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簡直要笑出眼淚來了:


 


「你們把我剛才的話當撒嬌?以為我是在無理取鬧?」


「沒想到你們兩條蛆能生出個龍種吧?我不至於這麼軟弱,沒了父母就活不下去。」


 


「沒了你們,我照樣能活得很好。」


 


「至於江敏恩,就讓她在牢獄裡受她應有的罪吧。」


 


我轉身想走,我大姨一把拉住我: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拽什麼啊?一天天的淨寒你爸媽的心!你那個玩家吶,根本不是什麼霸總,就是一個寒酸得要命的女人而已!又不是可以結婚的男人,怎麼庇護你?離了我們,你根本活不下去,還得S乞白賴地回來求我們。」


 


我嫌惡地掙脫開她的拉扯,厲聲道:「你在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玩家的信息?」


 


我大姨仍在自顧自地說話:「敏恩是為了你這個姐姐好,

她怕你遇人不淑,才去調查的。」


 


我看向爸媽,他們眼神躲閃,似乎早就想到這一出戲來,把我困在這個家裡。


 


我大姨見我不答話,以為自己說服了我,得意洋洋起來:


 


「看看這段視頻吧!她哪裡有能力養你啊?」


 


警局大廳屏幕上出現了新的投影。


 


視線望過去,畫面中是個蜷縮著的陌生小女孩。


 


帶著莫名的感覺,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朝歌。


 


她的身軀抵在家門口,垂落的黑發遮住了臉,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


 


門忽地開了,一個女人抱著個小男孩站在門口。


 


屋內的燈光透過照在朝歌身上。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頭來,慌亂地擦了擦小臉上的眼淚,仰著光,一臉希冀地看著女人。


 


女人懷裡的小男孩卻把腳上的鞋子扔向了她。


 


那鞋子砸到她身上,她瑟縮了一下。


 


小男孩咯咯地笑起來:「壞姐姐,臭姐姐,該打!」


 


抱著孩子的女人看著他,笑容溫柔地哄他:「乖,怎麼欺負你姐姐都可以,直到你解氣為止。」


 


小男孩被女人放下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個女孩。


 


朝歌驚恐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什麼惡魔。


 


她用手撐地,往後倒退了幾步,站著的女人卻冷聲開口了:


 


「躲什麼?讓你照顧弟弟,你卻拿熱水燙到他。你能做好什麼事情?弟弟那麼小,讓他打幾下怎麼了?又不疼。」


 


朝歌開始掉眼淚:「媽,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照看弟弟,絕對不讓他出一點差錯。」


 


小男孩的手已經抓向了她的頭發,開始蠻力撕扯。


 


他未發育的嗓音稚嫩尖細:


 


「媽媽說了,

姐姐就是故意的!姐姐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姐姐!姐姐快點去S吧!」


 


朝歌護住腦袋,惶恐搖頭:「我沒有,我沒有……媽,你和弟弟說,我真的沒有……」


 


女人任由小男孩對朝歌又抓又打:


 


「我知道,你上了幾年學,就聽信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說什麼你媽我重男輕女,你就整天想害弟弟。媽媽明明對你們一模一樣,談何偏心?」


 


和我父母完全一致的話語,讓我的臉色變得陰沉。


 


緊接著,鏡頭一轉,朝歌站在了高樓之上。


 


夜風拂過她的衣擺,她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我心被懸起的一剎,下一個畫面裡,一個成年女人出現在一家蛋糕店裡。


 


她的長相與先前的那個小女孩很相似,大約是長大後的她。


 


和常人不同的是,她似乎有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應該是之前跳樓留下的舊傷。


 


大姨發出不滿的嘖嘖聲,搖頭道:


 


「瞧瞧她,怪不得會幫你了。和你一個樣,父母供她吃喝,她不懂感恩,還要尋S覓活。把自己弄成殘疾,對整個家庭有什麼好處?簡直就是拖累父母。」


 


這段視頻被江敏恩放到了論壇上,放映的同時,有無數彈幕掠過。


 


【原來氪了一百多萬的所謂霸總就這?不嗑了嗑不動。】


 


【笑S,還是個殘疾的瘸子,再有錢也當不了人生贏家啦!】


 


【她會一直給江之榆氪金?哈哈哈哈是不是因為江之榆和她一樣慘啊?好搞笑的經歷哦~反正我童年幸福S啦嘻嘻!】


 


我看著那些傷人的話語。


 


原來朝歌會給我氪金,

是因為她被撕過傘,所以要替我撐啊。


 


14


 


如果不是警察攔著,估計我當場就會衝過去把人打個半S。


 


現場一片混亂,我的父母和那群親戚終於意識到,我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有極強暴力傾向的變態瘋子。


 


在他們的尖叫聲中,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警局。


 


和他們的賬暫且不論,朝歌視頻的事情我得解決。


 


我去了網吧,利用黑客手段,將所有正在傳播的視頻都刪除了。


 


除此以外,我還用程序記錄下了所有惡意彈幕背後發送人的 IP 地址,把他們電腦裡的隱私照片和視頻都傳到了網上。


 


希望他們看見別人對他們的隱私評頭論足的時候,也能像自己評價別人一樣高興。


 


做完這一切,我回了趟家。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這個地方了。


 


我直奔臥室。


 


所有寫了筆記的草稿紙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父母從來不過問哪些東西是我需要的,哪些是不需要的。


 


我沒有隱私,也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我隻是這個家裡的一位過客。


 


可是幸好,我已經將東西研發出來了。


 


我從床底下拉出了那臺像是掃地機器人一樣的物件。


 


這是一臺能夠穿梭兩個世界時空的機器。


 


盡管從來都在草稿紙上演算,還未親身體驗過,但現在我也不得不冒這個風險嘗試一下了。


 


我呼出一口氣,嚴格調整參數後,啟動了時光機。


 


再睜眼,我已站在某棟樓宇的天臺上。


 


我成功了。


 


夜風簌簌,不遠處,一個女孩正顫顫巍巍地踏上欄杆。


 


她見到憑空出現的我,

動作頓住了。


 


像是見證奇跡一般,她結結巴巴地開了口:「你是誰?」


 


月色皎潔,我露出微笑,朝淚痕未幹的她伸出手:


 


「傻瓜,世界以痛吻你,那就扇它巴掌啊!」


 


15


 


這一次,朝歌沒有跳樓。


 


我把她抱了下來。


 


似乎是營養不良的緣故,朝歌很瘦小。


 


我捋過她衣袖的時候,還看到青青紫紫的瘀傷。


 


「姐姐,謝謝你,但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我,模樣簡直讓人心碎。


 


我眼眶酸澀,彎腰摸了摸她的頭:


 


「姐姐是從未來到這裡的,無論你有什麼願望,我都能實現。所以你答應姐姐,不要S了好不好?」


 


朝歌歪了歪頭,表情明顯不信:


 


「你騙人,

我雖然還是小孩,但我知道大人很喜歡撒謊。媽媽就經常騙我,她說我生日那天會給我買蛋糕,可是每一年都沒有買過。今天弟弟生日,她卻買了好大一個蛋糕回來。」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所以現在,你爸爸媽媽在家裡給你弟弟慶祝生日,你卻跑來這裡跳樓?」


 


她低頭,用手把玩著衣服上的帶子:


 


「爸爸媽媽不喜歡朝歌,朝歌沒有活著的必要。」


 


我嘆了口氣:


 


「朝歌,厚臉皮的人往往活得很好,你明白嗎?這世界總是好人在受傷害。你從這裡跳下去,他們隻會繼續過他們的幸福日子,甚至連滴眼淚都不會為你掉。」


 


她似懂非懂,我換了個方式解釋:


 


「我不是說我來自未來嗎?朝歌以後會成為特別厲害的人的,我見到了。」


 


朝歌終於有了點反應:「真的?

我長大以後在做什麼?」


 


能氪進遊戲裡一百多萬人民幣,這高低得是個小富婆吧?


 


我頓了頓:「雖然不清楚你從事什麼工作,但你特別有錢就對了。」


 


隨即,我有點緊張地看著朝歌,我沒撒謊,不知道能不能把她糊弄過去。


 


出乎我意料,朝歌似乎很高興:


 


「我這麼厲害嗎?那豈不是可以天天都買蛋糕吃?」


 


我安下心來,笑眯眯地說:「是啊,以後的朝歌可以買很多很多的蛋糕。如果朝歌喜歡蛋糕的話,姐姐現在就可以帶你去吃。」


 


我終於成功將朝歌帶離了天臺。


 


所幸,現實世界的代幣與氪金世界裡的完全相同。


 


我們站在街邊的蛋糕店門口,一同享受著那甜膩的美味。


 


暖黃的燈光照在我們身上,櫥窗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好看的蛋糕,

顯得格外溫馨。


 


我看著朝歌將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將盤子舔得幹幹淨淨。


 


她攥緊小拳頭,像是突然激起了鬥志一樣:


 


「決定了!我要活著,以後當蛋糕大王,給生日時候沒有蛋糕吃的人贈送好吃的蛋糕。」


 


真是個偉大的夢想。


 


我把我倆吃完的盤子扔進了街邊的垃圾桶,朝她蹲了下來:


 


「朝歌,我們的出生並不由我們選擇,你有這樣的父母,從來不是你的錯。既然他們沒有送過你生日禮物,那姐姐送你一份禮物吧,你站在這裡等著。」


 


我把朝歌暫時託付給蛋糕店的女老板,便離開了。


 


回來時,我手裡拿了一個煙花筒。


 


我拉著她走到樓房後面僻靜的空地處,開始燃放起煙花來。


 


朝歌揚起小臉看著夜空,眼眸星光閃耀。


 


煙花一簇接連一簇地怦然綻放,在夜幕的畫板中塗抹色彩。


 


同時,掩住了頂樓某間房內瓦斯爆炸的巨大聲響。


 


「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之榆,我叫江之榆。」


 


「我們真的會在未來相見嗎?」


 


「會,你還和我說,你有很多錢,多到足以為我斬開前路的荊棘。」


 


「我有這麼厲害嗎?」


 


「有啊。所以,朝歌要好好生活到那個時候。」


 


最後,在消防車逼近的呼嘯聲中,我逐漸飄向高空。


 


朝歌在地面的身影變成很小的一個黑點。


 


她還在朝我賣力揮手,大喊道:


 


「大姐姐,一定一定,要再見哦!」


 


會再見的,朝歌。


 


我也同樣笑著朝她揮手。


 


希望今夜過後,

你會迎來新生。


 


16


 


我重新回到了氪金遊戲世界裡。


 


因為我的失蹤,我爸媽找不到人替江敏恩頂罪,兩人咬了咬牙,決定撐著一把老骨頭去坐牢。


 


我簡直要為這感人的親情潸然淚下。


 


一家三口在獄裡團圓,怎麼不算其樂融融呢?


 


我裝作若無其事,依舊回學校上學。


 


不久後,遊戲官方宣布,由於江敏恩違反未成年玩家相關保護條例,情節嚴重,將被永久注銷賬號。


 


在這個世界,注銷賬號,意味著永遠S亡。


 


而替她抵罪的父母,也隨之一起被注銷。


 


他們還沒來得及留下遺囑,也就是說,我是所有財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聽到這個消息,我嘴角比 AK 還難壓,私底下放了好幾串電子炮仗。


 


在學校的時候,

我還要假裝自己很難過,收獲一大波同情的眼神和慰問禮物。


 


隻有一個人例外,就是那個男榜二。


 


他找到我,也不知哪來的立場指責我:


 


「江之榆,你這人真是太可怕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把自己的家人都送進監獄的。你還煽動了玩家世界的輿論,否則官方處理絕不可能這麼嚴重!」


 


這都被他發現了,我穿去朝歌的世界時,還順手給蹦蹦的父母寄了封定期二十年的信啊。


 


這也是我制造時光穿梭機的本來目的。


 


我嗤笑了一聲:


 


「與其同情他們,不妨先擔憂擔憂自己吧,以後你恐怕不會像現在這樣順風順水了。」


 


他顯然不理解我當時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很多年後,我從大學畢業,選擇進入政壇。


 


最聰明的人能成為科學家,

最有野心的人卻能成為政治家。


 


我一步步爬向高位,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我提出關於《0 氪與重氪之間資源平衡性問題》的權利法案,有不少議員表示反對。


 


大會投票的時候,對面議員席裡坐著的一人,正是那位男榜二。


 


他怔愣地看著我,似乎終於想起我的那句話語。


 


時隔多年我射出去的子彈,此刻正中他的眉心。


 


而於我而言,我在這個世界的徵途,才剛剛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