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現在是十一月,我正在南灣市的便利店打工,大晚上他怎麼會來?
他怎麼知道我的地址?
陸城彎眸笑了笑:
「你躲著我,我總有辦法找到你。」
「我知道你現在難以接受我的心意,那我就像你追我時那樣,默默打動你好不好?」
「女孩子都要哄的,等你下班了要不要去我那坐坐,就在對面的酒店。」
陸城的話令我連連作嘔,快速掃碼了他的商品,伸手找他要錢。
誰知,他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
「你 TM......」
「你瘦了好多,和從前不一樣了。」
「松手!」
「杳杳,我們明明是相愛的,我哄哄你好嗎?」
「我讓你松手!」
我在收銀臺拼命掙扎,
正要報警時,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走進店裡,拎起陸城的後衣領直接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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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你誰啊?敢打老子!」
「你就是塵霧吧?不守著你的兄弟姐,來糾纏其他女生?」
幹淨冷冽的嗓音,讓我一瞬間認了出來:
「沈驍?」
被喊到名字的黑衣男生轉身看我,眉眼冷峻,淡淡點了點頭。
陸城還想反抗,於是沈驍搶走他的購物袋,直接倒在他頭上:
「兄弟,下次記得買 XS 碼,這個太大了,不適合你。」
「毛都沒長齊,倒學會騷擾女生了,需不需要我報警?」
陸城怔住,下意識用衣擺遮住尷尬的部位,從地上爬了起來。
門外恰好有巡邏警車路過,他紅著眼睛瞪了我一下,快速離開了便利店。
「那個……謝謝你,沈驍。」
「沒關系,我恰好路過。」
「你怎麼回國了?來南灣市辦事嗎?」
「來南灣見你。」
?
我愣住了,沒理解這話的意思。
沈驍突然靠過來,兩手撐在收銀臺的桌面上仔細打量我。
燈光映著他的臉,五官深邃,烏木一般的黑眸裡透著沉穩和寧靜。
當我心虛地低下頭時,沈驍才緩緩開口:
「我隻信自己親眼見到的。」
「你和照片長得不一樣,這才是真正的你。」
19
十二月時南灣下雪了。
我統考的表現還不錯,和大家報喜之後,梨辭說她從沒見過雪。
想到她坐輪椅的樣子,
我決定去附近的景區,給她拍一些雪景。
景區和滑雪場的入口在一起,還沒走多遠,便撞上了陸城和梁倩倩。
「杳杳?」
梁倩倩穿著粉色滑雪服,圍著我邊轉圈邊尖叫。
「我都不敢認了,你竟然是那個肥婆杳杳?」
「你還是那麼沒家教,嘴巴臭得像廁所。」
梁倩倩無所謂地笑了:
「嘻嘻你好酸啊,等你也有本事考到海市 A 大,再來嫉妒我吧。」
我不屑冷笑,轉身想離開,陸城卻追了上來。
「杳杳你來爬山嗎?我陪你吧,梁倩倩你自己去滑雪。」
「放你爹鴿子是吧?那你爹也要去爬山!」
我翻了個白眼無視兩人,徑直走入景區。
雪後的山路不好走,風景倒是絕佳,我拍了很多照片給梨辭。
路過一顆松樹時,梁倩倩想要惡作劇,突然把陸城推到樹上。
砰!
積雪從樹梢抖落,瞬間將我和陸城染成白色。
下一秒,腳下的泥土竟然出現裂縫,松樹開始向懸崖傾斜,最後完全倒了下去!
我和陸城也跟著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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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們聽見了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和陸城並沒墜到崖底,而是落在一個突出來的平臺上。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右腿一陣鑽心疼痛,被樹枝割破了。
梁倩倩嚇得魂都飛了,趴在懸崖邊呼喊我們的名字。
四周沒人經過,她包裡倒是有一條救生繩,長度剛好夠拉我們上去。
繩子落到我眼前時,
陸城突然奪走了它。
「杳杳,我不能S,我家裡就我一個兒子。」
「我先上去,我上去找人救你,你等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看著陸城手腳並用向上爬的滑稽模樣,我荒唐地笑了出來。
這個人啊,真的難評。
梁倩倩把陸城拉上去就沒力了,陸城也渾身發軟,於是他們爬起來呼救,捧著手機找信號報警。
也許是失血過多,我蜷縮在山邊,困意一陣陣襲來。
意識到自己不能睡,於是拿出手機翻看。
這裡沒有信號,萬幸能連上景區的 WiFi。
我家人都沒有微信,我隻好把電話打了給網上的朋友。
梨辭沒接,孤狼也沒接,竟然是大忙人沈驍接了。
「怎麼了?」
「你忙嗎?
不忙聊聊天。」
沈驍那邊一陣雜音,似乎把電腦合上了,坐到一個安靜地方。
「你想聊什麼?」
「聊什麼都行,我想給梨辭拍幾張雪景,結果被困在山裡,受傷了,我不能睡過去。」
沈驍的聲音陡然拔高:「楚杳杳,你認真的?報警了嗎?」
「他們去喊人了,我現在很害怕,我睡過去,說點什麼吧。」
沈驍深吸幾口氣,突然道:
「我和梨辭最先認識,後來又有了孤狼和塵霧,我們一開始不喜歡你,知道為什麼改觀了嗎?」
我來了一些興趣:
「為什麼?」
「因為你很真誠。
你看,你聽說梨辭沒看過雪,特地跑到山上給她拍照片,你都沒意識到她隻是個網友。
孤狼總在群裡求大家點一點小廣告助力,
每次都是你幫他到處轉發,幫他搶補貼,第一個支持他。」
「還有我,我剛到國外,行李就被偷了,在公交站等凌晨最早一班車去警局報案。」
「我又餓又冷,不敢告訴國內的爸媽,隻敢在網上吐槽。」
「最後是你下載了個翻牆軟件,打了一整晚電話陪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
「當時也不知道腦子想什麼,有點離譜是吧?」
「可我都記著呢,你一遍遍喊我別睡,用蹩腳的英語逗我開心。
現在你也別睡,我幫你報警了,救援隊馬上就來。」
「答應我,別出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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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竟然是沈驍聯系的救援隊先趕到,救了我一條命。
梁倩倩送我到醫院,哭著求我原諒她,害怕得快要跪在地上磕頭。
我推開了她的手,輕笑道:
「你不是大大咧咧慣了嗎?那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吧。」
陸城立刻衝了上來,一巴掌甩在梁倩倩臉上。
「要是杳杳出了什麼事,你十條命都不夠賠的!我會替杳杳請律師起訴你!」
麻醉的藥效上來了。
隔著氧氣面罩,我隻能朝陸城的臉,用力啐了一口。
.......
萬幸我的傷不嚴重。
經調解,梁倩倩家裡賠給我三萬醫藥費。
確定不會被起訴後,梁倩倩玩味地望了我一眼,笑道:
「你說我大大咧咧,那我就是這種被寵出來的性格嘛,反正家裡有錢,大不了賠錢咯。」
我沒空再和她計較,專心準備藝考。
接連通過聯考和校考之後,
筆試順利過線,拿到了傳媒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收到郵件那天,全家人都還是懵的。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麼戲劇化。
看似毫無可能的事情,你去試一試。
沒準一試就成功了。
很多時候我們缺少的不是運氣,而是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
因為提前申請了助學貸款,我的大一生活還不算太窘迫。
拎著行李找宿舍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學妹,需要幫忙嗎?」
竟然是沈驍。
他本科在國外學導演,現在回國讀研了。
少年穿著簡單的 T 恤和工裝褲,利落的黑發垂落,微微遮住眉眼。
當那雙溫柔的眸子望向我時,我的心也跟著砰砰直跳。
「恭喜呀,
夢想成真了。」
我垂眸笑了,在他的引路下往宿舍走,卻沒讓他幫忙搬行李。
他隨手送來的項鏈都要一萬多,是我一年的生活費。
我從小縣城來到了首都,我戰勝了懦弱的自己。
可我還是很擅長在愛裡自卑。
愛別人的時候是這樣,被愛的時候也是。
22
開學典禮那天,我在學校裡又見到了陸城。
他捧著一束有點老土的花,在禮堂外面祝我開學愉快。
「你今天,好漂亮。」
「咱們縣沒有來首都的火車,所以我加了點錢託關系從南灣市買硬座,終於趕在今天來見你。」
「還記得這條圍巾嗎?」
陸城揉了揉猩紅的眼,掏出了兩年前我親手織的圍巾。
上面有一些蟲蛀開的洞,
被他精心修補好,放在一個 COACH 的盒子裡。
「你的愛,我都好好珍藏著。」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今天你不開學嗎?」
「我又復讀了,我的女朋友在首都,我要去首都讀大學陪著她……」
「你是不是有病?」
陸城一下子哭了,痛苦地捂著臉,歇斯底裡質問我:
「對我有病,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了。」
「當年你是全班都嫌棄的肥豬,又醜又窮,是我大發善心陪你打遊戲,跟你組 CP。」
「你現在讀了名牌大學,學會了化妝打扮,你努力變優秀,不就是為了配得上我嗎?」
「你怎麼忘了初心啊?」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甩在陸城臉上。
他兩天沒睡覺了,
搖晃著撞上了身後拍 vlog 的男生們,大家嘻嘻哈哈拉他一起拍。
陸城愣了幾秒,突然發怒將他們的單反搶走砸爛:
「這些東西有什麼好!我家裡有的是,我爸爸還有專門拍照的手機!
等你大學畢業走入社會,你就會發現女人再怎麼努力,也不如嫁一個富二代老公!」
我對陸城比了個中指,轉身離去。
「你就永遠活在過去吧。
一頭豬養兩年它還知道長膘。
而你,連豬都不如。」
23
忙完開學,我去學校門衛舉報了陸城,希望他再也別來騷擾。
沒想到門衛說,這個人已經進局子了。
原來那天他砸了人家的單反,嘴上還不饒人,甩出幾張票子羞辱人家,顯擺自己身份。
在小縣城,
他家有權有勢。
可這是首都,比他有權有勢的太多了。
他威脅人家等著瞧,從老家喊來一群復讀的兄弟在巷子裡堵人,砸壞了幾千萬的豪車。
從前在縣城,拿錢擺平就是了。
可人家追責到底,不要賠償隻要他吃牢飯,讓他徹底傻了。
最終,他如願以償來到首都陪「女朋友」。
隻不過我在外面。
他在裡面。
......
大一下學期,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
【楚杳杳,你能不能幫我作證?我高中沒有霸凌同學。】
竟然是梁倩倩。
原來,她上了大學也總是心直口快,什麼都敢說。
從前在班裡擠兌我,現在欺負宿舍裡一個貧困生。
貧困生也不是吃素的,
收集證據發到了網上,還聯系了梁倩倩的高中同學寫聯名信,證明她校園霸凌。
原來當年不隻是我被梁倩倩欺負。
班裡胸大的女生,她會造謠人家不檢點。
喜歡帶發卡的女生,會被她編寫成瑪麗蘇小說的女主角,給男生們傳閱。
身材矮小的男生,她會闖進男廁所看看下面是不是一樣小。
一件件小事,一個接一個的沉默,不代表大家都忘了。
目前輿論影響很大,梁倩倩的大學決定開除學籍,永不錄用。
她希望我幫她說說好話,證明清白。
【還記得去年嗎,我不小心害你受傷,我老老實實賠償了,我不是不負責的人!】
我倏然笑了:
【是啊,你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嘛。
都是家裡寵出來的性格,
有什麼辦法呢?
好好享受你的退學生活吧。】
24
大一那年的聖誕節,宿舍裡都跑去約會了。
沈驍也發消息約我看電影。
我已經躲了他半學期了。
今晚我假裝自己很忙,給梨辭和孤狼拉進小群,打起了視頻。
梨辭是漸凍症導致的癱瘓,即使家裡花了大價錢治療,病情依然飛速進展。
去年和她面基還能一起打遊戲,到今年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
「寶寶沒關系的,人都會S嘛。
我這輩子啊,最遺憾的就是沒在 18 歲讀自己喜歡的專業,沒和喜歡的人表白。
來這世界一趟,如果連愛情都沒體驗過,太可惜啦。
不過也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命啦。
我哭得眼淚一直流,
孤狼進來時嚇了一跳。
他並不知道梨辭的秘密。
「哭啥呀,小姑娘年紀輕輕的。」
「今天聖誕節你們不出去玩嗎?」
「我啊,我媳婦早就不在啦,現在專心把小女兒養好,幫我老丈人還債。」
說起來挺遺憾的。
當年我倆談戀愛,懷孕領證了才知道她家裡特有錢,我就一個打工的,還沒成包工頭。我本來想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就帶著孩子淨身出戶,不耽誤她。
「結果她沒挺過來,到撒手那一刻,我都沒正經說一句『我愛你』。」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先來,比起生離S別,現實裡的困難好像都不算困難,喜歡一個人還是要趁早告訴她。」
窗外的雪更大了。
我擦幹眼淚望向窗外,發現有個高大的男生在樹下徘徊。
穿著簡單幹淨的黑色大衣,眸色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看他的時候,他也正好在看我。
「沈驍,晚上去看電影吧。」
「我們先從了解彼此開始?你也知道吧,我家裡很窮,但我的家人很愛我。」
沈驍倏然笑了,站在樓下向我點頭。
我想和你一起看雪,不止看雪,也不止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