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廳招募來的打野裝S不肯回答。
於是梁倩倩嗲嗲地威脅他:
「不說話裝深沉?一會哥們去你床上揍你。」
陸城這才無奈開口:「別鬧。」
梨辭不再說話,而是給我和陸城按了個小心心,大概認出了我的賬號。
我不想害梨辭掉分,隻好忍著惡心選英雄,還好梁倩倩挺配合,去打了上單。
誰知開始的前一秒。
她突然把豬八戒換成了瑤。
一局有兩個輔助。
「我才不選豬八戒,我怕有的妹妹怪我影射她,我可惹不起,嘻嘻。」
房間裡一陣沉默。
良久,一道幹淨冷清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塵霧,管好你的兄弟姐。」
「這局杳杳跟我吃雙路線,
我來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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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才意識到是隊裡的射手沈驍在開麥。
我們認識一年多,這是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
陸城立刻不爽:
「我的輔助為什麼要跟著你?射手自己發育,杳杳過來。」
很顯然,沒人聽他的話。
隻有梁倩倩跟著他進了野區。
語音裡一片沉默,隻剩梁倩倩不停地調戲陸城:
「什麼叫你的輔助啊?那就是說你也喜歡杳杳?」
「懂了懂了,怪不得特地開小號呢,哥們會幫你保密的。」
「你們小情侶玩得真花!嘴上拒絕身體倒是很誠實啊。」
我想把梁倩倩單獨屏蔽,可是對面法師漏了視野,隻好先開麥提醒沈驍:
「小心對面——」
「我靠,
哪來的S夾子音啊。」
我皺眉停下,但自認不是什麼夾子音,大概梁倩倩在說別人。
於是我繼續提醒:
「從河道過來了,先走——」
「啊啊啊,S夾子音能不能閉嘴,惡心S哥們了。」
這次,我知道了她在說我。
「你說我是夾子音?」
「我靠,是杳杳在說話啊?不好意思啊,從前沒發現你聲音挺好聽。」
我的聲音確實被人誇過好聽。
小學時,我還曾是縣電視臺的小主持人。
全縣 500 多人報名,就邀請了我一個。
可那又怎樣呢。
後來節目倒了,我也長大了。
大家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的缺點,我的貧窮。
隻有在看不見臉的網絡上,
才有人關注聲音。
這時陸城輕咳了一下,低聲含笑道:
「嗯,杳杳的聲音確實很好聽。」
梁倩倩立刻附和:
「道過歉就不許生氣了啊,哥們又不是故意的。」
「那我先罵你傻逼,再跟你道歉,你也不許生氣哈。」
......
梁倩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陸城下意識開口:
「楚杳杳你有必要嗎?她都道歉了,她又不是故意說什麼夾子音!」
氣氛在一波團滅之後變得尷尬起來,語音頻道安安靜靜的。
復活之後,沈驍突然輕笑了幾聲。
「塵霧,你跟你的兄弟姐挺有意思的。」
「她一口一個哥們,你一句一句護著,兩人就差親嘴上床了,還當兄弟呢?」
「兄弟姐尿尿也是站著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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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驍的一句話,梁倩倩再沒登錄過這個遊戲,也再沒聽她嘴裡冒出「哥們」這個詞。
一模二模相繼而至,大家的心思又回到高考上。
老師比較負責,和每個人單獨聊報考志願的事。
我們這種江浙小縣城的考生,基本都是拼海市的大學,想辦法留在大城市。
輪到我時,老師給的建議比較平庸。
即使我很努力地學習,每天隻睡 5 個小時,我的成績也不可能去海市。
天生就不太聰明,努努力讀個省裡的二本大學,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老師問我怎麼想。
其實,我想試試播音主持的藝考。
可我最終沒有說出來。
隻在某個不甘心的午夜,和素未謀面的網友們聊起了這個荒唐想法。
梨辭很興奮地回復:
「如果你喜歡,一定要試試,我最遺憾的就是 18 歲沒選擇自己喜歡的路,後悔都來不及了!」
上單叫【孤狼】,似乎剛從工地下班,語音裡還有電鑽聲:
【我從前就覺得你說話像電視裡的主持人,以後火了別忘記我們。】
四人小群裡還剩一個沈驍,他是時差黨,很快也給了回復:
【今年藝考已經來不及了,從現在開始備戰明年,成功率反而高一點。大學可以申請助學金和獎學金,雖然這行不適合沒錢沒人脈的學生,但在絕的實力面前,總能找到一些就業機會。】
如果說前兩條回復都不夠打動我。
那麼沈驍的回答,讓我真真正正地心動了。
第二天,我瞞著家裡搜集了很多播音藝考資料,偷偷抄在草稿紙上。
正是課間,梁倩倩一邊塗護手霜一邊和陸城聊天:
「老師說咱倆的二模成績,報海市的大學基本穩了。」
「哎呀擠多了,陸城過來,你爹分你一點。」
「喂,陸城,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我正在羅列藝考計劃,忽然頭頂一暗,陸城走到了面前。
「楚杳杳,你二模數學隻有 90 分。」
「卷子拿出來,我看看你錯在哪了。」
「如果讀海市的大學,數學至少 120 分以上。」
我假裝沒有聽見。
梁倩倩不知何時湊到身邊,一下子抽走了我的計劃表:
「播音主持藝考?」
她愣住了。
然後誇張大笑,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噗嗤,杳杳你不會要藝考吧?
你家有錢供你藝考?」
「140 斤又黑又壯的女主持人……天吶,我無法想象,這節目一定是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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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安安靜靜的,隻剩梁倩倩還在笑。
這笑聲就顯得特別突兀。
「你很喜歡對別人的私事指手畫腳?」
「大聲告訴所有人,然後呢,讓大家一起嘲笑我,達到你霸凌的目的?」
梁倩倩張了張嘴,心虛地望向別處。
班長小聲吐槽:
「我們沒那麼闲,這時候了還有心思嘲笑別人啊?」
梁倩倩這才發現氣氛不對,班裡竟然沒人看熱鬧,都在專心寫卷子。
於是她笑嘻嘻說:
「我一直這樣心直口快嘛,開個玩笑而已,你別那麼玩不起啊。」
「原來是開玩笑啊,
我以為你純純就是沒家教呢。」
「你!」
梁倩倩咬了咬下唇,眸子一片委屈。
她在等著陸城幫自己說話。
可這次,陸城有點心不在焉。
「楚杳杳,你打算藝考?難道你要復讀一年?」
「你怎麼想的啊?」
「你家哪有錢藝考?你憑什麼藝考?」
「你憑什麼不跟我們走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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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麼要像陸城一樣呢?
反問這句話的時候,我在陸城眼裡看到了一絲慌亂。
仿佛什麼牢牢握在手裡的東西,突然就失控了起來。
所以我是他眼裡的下等人,隻配跟在他身後,隻配傻傻地暗戀他,一輩子耗在他身上?
挺有意思的。
.....
.
高考之後,我向家裡坦白了復讀計劃。
縣裡沒有輔導機構,所以我要去隔壁南灣市。
沒想到機構老師認得我,當年看過我的兒童節目,答應幫我減免學費,給機構拍招生宣傳片就行。
梨辭和孤狼為我科普了一些賺生活費的方式,我可以去便利店打工。
沈驍就是藝術生,他幫我整理了藝考時間線,如何備考復習。
我會花最少的錢,盡量不給家裡添負擔。
我想為了熱愛的事,努力一次。
家人聽完我的決定都沒說話。
爸爸起身去門外抽煙。
媽媽給弟弟夾了個雞腿,好一會才開口:
「你比我懂得多,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盯著飯桌,心底變得茫然起來。
這算是支持還是反對?
忐忑到了第二天,一開門,讀初中的弟弟丟給我五百塊錢。
「這可是我所有積蓄了,你爭點氣……也別餓著自己。」
一轉身,爸爸把我單獨叫出去,給了兩萬塊錢。
「我和你媽商量了下,你要是喜歡,你就去吧。」
「我還記得你離開縣電視臺那天哭得有多兇。不甘心困在這種小地方,你就努力往外飛,飛得越高越好。咱家沒什麼能給你的,但也不會託你後腿。」
我怔怔地捧著錢袋,頭頂被溫柔地摸了一下。
「我和你媽媽都嘴笨,不會說話,我倆其實是你的第一個觀眾,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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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考很辛苦,我要花更多時間補習基礎,還要辦復讀手續,每天奔波於縣城和南灣市。
回校領高考成績那天,
班裡人都說我變樣了。
「瘦了一點,黑了一點,看起來更精神了。」
其實我的外貌變化並不大,最近梨辭約大家面基都被我拒絕了。
變成更好的自己之前,我還是沒勇氣見面。
不過心境改變了,人的氣質也跟著會變化,再加上後期訓練,一定會越來越好。
拿到成績單,我向班主任談起復讀。
剛說兩句,身後傳來一道錯愕的聲音:
「楚杳杳你要復讀?你不會真的去藝考吧?」
陸城高考後去海南玩了一圈,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身材也結實了不少,肩寬腿長,一路上有不少女生偷看。
他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倏然冷笑:
「呵,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非要去藝考。」
「減肥了吧,還穿這種白裙子.
.....」
「哦對了,我看梨辭朋友圈發面基,你穿成這個樣子是打算勾搭哪個網友?孤狼?他都結婚了,那就是沈驍咯。」
「藝考也是為了討他喜歡吧?他知道你現實裡有多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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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陸城的話裡聽出了一絲無能狂怒。
於是笑著問他:
「你是不是怕我變優秀,怕我真的考上傳媒大學,怕我走出小縣城見識了別的男生,發現你也沒那麼好。」
「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陸城突然怔住,喉嚨像是堵住了,說不出半句話。
慢慢地,他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梁倩倩從身後跳到他背上,搖晃著成績單:
「喂陸城,快讓你爹看看考了多少分,說好一起去海市啊,不許反悔!」
陸城沒理她,
一雙眼睛SS盯著我,眸底湧動著難以言說的情愫。
一個月後。
我的照片被【塵霧】發布在朋友圈裡。
一共九張,每張都是惡搞抓拍,將我拍得醜態百出,滑稽可笑。
他在下面附文:
【沒別的意思,就是讓大家看看楚杳杳長什麼樣子。肥得跟豬一樣,誰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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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這條朋友圈時,我正在培訓教室裡做發聲練習。
四聲歌背到第二句,突然就發不出任何聲音,兩隻手都在抖。
我不懂陸城為什麼這樣做。
更不敢想象梨辭他們看到之後,會怎樣笑我。
我不是這樣的。
我已經瘦到 130 斤了,我不再梳著亂糟糟的頭發,穿 20 塊錢的假鞋。
我在改變了!
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名為自卑的東西再一次從心底冒了出來。
當我拼命擦拭眼淚的時候,大家的回復陸續彈了出來。
【梨辭:SB,吊子小小,嘴巴臭臭。】
【孤狼:刪了吧,挺損的。】
【沈驍:傻逼。】
……
半小時後,這條朋友圈被罵沒了。
機構老師見我在哭,走過來遞了張紙巾:
「什麼事啊?現在有什麼事比你的前途還重要嗎?」
「你現在不要為任何事分心,人生要有不搭理一切的底氣。
當你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你就能在優秀的路上一路狂奔。」
我抬頭看著老師,漫上心頭的烏雲好像一瞬間消散了。
......
.
九月之後,我回到了學校參加復讀班。
除了專業課,我還要在復讀班準備文化課。
第一天開學,我在班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城。
他朝我揮揮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嗯,我復讀了。」
「楚杳杳,我直接和你說了,我對你有好感。」
「一開始並不知道你是誰,隻是喜歡你的聲音,後來發現了你的身份,我覺得你配不上我。」
「我有家世,有長相,你有什麼?」
不過現在我想通了。
你再表白一次,我就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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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透玻璃映在陸城的臉上,他笑得一臉溫柔,仿佛給我什麼恩賜。
於是,我把他說過的話悉數奉還:
「真惡心,
誰給你的勇氣表白啊?」
......
從照片那件事之後,我沒再主動聯系梨辭他們。
備考很忙,也沒想好如何面對。
某晚打開手機,才發現他們發了很多消息。
【梨辭:杳杳,你最近都沒消息了,學習很忙嗎?】
【梨辭:忘了告訴你,其實我是個殘疾人,現在我們都知道對方的秘密了,誰也不許說出去哦。】
圖片裡,是一個坐著輪椅的女孩。
切到下一頁,孤狼發了幾張小女兒的照片,安慰我:
【替你罵過塵霧了。以後要是有人敢這樣欺負我女兒,老父親重拳出擊。】
我茫然地張了張嘴,心底湧過一陣暖流。
這時,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些,結賬。」
竟然是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