的，但他得意洋洋地看了我好幾眼。
明眼人都知道，老板這話是衝著我說的。
我奇怪地瞥了小丁一眼。
這種腦子有病的人也能被招到公司來上班嗎？
「你是什麼職位？」
「副經理啊。」
小丁疑惑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你也知道你隻是副經理啊。」
「我是總經理，你覺得一個副經理能搶我什麼位置？
」
「等你什麼時候坐到我這個位置再說其他的吧。」
我懶得搭理手段低級的小丁，更不願意搭理毫無信用的老板。
至於老板剛剛說的那些話？
抱歉，我根本不在意。
反正實績會為我做證我有多麼優秀。
轉身雄赳赳氣昂昂進了財務辦公室。
不出意外，這次又是隻報銷了我一半的費用。
很好。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09
老板找到我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
小丁在尼泊爾談合作的進度幾乎為 0。
準確地來說，是人家根本就不見他。
尼泊爾的老板甚至直接放話道。
「我這次和你們公司合作，是向經理打動了我。」
「他辛辛苦苦為你們公司創造了這麼多利益。
」
「貴公司卸磨S驢的做法，值得讓我再思考一下這次的合作究竟有沒有必要。」
忠心耿耿的員工都能說放棄就放棄，更何況是此前毫無接觸的合作伙伴？
尼泊爾的老板拒絕再接受公司的策劃案。
小丁沒辦法，隻好給老板打去電話。
老板心中明白這是我故意的。
但他沒辦法，現在還需要我替公司談合作。
「難怪你當初回來的時候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合著你早就知道對方公司是奔著你來的，你有恃無恐。」
「說吧，你這次又是什麼條件？」
我不置可否。
當初回國的時候，我的確是抱著這個想法回來的。
我之所以能打動尼泊爾的老板，不是因為我的業務能力有多麼出眾。
是因為我在一次蹲守他上班的路上，偶然救了他一命。
我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自然就開始考慮這次的合作。
與其說是他看中了策劃案，不如說是他想還了這個人情。
所以當他看到我被小丁替換掉了，自然不肯答應。
「老板，你這說的是哪裡的話？」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
「不管我和小丁誰談成了這次的合作，我們都是為了公司。」
「至於報銷，這本來就是我應得的，不是嗎？」
「我現在想談的，是我這兩次出國收到的工資。」
老板皺著眉，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到這個。
無論是在美國，亦或是在尼泊爾。
這兩次的工資，其實都並不符合他答應過我的。
他抬手想阻止我往下說，
我裝作沒看到，快速道。
「第一次在美國，雖然明面上您是給我提高工資了。」
「可那裡的物價高，我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第二次在尼泊爾就更搞笑了，雖然是同樣的工資。」
「可尼泊爾那邊的匯率低，就算我拿到了一萬二，可我實際得到的不過就是六百塊錢。」
「你抓住了兩邊的對賬差，耍小聰明給我發工資。」
「老板，我也在公司工作了這麼久了，你這麼對我真的好嗎？」
「而且公司裡又不止我一個人去外國出差，難不成你要這麼對待每個人嗎？」
10
老板當然不會這麼對待每個人。
他隻會這麼對我。
因為我工作的時間長，脾氣又好。
他料定了我離不開公司，所以肆無忌憚地欺壓我。
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特意去問了和我一樣去尼泊爾出差過的同事。
他給出的答案是，老板是按照國內的匯率給他發的工資。
不存在鑽漏洞少發工資的情況。
我要是還不明白老板是故意針對我，那我這些年真是白混了。
但是我不明白啊。
我在公司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老板這麼對我，難道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不過我也懶得再去問老板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這種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老板沉默片刻，臉上並沒有被我揭穿後的羞惱。
而是冷靜道。
「如果我現在把工資補發給你，你是不是就能去尼泊爾把合同談下來了。」
不愧是黑心資本家。
都這個時候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合作。
我點點頭。
「當然。」
屬於我的工資以及欠下的一半的報銷差旅費打到賬戶上的時候，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我現在隻覺得整個人很疲憊。
把尼泊爾公司的合作意向書拿回來的時候，我還遞交了一份辭呈。
老板神情一頓。
「你要辭職？」
「在同等公司裡,我給你的待遇可以說是最好的。」
「你現在辭職了，你以為還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嗎？」
我聳聳肩。
「找不到就算了。」
「反正我現在也是想回老家發展。」
老板深深看了我一眼,同意了我離職的請求。
臨走前,手底下的組員特意給我辦了一場送別會。
包廂裡，和我最熟的同事笑著調侃道。
「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們幾個人其實私底下偷偷討論過你會不會辭職。」
「老板對你的態度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
「要是我們有你的實力，早就辭職出去單幹了，哪裡還用在這裡受氣。」
「你能忍這麼長時間,真是我沒想到的。」
我笑了笑。
果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用了這麼久才看清的事實，原來外人早就看在眼裡了。
想想我當時還真是心盲，居然連老板這麼簡單的針對都看不出來。
最後，好幾個人來朝我敬酒。
「恭喜向經理脫離苦海。」
11
辭職後的第一件事,我帶著媽媽全國旅遊。
從前我總想著要先立業,
習慣性地忽略了家人。
直到媽媽生病後,我才恍然珍惜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時光。
所以辭職後,我馬不停蹄地就帶著媽媽出去旅遊。
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們去了很多地方,見識了很多人文風情。
當然，我也接到了不少來自老板的電話。
他現在應當是看到了我給他留下的「小驚喜」。
我短促地笑了一聲。
聽到媽媽喊我去給她拍照的時候，我將老板的電話直接拉入黑名單。
我好不容易來的好心情,可不能讓不相幹的人破壞了！
雖然老板那邊沒再給我打來電話。
可之前的同事們可沒少私底下偷偷給我八卦。
尼泊爾的合同,我當然沒給老板籤下來。
雖然我的確能籤下來。
可我不願意再為公司賣命了。
在聽到我的要求後，尼泊爾公司的老板惋惜道。
「你是個很好的人。」
「期待下次跟你的合作。」
原本老板已經在開香檳提前慶祝了。
合作被拒絕後,老板不敢置信地又糾纏了許久。
最後，他又親自去了尼泊爾。
毫無疑問,他連人都沒見到。
那段時間裡，公司整天處於低氣壓之下。
同事抱怨道。
「公司越來越過分,一個勁地就知道卡報銷。」
「難不成他還真想靠坑我們的錢發家致富嗎？」
「反正現在已經有不少人離職了，我估計我也撐不了多久了。」
因為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
旅遊結束後，我讓媽媽先回了老家。
老板得知我回來,
主動約我出來見了一面。
現在的老板早就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西服上的褶皺、眼下的青黑、嘴邊的胡茬,無一不在告訴我這段時間老板過得並不好。
他挽留道。
「我知道你現在還沒找到新的工作。」
「我可以給你提高 50% 的工資，隻要你肯回來。」
「提成和獎金我們都可以再談。」
看來離開我這個銷冠，老板的確還沒找到下一個可以代替我的人。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老板,你還記得嗎？」
「一個月以前你還在告訴我，我並不是什麼不可替代的，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難不成這麼短的時間，就讓你改變了看法嗎？」
老板尷尬地垂下頭,說不出話來。
「不過老板，
你也教給了我一個道理。」
「我的確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所以根本沒想到公司沒把我當成一家人。」
「你在想拼命榨幹我的價值，我在想該怎麼為公司爭取利益。」
「我以後都不會這麼想了。」
說完，我揚長而去。
後來,我又在同事的嘴裡聽說了老板的事跡。
因為長時間籤不到新的訂單,他越來越壓榨公司的員工。
員工被壓榨得這麼慘,自然沒動力工作。
員工沒動力工作，老板就越要壓榨。
形成了惡性循環。
最終，以公司大半員工離職,公司宣告破產作為結束。
對於老板獲得這樣的結局，我並不覺得奇怪。
你不把員工當成一家人，員工又怎麼可能會賣力工作？
不過這都不是我該操心的。
畢竟新老板對我還挺好的。
我要開始努力操勞第二個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