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歲,我發現丈夫出軌,決定離婚。


 


娘家人卻堅決反對,隻因他們依靠我的丈夫,小有成就。


 


弟弟和妹妹異口同聲道:「你當了十多年家庭主婦,學歷又不高,離開男人活不了。」


 


爸媽也認同他們的話,叫我不要胡鬧。


 


可我十八歲那年,爸媽哭著和我訴苦,說家裡供不起三個孩子,求我把機會讓給弟弟妹妹。


 


我的學業止步於高考前夕。


 


聽從他們的安排嫁了人。


 


可是,我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看不起我卻又犧牲我的娘家人,以及一個出軌的丈夫。


 


我不想再這樣了,想多愛自己一點。


 


我不僅要離婚,還要重新參加高考。


 


三十歲,我還年輕,怎麼就不能重啟人生呢?


 


1


 


我和丈夫徐天鬧離婚的事,

傳到家人耳朵裡。


 


爸媽第一時間召開家庭會議。


 


這是我家的傳統,每當有大事發生,都會召開家庭會議。


 


勸我結婚時,就是這樣。


 


當時,爸媽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你放心嫁人,我們就是你的後盾。受了委屈就跟我們說,大不了就不跟他過了。」


 


可當事情真的發生時,他們卻換了另一副嘴臉,一起討伐我。


 


媽媽拉長著臉說:「你都三十了,離了婚到哪再去找個這麼好的?你是想再嫁個四五十的老光棍,還是想給別人家小孩當後媽?」


 


爸爸連連點頭,說媽媽說得對,叫我懂事些。


 


就連弟弟妹妹也說:「你當了十多年家庭主婦,學歷又不高,離開男人活不了。」


 


他們看不起我學歷低。


 


可當初,他們都不是這樣的。


 


勸我放棄讀書選擇嫁人時,弟弟妹妹發誓要好好讀書,不會辜負我。


 


他們說,他們的學歷,就是我的學歷。


 


我整個人像是被親近的人背後四刀,心中比發現徐天出軌還痛。


 


媽媽還在喋喋不休地教育我:「媽知道你這麼些年因為幫扶娘家,被夫家瞧不起,過了受氣日子。


 


「可你已經三十歲了,熬了十多年,舒服的日子馬上就要來了,還能便宜別人不成!


 


「再說了,你弟弟妹妹的廠子,都靠徐天扶持,你要是離婚,他們的生意怎麼辦?人不能太自私。」


 


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心情回復她。


 


隻知道,我結婚十多年,因為幫扶娘家,公婆帶著親戚明裡暗裡地排擠我,我在婆家的日子很不好過。


 


我還記得剛結婚那會兒,我實在是受不了公婆的羞辱,

跑回了娘家,想離婚,重返校園。


 


但爸媽哭著說,彩禮錢已經花光,沒有錢給還給徐天爸媽。


 


他們叫我忍一忍,為了弟弟妹妹,為了這個家。


 


我想給徐天寫個欠條,先打工還債,再去讀書。


 


徐天來我家接我回去,主動詢問我要不要重返校園。


 


他說,他可以供我讀書,他爸媽那邊,已經說好了。


 


我高興壞了,可我爸媽卻跳出來反對。


 


他們說,徐天生意忙,我作為妻子,應該幫助他,而不是得寸進尺。


 


當時,我深受爸媽的 PUA,認為這話很對。


 


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那時的我太傻了。


 


老公和公婆都同意了,我怎麼還犯了糊塗?


 


我爸媽說的那番話,完全沒有為我考慮過。


 


他們擔心的隻是,

我去上大學後,徐天還會不會再幫扶他們。


 


講真,徐天其實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我能嫁給他,還是因為他父母名聲不好,挑挑揀揀,導致他成了大齡光棍。


 


他小學沒畢業,不是讀書苗子,很羨慕我會讀書,就想供我讀書。


 


如果他沒有出軌,或許我真能跟他過一輩子。


 


可出軌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


 


即使徐天和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可這個疙瘩卻會一直留在我心裡,就像定時炸彈一樣,終有一天會再次爆發。


 


我不想到了最後,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


 


2


 


「不用勸,這婚我離定了。」


 


話音剛落。


 


我媽尖著嗓子:「徐天幫了咱家這麼多,你因為這點小事離婚,對咱家名聲不好,

你妹妹還沒有結婚,你讓她怎麼嫁人?別這麼自私,你是不是想氣S你媽!」


 


我盯著她看。


 


腦子越發清醒。


 


我自私?


 


嫁給徐天的第二年。


 


廠子出了問題,家裡連一百塊錢都湊不出來。


 


公婆操心過度病倒了,徐天為了盤活廠子拉投資,早出晚歸。


 


我懷著孕打三份工,還不忘照顧公婆。


 


好巧不巧,我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媽媽哭著找我「借」錢。


 


說是借,她一次沒還過。


 


我那時過得很苦。


 


她將我的苦盡收眼底,卻隻字不提,哭哭啼啼向我訴說,她和爸爸把我養大不容易。


 


我沒辦法,隻能求老板預支了一個月工資。


 


好在最後,廠子成功運轉。


 


媽媽變了臉色:「當時徐天廠子的確出了問題,

但瘦S的駱駝比馬大,我不信他一分錢沒有。


 


「倒是你,現在跟我算這賬,家有三個孩子,我這麼多年,過得容易嗎?」


 


她抽抽噎噎擦著眼淚。


 


弟弟楚耀鄙夷道:「爸媽一把年紀,因為你的事情操心,你還反過來指責他們,有沒有點良心。」


 


妹妹楚佳叉腰皺眉:「家庭主婦雖然沒有我這種女強人受尊敬,但好過無業遊民。」


 


還得親人會捅刀子,數落的話更是字字誅心。


 


前天,我還是他們口中的功臣,今天,就變成了罪人。


 


功臣和罪人,是他們給我的身份。


 


哪個我都不想要。


 


我隻想做內心深處的自己。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左右我的人生。


 


他們可以過問,但不能插手。


 


3


 


我回到家時,

兒子已經睡下。


 


徐天和公婆坐在沙發上等我。


 


我平靜道:「明天去民政局離婚,咱們好聚好散。」


 


從發現出軌到現在,我設想過很多次這個場面。


 


爸媽總說,徐家對我很好,我該感恩。


 


每次和徐家人對峙,我會心虛,會自卑,彎下腰來,低三下四。


 


如今面臨這場面,我反而挺直腰板。


 


「離婚可以,但楚耀和楚佳的生意,我不會再照顧,甚至會和他們產生競爭。」


 


我和徐天是老夫老妻,很了解對方。


 


我們不是沒鬧過離婚,隻是這次最嚴重。


 


用家人威脅我,是他慣用的計量。


 


他很清楚家人是我的底線。


 


不過,這一次他的算盤要落空了。


 


「隨你。」


 


我態度不冷不熱。


 


徐天頓了頓,關心道:「回趟家好像變了一個人,和他們發生矛盾了?」


 


他心思非常細膩,總能察覺到我隱藏的情緒。


 


如今被他察覺到清情緒,我身子反而沉重起來。


 


越回想越心軟。


 


我斷了這個念想,把注意力轉到怎麼回復徐天身上。


 


婆婆嗤笑:「八成是那群吸血鬼怕她離婚撈不到好處,不同意她離。


 


「真要離婚,把你家花的錢,都還回來。」


 


她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往常我會漲紅著臉,出於血緣和親情,小聲維護家裡人。


 


但是現在,我說道:「我爸媽背著我和徐天借的錢,無論是我爸媽還是徐天,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這本就是他們之間的事情,錢不是我花的,跟我沒關系,但徐天借錢是因為我。


 


「把房產落戶到元元名下後,

我離婚不會帶走任何錢。」


 


徐天不識字,廠子第一次出現危機,是因為他信了親戚,被下套籤了合同。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我在他身邊打下手,替他籤合同。


 


廠子的規模能擴大一半,我也有功勞。


 


我不知道徐天有沒有別的孩子,但元元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讓他吃虧。


 


為他爭取利益最大化,是我這個母親該做的。


 


「當真要和我離婚?」


 


徐天有些結巴。


 


我點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他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


 


「兒子處於小升初的關鍵時刻,你身為媽媽,舍得下?兒子會介意的,不是我說,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我不介意媽媽離婚。」


 


徐天數落我的話,

被元元打斷。


 


不知何時,他從樓上下來了。


 


空氣陷入寂靜。


 


我都不敢相信這話是元元說出來的,更別提公婆和徐天。


 


抬手,發現眼角湿潤。


 


緊接著,眼淚止不住地外流。


 


我和徐天結婚這麼多年,沒有轟轟烈烈的熱愛,但老夫老妻之情還是有的。


 


發現他出軌,我隻是心髒猛抽一下,沒掉過一滴眼淚。


 


元元的話,卻叫我淚如雨下。


 


元元發現我哭,上前抱住我,輕拍我的身體。


 


「媽媽最好了。」


 


我微微愣住,回過神擦幹眼淚。


 


還不是哭的時候,我不能在他們面前顯得脆弱沒用。


 


說來真可笑。


 


無論是我的娘家人,還是婆家人,都用孩子綁架我,

指責我自私。


 


隻有我的孩子,勸我離開。


 


彎了十幾年的腰是該挺一挺了。


 


徐天脾氣上來,不再挽留。


 


處理好一切,我們順利領了離婚證。


 


從他家離開的時候,我全身上下,不到五千塊。


 


我站在十字路口,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但很快就有了清晰的目標。


 


對面,是高考復讀機構的招生廣告。


 


4


 


兩萬元的復讀費用。


 


以我現在兜裡的錢,是遠遠不夠的。


 


我決定先找工作。


 


找工作時,發現那家復讀機構正在招聘做飯阿姨。


 


這是一個好機會。


 


機構老板人稱趙姐,第一眼瞧見她,就知道她是個幹脆利索的人。


 


她開出的薪資不低,

因為機構的地理位置在半山區,不太好招人。


 


我向她提出,半工半讀。


 


聽到這四個字,趙姐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


 


好在,我早有預料,沒因此感到緊張和窘迫。


 


「你多大歲數了?半工半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三十。」


 


對話陷入僵局,趙姐瞪大眼睛,無法相信。


 


「你耍我呢?」


 


被她誤解,我也不生氣,耐心解釋:「我真的要高考,你看你這裡找不到人,我留下來做飯,除去做飯的時間,我要在課堂學習。」


 


復讀機構分早班晚班,我估算一下,做飯不耽誤學習。


 


趙姐嘴巴長得老大,看樣子,還是不能相信我的話。過了幾秒鍾,她又問:


 


「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我不嫌害臊,

也沒有故意賣慘,從頭到尾,實話實說。


 


空氣再次陷入寂靜。


 


我有些局促不安。


 


這時候還能趕上報名,再晚一點,要等下一年了。


 


「別緊張,按你說的也不是不行。


 


「不過,你可不能耽誤給學生做飯,這個時候的學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我連忙點頭,不停感激趙姐。


 


5


 


我成功留在復讀機構。


 


踏進教室的那一刻,全場安靜。


 


或許,他們談論過新轉來的同學,並猜測是帥哥還是美女。


 


隻是沒人想到,新同學三十歲了。


 


同學們竊竊私語,好在,我過了青澀的年紀,內心無感。


 


女老師拍了拍手掌:「三十歲參加高考怎麼了?你的人生在成年後的某一瞬間,開始按部就班,

但人生可以隨時重啟。


 


「什麼年齡追求任何事都不晚。」


 


臺下傳來激烈的掌聲,我趁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