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鹿蜀帶回幼獸園救治。
杻陽山被南明離火焚毀那天,小師妹一劍刺穿鹿蜀身體,掏出它跳動的心髒吞下:
「孱弱就要挨打!壓得住我體內煞氣,是你的福氣。」
去九霄劍宗尋仇時,本命劍直直朝我刺來。
刀光劍影中,嬌俏的小師妹被我父親、我未婚夫、我親手教過的師弟團團圍著。
他們大為不解:
「為了一頭畜牲,與曾經的師門至親決裂,至於嗎?」
我懶得廢話,手握玄霜玉龍龍骨煉造的神劍,一劍劈開屹立千年的劍宗山門。
1
「男媽媽S了。」
我和商凌回到杻陽山時,大火燒毀了一切。
斷腿的風靈鶴,
被拔去可化作風刃的羽翼;
臉上有疤的九尾幼狐,失去剛學會施展幻術的尾巴;
瞎了一隻眼的裂空小熊,也被砍去兩隻日漸蒼勁熊掌。
灰燼之中,屍山血海。
玄天小龜從幾近枯竭的池子爬出,虛弱倒在我懷裡:
「晚凝姐姐,那些人口中的小師妹說,獸如蝼蟻,S了便S了。」
「他們還抓走了鬼蝶姐姐,說她的赤黑蟬翼極美,勉強堪做大婚鳳冠配婚服。」
怒氣翻轉。
我的喉中湧出濃重的血腥味。
商凌的神情很寧靜,眼神卻異常暴虐。
全不似鹿蜀剛撿回來時,「躲」在青青竹林,S活不肯出來的社恐「小黑蛇」。
2
我把一具具燒成焦炭的屍體,放入親手挖好的土坑。
商凌財大氣粗,
從儲物的幽影珠,哗啦啦倒出一堆亮瞎人眼的珠寶晶石。
玄天小龜哭得抽抽噎噎:
「鹿蜀男媽媽的脾氣再好不過。嗑瓜子時,它磕好一個我搶走一個都不生氣,溫柔得跟娘親一樣。」
天降微雨。
高高低低錯落的墳墓,像一個個哭泣的小山包。
我握著手中冒著寒氣的劍,覺得有些寒冷。
當年,鹿蜀在北海之畔把我撿回來。
這柄本不屬於我的劍,跟我一起衝了上岸。
杻陽山的老樹精說:
「看這把碧青色的劍,像是玄霜玉龍的龍骨,以及神隕丹鑄造而成。」
我摸著它鋒利的劍身,自嘲般想起,那把為了小師妹背叛我的本命劍。
自幼跟隨我的影殤,無情刺穿我身體取出九天魂骨,纡尊降貴送到她面前。
我收好行囊。
焦了一半的老樹精,驚得連連咳嗽:
「晚凝大丫頭,你當真要S上九霄,找那群喪盡天良的狗東西報仇?」
「沒錯!」
「不可!聽聞那挖心掏肺的小師妹,是天下第一宗九霄劍宗的團寵。」
「天機老人曾預言,手持影殤神劍者,將成為修仙界千年來,最有望飛升的第一人。」
「已經故去的劍宗之女,也在第一次見面時被她在青雲臺打敗,連同本命劍一並失去。」
「鹿蜀是老頭兒看著長大的,心腸最軟,一心拯救天下蒼生。」
「即便它被S害,也不想看著你白白送S。」
我的手不自覺撫上肋骨,被本命劍剜傷的傷口,早已愈合。
可摸上去,觸手是可怖的疤痕。
「一條命而已,
S了又有什麼可惜的!」
老樹精急得差點連根拔起:
「你是鹿蜀救回來的,它給喂你了多少天材地寶才熬過來,我可是親眼看著的!」
商凌收起玩味的神情,抬手一揮,霸道地讓它禁言:
「小東西,少一驚一乍。」
他將冰冷修長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你若想去,我陪你攪個翻天覆地,又有何妨!」
3
當今天下,魔物肆虐,大妖橫行。
許多幼獸失去雙親,流離失所,身負重傷。
鹿蜀給了它們棲息之地。
風靈鶴被撿回來,雙腿險些被妖獸咬斷。
鹿蜀踏遍九州,摔斷三根骨頭,才尋回一株風翼草,讓風靈鶴成為修真界飛得最快的靈獸。
可不等天下神魔驚嘆一番。
它們都S了。
我們也痛失唯一的飛行坐騎。
見我的臉耷拉成一根苦瓜。
商凌淡淡睨了一眼:
「何不御劍飛行?」
手中的玄霜,也在發出嗡嗡嗡的探尋。
我握著它,沒來由想起從前,被影殤從高空冷漠拋下的場景。
摔得太慘了。
他似是看出我的顧慮,輕笑一聲:
「玄霜一族最為忠貞,從皮肉到骨血,一旦認定主人,隻會S心塌地,永不背叛。」
「可劍是我撿來的,我不是它的真正主人。」
「你怎知不是?」
對旁人高冷的玄霜嗡嗡得更厲害了,劍柄撒嬌般來蹭我,劍身不住點頭附和。
我笑了笑。
商凌不容我再多說半句,推我上劍,
然後化身為「小黑蛇」鑽進我寬闊的袖袍睡覺。
我嘆氣。
商凌是被鹿蜀撿回杻陽山的,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來歷。
隻知這家伙最愛呼呼大睡,功法卻深不可測。
老喜歡在我練劍時指指點點,碎嘴得很。
不過有一說一,有他在,我的進步神速無比。
4
抵達雲隱山時,天上地下熱鬧起來。
各大宗門帶著名帖,爭先恐後參加謝夢梨和江濯的雙修大典。
我的耳力極好,聽見清風宗的弟子在說話:
「謝夢梨初登劍宗,就擊敗擁有修煉天賦很高的大師姐謝晚凝,得到劍池第一的影殤寶劍改換門庭。」
「現在她與赤霄劍主江濯結為道侶,稱得上強強聯合。」
「劍宗宗主把天機老人都請來了,
可見排場之大。」
「聽聞江濯跟宗主女兒謝晚凝訂過婚,後來她S在妖獸口中,江濯和謝夢梨一起斬S大妖,也算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我嘴角勾出一抹譏诮的弧度。
5
謝夢梨是父親從凡間帶回的小師妹。
起初,隻稱她是他的關門弟子。
初來乍到,謝夢梨直言仰慕我許久,想與我在青雲臺比試比試。
凡人單挑大師姐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全宗。
弟子們紛紛嗤笑:
「此女心高氣傲,自以為在凡間跟修仙之人學了幾天劍法,就想與晚凝師姐一較高下。」
「誰不知晚凝師姐天資奇高,修煉刻苦,早年到劍池悟出九霄劍意,被劍池第一的名劍影殤認主。」
「看她生得嬌弱,待會別被大師姐一劍擊潰才好。
」
謝夢梨站在高臺之上,紅衣輕飄,手持一把鑲嵌寶石的寶劍,看上去華貴無比,實則毫無靈力。
可她一臉勝券在握,看我的眼神,猶如手下敗將。
「晚凝姐姐,請賜教!」
她刻意咬重姐姐二字,不再喚我大師姐。
引得臺下的人竊竊私語。
宗門長老和宗主大人謝鎮川在臺上觀看。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看見父親大人對上謝夢梨的視線,閃過一絲期許和驕傲。
我握緊影殤,在她提劍刺來時,迎了上去。
可意想不到的是,謝夢梨拿出一枚類似紅色玉佩的東西,抿唇不知念了句什麼符文。
我體內運轉的靈力,霎時被凍結。
趁我動彈不得,她將那把看似沒有靈力的劍劈了過來。
我被一招擊飛,
右手手腕汩汩流血,整個人重重跌落青雲臺。
影殤脫離掌控,直直朝臺上飛去,恭敬朝傲然而立的謝夢梨俯首。
沒人在意落敗的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勝利的少女身上。
謝夢梨一個旋身,凌空飄到宗主大人面前,俏皮地眨眨眼:
「父親大人,我做得可好?」
向來嚴苛的謝鎮川朗聲大笑:
「不愧是我的女兒!」
修真界以強者為尊。
謝夢梨用行動證明了她的實力,終結我作為影殤劍主,劍宗之女的輝煌。
連我的未婚夫江濯,看向她的目光,也全是贊許之色。
一戰成名。
從此,再不會有人置喙她的私生女之名。
6
我的右手經脈受傷嚴重,影殤改投新主,道心毀去大半。
謝鎮川罰我到妄斷崖思過。
他讓我好好想想,為何凡人出身的謝夢梨,能將我一劍擊敗。
我躺在冰冷的崖洞,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過去,人人誇我是世無其二的天才少女。
年紀輕輕得到天下名劍影殤認主。
可我也並非一開始,就是劍道天才。
年幼時,我體弱多病,劍都舉不起來。
父親不曾多看一眼。
把我丟到妄斷崖下自生自滅。
我隻得勤修苦練,一邊撿起劍池的劍揮舞,一邊揣摩崖壁中的古老劍譜。
刀光劍影中。
不知被多少道劍意刺傷,才堪堪悟到絕世劍法。
影殤雖然認了主,卻總嫌我不是橫空出世的天才。
我練到手臂發顫,雙腿幾乎站立不至時,
它嗤之以鼻:
「隻知道苦練,看來也是一輩子都無法飛升的大笨蛋。」
「若你身上沒有九天魂骨的氣息,我怎會任你差遣?」
謝夢梨將我一記擊敗。
影殤察覺到她體內深處,仿佛有一抹微不可察的上古神識。
它就毫不猶豫背叛我,朝著天賦更高的新主人奔去。
自那以後,我手中的劍,變成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鐵劍。
在萬妖谷被謝夢梨一劍劈斷。
可誰也沒想到,我會有重新回來的一天。
7
九霄劍宗建立在雲霧繚繞的雲隱山。
高高在上。
傲視群雄。
劍宗山門更是搬來了丹穴山特有的上品靈石作碑。
我舉起玄霜玉龍神劍,朝著山門方向狠狠一劈。
伴隨寒氣肆虐的劍氣,威嚴的宗門石碑,被聲勢浩大的一劍毀去半座。
碎石落得滿地都是。
商凌揮揮面前的塵土,闲闲瞧著我,唇角翹了起來:
「不錯,跟我去歷練一趟,功力大漲。」
新來的弟子吹胡子瞪眼地瞧著我:
「大膽何人,竟敢跑到我九霄劍宗鬧事?」
賓客之中,有人認出了我:
「咦?她長得好像劍宗那位故去的大師姐,前影殤劍主謝晚凝。」
「眼花了吧!劍宗宗主說過謝晚凝性情不穩,一朝落敗道心潰散,大妖都打不過,沒能撐到小師妹救她,葬身妖獸之腹。」
「莫不是借屍還魂,畢竟今日成親的,是奪去她榮光的影殤劍主,和她的前未婚夫婿。」
不知是厭煩有人說我壞話,還是聽見江濯的名字。
商凌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陰沉。
可這群修仙之人,好像感受不到他周身的寒氣,繼續八卦:
「謝晚凝的劍早不要她了,劍池裡的其他劍,哪敢跟影殤作對。最後,她隻能舉起一把凡間打鐵鋪買來的普通鐵劍。」
「可方才劈開山門那一劍,分明蘊含極強的靈力。看架勢,根本不輸影殤啊!」
話音剛落。
一把玄色的利劍,凌厲而決絕,直衝我的面門。
8
正是叛主的影殤。
這些年,它被謝夢梨握在手中,被宗門上下捧著,早已是目中無人。
更不會將我這個沒用的前主人放在眼裡。
劍素來與主人的心意相通。
謝夢梨瞧不起我,父親視我為棄子,它自然也把我當作蝼蟻。
眼看影殤就要劈下。
玄霜反應更快,我剛驅動靈力,它便徑直破空劈去。
劍鋒銳利,閃耀著寒氣和光芒。
逼得影殤退避三舍。
周遭響起更激烈的討論聲音:
「我沒看錯吧,影殤怎會被一把籍籍無名的劍擊退?」
「這你就不懂了,影殤雖為劍池第一名劍,也要看主人實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謝夢梨雖是劍主,但她如今修行時間不長。」
「依老朽看,這把來歷古怪的劍,像來自極寒之地玄霜一族的寶物。那可是個古老的龍族,倘若沒有遭遇滅族之災,今日統治修真界的是誰,尚未可知。」
「況且神魔大戰之時,神劍俱滅。這神劍和名劍之間,隔著如同天塹的差別。老朽看,影殤年少氣盛,沒經過上古大戰,還欠些火候。」
見眾人把玄霜玉龍神劍誇得天上有,
地下無。
素來心高氣傲的影殤,氣急敗壞,再次朝我刺來。
玄霜乖乖回到我的手中,任由我催動靈力,將它無情劈過去。
影殤被SS壓制。
摔到地上,發出刺耳的嗡鳴。
我一腳踩上影殤刻著金色圖騰的劍柄。
玄霜發出陣陣寒氣,仿佛在嫌棄廢物靠自己太近,有失身份。
「謝晚凝,你給我放開影殤。」
謝夢梨穿一襲新人紅衣,提著裙擺而來,頭頂的鳳冠插著鬼蝶的赤黑蟬翼。
我怒而提劍,指著她:
「謝夢梨,若是不想我折斷你的劍,交出鬼蝶來。」
謝夢梨眉頭一皺,臉上仍舊是當初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快把你的腳從影殤身上挪開,
它可是最有晉升為神劍的第一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