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移世易。


 


誰能想到,我會有跟劍宗作對的一天。


 


羅恆看向我的眼神,愈發地憎惡,帶著怒火氣呼呼離開。


 


16


 


心頭仿佛有巨石落下。


 


曾經讓我在意的背叛,全數化為雲煙。


 


鹿蜀曾對我說過,


 


「憎惡是最傷身體的。」


 


「忘恩負義之徒,根本沒什麼值得我們去在意。」


 


「隻要我們過得更好,就是對敵人最殘酷的懲罰。」


 


我將一顆療愈心脈的玉春丹,塞入鬼蝶口中。


 


她下意識SS抓著我的衣袖,眼角流出晶瑩的眼淚:


 


「他們害S了鹿蜀,還有九尾狐妹妹、小熊弟弟……他們還說獸如蝼蟻,S不足惜,就算報仇,天下人也會不同意的。」


 


心下一梗。


 


隻能溫言勸慰。


 


我將強大靈力輸進鬼蝶的體內。


 


加上丹藥入腹。


 


她虛弱無比的四肢百骸,得以恢復一半。


 


我的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商凌肯定不客氣把惜雲閣搶過了來,我們今晚有好寢殿可睡。」


 


過去路上,江濯攔住了我。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


 


「晚凝,你能回來,我真的太高興了。」


 


「十年間,我以為你S了,日日在師母牌位面前,懺悔沒有保護好你。」


 


江濯驀然紅了眼眶,像是在透過我,憶起過往的種種。


 


可我著實不理解,他的痛苦和悔意,從何而來。


 


謝夢梨奪走我的本命劍後,一向知道父親不喜歡我的江濯,仿佛看到解除婚約的希望。


 


宗主大人帶回來的小師妹,

天賦奇高,又慣會溫柔哄著宗門上下的師兄弟。


 


比我這個隻會勤修苦練,不善言辭的木訥大師姐,確實更招人喜歡。


 


可人算不如天算。


 


十年過去,謝夢梨的修為竟無太大長進。


 


不知是懈怠,還是天資受阻。


 


江濯站在燈火闌珊處,臉上滿是倦色。


 


我微微疑惑了一瞬。


 


卻不放在心上。


 


17


 


難得平靜過了一夜。


 


次日,松峰道君把我們請到新修的南明殿:


 


「晚凝,劍宗諸位商量了一夜,知你心疼當世名山杻陽山被毀,願獻出九曲靈參、金陽芝、冰火蛇麟果。」


 


「你帶回去種下,被南明離火焚毀的山體,定能重新煥發生機。」


 


南明離火是數十年前,謝鎮川從秘境帶回的遠古天火。


 


無物不焚。


 


讓當年排名進不了前十的九霄劍宗,一舉成為天下第一宗。


 


謝夢梨肆意用南明離火焚毀杻陽山。


 


隻怕從此往後,寸草不生。


 


劍宗某位長老趾高氣揚炫耀:


 


「九曲靈參乃天地靈氣所化,滋養仙山;金陽芝乃珍貴至極的靈草,其陽剛之氣可消除魔障;冰火蛇麟果更是融合冰與火屬性,讓山嶽變得四季如春。」


 


我越越聽越心煩。


 


靈植雖珍貴,卻避重就輕。


 


他們硬是不肯承認,謝夢梨生剖鹿蜀心髒,濫S幼獸,焚屍滅跡乃大錯。


 


我神色不滿。


 


又有人將一箱箱的珍奇異寶抬上來。


 


裡頭有火焰之精所化的火雲扇、可開闢小世界的混沌珠,還有收納妖魔的紫金葫蘆。


 


商凌輕哼一聲: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用來打發乞兒?」


 


九霄劍宗共有九座山峰。


 


脾氣暴躁的鐵翼峰主,大聲怒喝:


 


「無知小兒,這其中的一件寶物,就抵得上杻陽山所有孽畜的性命了。」


 


「沒見過世面的窮鬼,乖乖把嘴乖乖閉上!」


 


眾人哄堂大笑。


 


而我在心中默默為鐵翼峰主點蠟。


 


在杻陽山時,商凌脫去雪白的衣袍,半個身體隱沒在寒潭。


 


我不敢看他精壯有力的腹肌。


 


埋頭撿起他隨意丟在地上的幽影珠,把頭探了進去。


 


堆砌成巨型山丘的奇珍異寶,閃著七彩絢爛的光芒。


 


我懷疑,這家伙是不是把天地魔三族的靈物至寶洗劫一空。


 


果然,商凌生平最恨旁人笑他窮酸。


 


眸角的凜冽寒光一閃。


 


一道幽藍鋒芒刺了過去。


 


鐵翼峰主號稱銅牆鐵壁的手臂,霎時斷落。


 


傷口如同被至鋒利的寒鐵劍刃齊整劈下。


 


「啊,我的手!」


 


伴隨著一聲痛苦哀嚎,劍宗的侍醫趕忙把人帶下去搶救。


 


18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全場靜默。


 


謝鎮川的臉色愈發難看,衝我狠狠咒罵:


 


「孽障!你就冷漠看著一個外人,肆意砍去宗門長輩的胳膊?」


 


我不以為意:


 


「那又如何?」


 


「鹿蜀什麼錯都沒犯,沒心沒肺撿回受傷小獸,一天天忙碌著救治和教養。」


 


「可謝夢梨一言不合S上杻陽山,掏心挖肺,你還不是一樣冷眼旁觀?」


 


「父親大人,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謝鎮川的瞳孔猛然一縮:


 


「放肆,

獸和人如何相比?」


 


是啊!


 


無論是神界、人界、還是以無數修士們組成的修真界。


 


都以人形為尊。


 


即便是開了靈智的妖獸,在修仙之人看來,也等同蝼蟻無益。


 


S了便S了。


 


可萬物有靈,存在即合理。


 


「憑什麼為了人的一己私欲,就將生命價值分出個三六九等,肆意屠S而不用承擔後果?」


 


謝鎮川面色極是冷漠。


 


從前在人界當過大將軍的赤焰峰主,朝我大聲譏笑:


 


「為了一頭鹿蜀,對著宗門劍道天才喊打喊S,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


 


「照你這麼說,莫非我吃了一盤鮮嫩多汁的紅燒翠玉蝦,還得給三階靈獸賠命不成?


 


我控制不住,潑了他一杯熱茶。


 


「赤焰,

你狂妄自大,蔑視眾生。」


 


「卻忘記從前在人界戰場,你被心狠手辣的仇敵帶走,命懸一線之時,信賴的將領和部下無一人追去救你。」


 


「是你座下的大宛馬,跑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口吐白沫將你帶回。中了敵軍之箭,也要在S前撐著,把你帶到安全的山洞。」


 


「可你毫不猶豫把它烹煮食了,肉湯都沒放過。」


 


不堪往事被人提起,赤焰峰主惱羞成怒:


 


「不過是隻畜生,還想讓我磕頭謝恩不成?」


 


我一劍往他醜陋的嘴臉刺去:


 


「人與獸最大的區別,不是物種,是良知,是知恩圖報!」


 


「在我眼裡,你比畜牲更不如。不如,我把你S了可好?」


 


赤焰峰主猝不及防被刺,雙唇被劈成四瓣,鮮血淋漓。


 


19


 


人又被抬走一個。


 


很好!


 


謝鎮川的臉色比鍋底的灰還黑。


 


見他握緊手中的凌雲劍,碧霄峰主趕緊上前拉住我:


 


「晚凝,從前你在劍宗最是聽話懂事,像極了你母親那般溫順恭謹。」


 


「十年不見,脾氣怎麼暴漲了這許多?」


 


「讓你母親在天之靈,如何安心?」


 


我生下來那日,母親便去了。


 


母女間從未相見。


 


碧霄峰主自詡與我母親生前是好姐妹。


 


從前,我被父親偏心對待,她總跳出來與我說,


 


「晚凝,女子溫順有禮才討人喜愛。你母親常把吃虧是福掛在嘴邊,福禍相依,舍得吃虧才有福氣。」


 


人在幼年之初,極其依賴身邊對其好的人。


 


那怕對方說的是歪理,也聽得進去。


 


那時,

我經常生病,謝鎮川置之不理。


 


碧霄峰主讓人熬了藥,喂到我嘴邊,不忘叮囑我別記恨父親,他隻是太希望我能成材了。


 


可杻陽山的老樹精告訴我:


 


「一個人對你好,要看他做了什麼,別光顧著聽他說了什麼。」


 


倘若碧霄峰主真為了我好,把我母親當作生前摯友,又怎舍得把珍貴法器贈予謝夢梨,毫不在意她是父親帶回來的私生女?


 


碧霄峰主想拉著我,上前朝劍宗下跪道歉。


 


恨不能替我說出悔過的話。


 


我一把將她用力甩開,


 


「碧霄峰主,謝夢梨抓回來的琴音靈雀,是不是讓你燉湯吃掉,恐怕連骨頭都沒放過吧?」


 


「它破殼三個月就開了靈智,好不容易堪堪長成,歌聲可治愈百獸的傷口,人靈草旺盛生長。可你為了撫出天籟琴聲,

一口將它吃掉。」


 


「昨夜我聽了半宿,從不願好好練琴的你,想必是抄了近路。」


 


「既得利益者,就別胡言亂語,給我講大道理了。」


 


碧霄峰主頓時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夠了。」


見我把宗門的長輩挨個數落了遍,謝鎮川忍無可忍。


 


「孽障,你要鬧到什麼地步?」


 


我輕嗤一聲,


 


「謝夢梨SS鹿蜀,將杻陽山的幼獸屠戮殆盡,在剩下有用的靈獸裡挑挑揀揀,或帶回烹食,或制成靈器,一把火燒盡整座大山,連靈草靈樹都不放過。」


 


「我要她以命抵命,用神魂超度它們的亡魂,早日轉生。」


 


謝鎮川怒氣衝衝: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法則。」


 


「難道你要為了一群畜生,取你妹妹的性命?


 


「我母親隻我一個女兒,可沒生下什麼濫S無辜的蛇蠍。」


 


「閉嘴,早知你心狠手辣,殘害同門,不如被妖獸吞噬,S無葬身之地。」


 


話語之狠毒,讓置身事外的松峰道君,都不由得側目。


 


可我無波無瀾:


 


「父親大人,你盼著我S很久了吧!」


 


「你不許我替鹿蜀尋仇,無非是深恨一隻小小妖獸多管闲事,把我救了。」


 


「從我踏入劍宗起,你是不是一直在擔心,我何時找謝夢梨討要回九天魂骨?」


 


眾人哗然。


 


20


 


江濯急忙打斷我:


 


「晚凝,不可胡言亂語。」


 


「上古預言亂世降臨時,體內蘊含九天魂骨的天命者將橫空出世,拯救天地萬物。「


 


「可九天魂骨在長成前,

與一般靈骨無異。」


 


「天機老人掐指算到,手持影殤神劍者,將成為修仙界千年來,最有望飛升的第一人。」


 


其實背後還有一句。


 


「若持劍人體內同時有九天魂骨和上古神識,必改變修真界軌跡,遇妖S妖,遇魔斬魔,成為改變天地秩序第一人。」


 


當初,我體內的九天魂骨尚未長成。


 


影殤隻感受到謝夢梨身上有上古神識的氣息,就急吼吼改換門庭。


 


後來,我被這對賊父女騙到萬妖谷深處。


 


謝鎮川強行打開我的命門,逼我吃下可現出骨魂的碧朱果。


 


金光迸發。


 


九天魂骨隱隱作現。


 


謝夢梨眼裡閃過得意,提著影殤,就要對我鑽心剜骨。


 


父親大人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謝夢梨身份比你尊貴,

能為她做嫁衣,是你的福氣。」


 


彼時,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仗著身體有一絲餘力,驅使劍尖,衝著她的白嫩脖頸刺去。


 


謝夢梨手中的影殤立馬反應,衝著我的身體襲來。


 


我早已經被妖獸咬傷,躲閃不及,劍尖直接刺入心口。


 


地獄般的痛楚,傳遍了我全身的四肢百骸。


 


我哭得撕心裂肺,口中吐出大量濃稠鮮血。


 


劇痛使我失去大半意識時,謝夢梨取出我血淋淋剜出的魂骨,笑得天真無邪:


 


「賤貨,此等上品魂骨隻有我配得上,放在你身上是暴殄天物。」


 


「我母親是人族尊貴的公主,而你娘的原身,不過是隻愚蠢的鳥類。」


 


為了防止我逃脫復仇。


 


謝鎮川將我牢牢釘S在鎖妖柱上。


 


他在剜了骨的傷口旁,

新添若幹個血紅色的洞,裡面清晰可見靈活跳動的血肉。


 


盡管父親大人刻意換了偽裝。


 


我還是聽出他的腳步聲。


 


那是童年時,女兒無數次期盼父親來探望的聲息。


 


即便後來,我奪得影殤認主,他也從不對我多笑一下。


 


父親的心一直都是偏的。


 


跟謝夢梨得到的主動投喂相比,我每次想要什麼,需得付出巨大代價。


 


肉體和靈魂雙重打擊之下。


 


恨意蝕骨灼心。


 


血淚從我的眼中,一滴一滴滲出。


 


21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


 


十年間。


 


不知是不是九天魂骨,和她體內的煞氣相衝。


 


謝夢梨消耗了無數天材地寶,並沒長成天機老人預言的極強天命者。


 


隻是修為,

比一般弟子進步快速些。


 


而我被鹿蜀帶回扭陽山。


 


它扛著鋤頭,


 


在晨光熹微的山頭挖呀挖,心疼的淚水,跟著灑落:


 


「小姑娘身體破了三刀流個洞,到處都是血窟窿,可憐著呢!」


 


老樹精利用長在地下萬萬丈長的根須,向無數生靈打聽,哪裡有可以替我肉白骨的靈草,鹿蜀不遠萬裡也要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