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天小龜見我雙眼緊閉,連水都喝不下。


 


它用小小荷葉滾著晶瑩露珠,一點點潤湿我的嘴唇。


 


直到我被琴音靈雀的歌聲喚醒,九尾幼狐表演大變小美人哄我轉移痛楚,裂空小熊憨憨地問我想不想吃蜂蜜。


 


那顆被不堪過往捅破的心,悄然復蘇。


 


我緩緩拔出長劍,將靈力灌入玄霜中,對上謝夢梨驚慌失措的臉:


 


「今日,我便S了你取回魂骨,告慰靈獸們在天之靈。」


 


她哭了,眼淚撲撲簌簌地滑落。


 


沒法子不哭。


 


昨夜,我問玄霜能不能偷襲。


 


相處許久,我知道這把神劍外表高冷難近,實則調皮得很。


 


最喜歡惡作劇。


 


它興奮點頭,趁著夜色飛去謝夢梨的房間,跟影殤大打一架。


 


強者的威壓,

可以吊打萬物。


 


人如此,劍亦然。


 


從前,影殤的名氣和實力相得益彰。


 


那是因為,我在妄斷崖壁,領悟到了上古劍法的劍意。


 


主人強,劍才更強。


 


雖然不知為何,謝夢梨初到劍宗,就將我擊敗。


 


後來每次對上,也將我克得SS的。


 


但她剜走我的九天魂骨,十年來毫無進展中不難發現,她的天賦有限。


 


絕不是天機老人預言的天命者。


 


玄霜把影殤砍成十八段,還扒走它劍柄上的寶石,大搖大擺地送到我面前獻寶。


 


名劍終究是名劍。


 


影殤劍身留下斷紋,勉強拼了回去,但它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22


 


見我動手,劍宗的人坐不住了。


 


謝鎮川伸出凌雲劍,

沒有花裡胡哨的花招,毫不留情朝我砍來。


 


他沒想過要留我性命。


 


力道之雄渾,能推山填海。


 


可我這些年,也不是毫無長進的。


 


鹿蜀把我治愈後,又撿來了身份深不可測的商凌。


 


我隱隱猜到他的身份。


 


一直沒有捅破。


 


能來到杻陽山幼獸園的,誰又不是無家可歸,或者有家歸不得的可憐人。


 


何必追根究底。


 


商凌很強。


 


無需修煉。


 


識海丹田卻仿佛蘊含了整個星空,和一大片汪洋。


 


被剜去魂骨,我境界大跌。


 


許多個日夜,我用左手和右手輪流揮舞劍意。


 


以防再遇到青雲臺的難堪一幕。


 


商凌躺在養魂木上,翹著二郎腿,悠闲吃著我摘回來的靈泉蜜桃,

指點我哪裡做得不好。


 


樹下,還有一排幼獸在排排坐,吃果果。


 


不管我練得如何,都捧場地鼓小手掌。


 


這樣的畫面,溫暖了我許多年。


 


也讓我碎裂的道心愈合。


 


心中油然生出一種,我要讓它們永遠快樂生活的使命感。


 


於是,劍練得愈發勤奮和狠厲。


 


23


 


謝鎮川想不到置之S地而後生的我,劍意更勝從前。


 


他緊盯著我。


 


沒有握劍的另一隻手,慢慢探進掛在腰間的囊袋。


 


然後,掏出一枚赤色玉佩。


 


我眉頭一簇。


 


驀然想起,謝夢梨將我打倒之前,也曾拿過一塊玉佩在嘴邊振振有詞,不知在念什麼咒文。


 


心念一起。


 


玄霜釋放刺骨的冰霜,

一劍擊出將謝鎮川的手打落,乖巧把赤色玉佩卷到我面前。


 


謝鎮川臉上閃現出驚詫和懊悔。


 


但一瞬間消失無蹤。


 


他欲上前奪回。


 


商凌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強大的靈力湧動。


 


在劍宗的人與我之間,築起一道厚厚的冰牆。


 


眼看分水嶺這邊,隻有我們和靠近門邊,偷偷聽牆角的內門弟子。


 


謝夢梨一直哭,哭得委屈至極。


 


「謝晚凝,你敢S我,一定會有高人替我報仇!」


 


S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


 


我一劍刺向她的皮肉。


 


一如當初,她也是這般下手。


 


謝鎮川瞳孔猛然一震:


 


「孽障,住手!剜了骨,夢梨就會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廢物。」


 


「別忘了,

修真界即將有一場大浩劫。」


 


「關我何事?」


 


我不信他看不出,謝夢梨的天賦拙劣。


 


難道,他是害怕被天機老人發現偷天換日,給劍宗遭來麻煩?


 


江濯垂著眸子,意味難明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晚凝,夢梨才是天命者。你不能剖開她的胸膛,剜走她的九天魂骨。」


 


「閉嘴!」


 


我忍無可忍:


 


「我的東西,難道用久了,就變成她的了?」


 


「做人不要太無恥。」


 


24


 


我沒有絲毫猶豫,刺破謝夢梨的身體,將一根泛著微微紅光的九天魂骨取出。


 


天機老人始終沒有說話。


 


但一瞬之間,仿佛蒼老了幾歲。


 


謝夢梨自打入了九霄劍宗,有劍宗撐腰,

又有天機老人背書。


 


誰對她不是仰慕至極,把她視作改變未來的天命者看待?」


 


普通弟子修為低下,不知九天魂骨的威力。


 


在謝鎮川的刻意掩埋下,更難看出謝夢梨的進步,並非傳聞中突飛猛進。


 


見我動了他們的小師妹,劍宗諸人義憤填膺:


 


「謝晚凝殘害同門,盜取魂骨,罪不可恕。」


 


數次找我麻煩的羅恆,更是口不擇言:


 


「謝晚凝,當年你在劍宗,就嫉恨門內弟子對小師妹好。」


 


「想不到你叛逃出宗門,還敢回來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真想戳瞎他的眼睛。


 


「羅恆,你入劍宗時膽小如鼠,別人御劍你撲街,不知摔了多少次狗啃泥。」


 


「若不是我耐心教你口訣,以你的豬腦袋,如今隻能像龜爬。


 


「告訴你一件事,謝夢梨出現後,表面誇你聰慧過人,轉身罵你蠢笨如豬。」


 


陪一個少年成長的好處,就是知道他所有糗事。


 


我拋去一顆人聲丸:


 


「不信的話,喂一喂那隻被謝夢梨一直養著的寒鴉。她每次說人壞話,都找這隻鳥吐槽。」


 


羅恆惱羞成怒,全力一劍朝我劈來。


 


我不再遲疑,劍光如幻影,凌厲向他刺去。


 


25


 


哐當一聲。


 


羅恆的劍啪嗒落地,玄霜迅速退回我的身邊。


 


伴隨著一股強大威壓。


 


化作鳳凰的南明離火熊熊燃燒,將隔絕眾人的冰牆融化。


 


久未出關的青冥長老,威嚴站在殿中央。


 


他在劍宗最有聲望,說出的話無人不聽:


 


「鎮川,

事已至此。何不告訴諸位,孽障謝晚凝的身世來歷?」


 


我的手蜷縮了一下。


 


不明就裡。


 


商凌卻安撫地握住我的手。


謝鎮川擰著眉頭,冷眼看著我,仿佛在看一件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世人皆知,神魔人面前,獸如蝼蟻。」


 


「當年,我被謝晚凝的母親欺騙。她不過是隻區區靈雀,卻幻化成人形,假意救了我,這才有了眼前無法無天的逆女。」


 


周圍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


 


「難怪謝晚凝要為一隻鹿蜀出頭,原來她不是人,是半人半鳥啊!」


 


碧霄峰主作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鄙夷地掃了我一眼:


 


「宗主大人德行高潔,不願說故人是非,讓我來吧!」


 


「謝晚凝的母親名叫涼月,於山中刻苦修煉千年,才化作人形。」


 


「當年,

鎮川宗主作為九霄劍宗最有潛力的弟子,下山斬S妖獸,為民除害。」


 


「被吊睛白虎妖追到秘境時,他不慎受傷,被涼月所救。」


 


「兩人在小木屋生活了一段時間,為了留下謝宗主,此女趁他身受重傷,靈力暫失,喂他服下致幻的幽藍幻夢。」


 


「涼月便有了腹中胎兒,求他放過一命。謝宗主一時心軟,沒想到留下惡果。」


 


「好在上天有眼,人雀殊途,涼月生產後遭到天譴,爆體而亡。」


 


她看著我,搖頭嘆息:


 


「原本,宗主大人拜託我將你引到正道。可惜你隻遺傳了涼月的詭計多端,絲毫不顧及宗門多年的養育之恩,一言不合就要刺S師妹,背叛師門。」


 


眾人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好無恥的鳥人,竟敢強上劍宗弟子。」


 


「畜牲就是畜牲,

行事無恥又乖張。」


 


「方才謝晚凝口口聲聲說,是謝夢梨搶走她的魂骨。可區區半人鳥,如何孕育出完整的九天魂骨?」


 


我明白了。


 


謝鎮川和碧霄峰主一唱一和,費盡心思唱一出大戲,無非是想揭露我才是小偷。


 


他們打算把我「偷」謝夢梨的魂骨這事,釘在恥辱柱上。


 


如此一來,即便我搶回九天魂骨,也會遭到無數人追S。


 


因為我無法證明,魂骨原本就是屬於我的。


 


26


 


我環視四周。


 


在場之人無論修為高深,都流露出輕蔑的眼神。


 


四周瞬間響起了私語聲:


 


「獸比人賤,命比紙薄。」


 


「天賦再高又如何?不是完整的人族,根本不配得到尊重和厚待。」


 


寒意上湧。


 


不是為我有一隻靈雀母親,感到羞恥。


 


而是活了多年,竟不知這身世來歷,是真是假。


 


江濯好像做了虧心事,不敢看我。


 


我心念一動。


 


他是我母親撿來的棄兒,應該知道更多。


 


可不等我上前質問,青冥長老一擺藏青色的袖袍,用南明離火將我困在火圈中央。


 


「孽畜,魂骨還來。」


 


憑什麼!


 


我揮動著手中玄霜。


 


不知為何,它的寒冷氣息,竟無法徹底熄滅這火。


 


我跨出火圈。


 


發現商凌看著大殿之外,似乎感受到來自天邊的危險氣息,眉心微蹙。


 


另一側,謝鎮川忙著幫謝夢梨止血。


 


各峰峰主七手八腳掏出天材地寶,替這位得到長老認可的首席弟子療傷。


 


我忍受著南明離火灼熱的烈焰:


 


「我有一半鳥族血脈又如何?也不代表魂骨一定是謝夢梨的。」


 


「荒唐!」


 


青冥長老蒼老的聲音厲聲呵斥,正準備對我施加更強的威壓。


 


江濯急忙上前平息他的怒火,轉頭對我道:


 


「謝晚凝,你不是人,自然要低人一等的。」


 


「看在你母親的養育之恩上,我會讓你安寧度過一生。」


 


「夢梨是人族公主,她比你有資格,去承擔更多的責任。」


 


他的神情漸漸偏執了起來。


 


仿佛對我剖開胸膛,給謝夢梨一次次換骨,是一件極為理所當然的事。


 


我看起來像是很好欺負的人嗎?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我一口吞下離體十年的九天魂骨。


 


江濯嘆了口氣:


 


「晚凝,

你這是何苦?」


 


「萬一打不過,還得再受一次剜骨之痛。」


 


誰說我打不過。


 


魂骨回歸本體,需要融合時間。


 


正當謝鎮川再度向我舉劍之時,一聲恐怖幽森的鬼笛聲,猝然傳進了所有人耳中。


 


27


 


眾人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黑色身影在高空出現。


 


烏雲遮蔽天地,天雷滾滾,陰風四起。


 


仿佛有無數怨靈,在空中伸出白骨森森的手。


 


安靜待在角落的鬼蝶,縮到我的身邊,怕得瑟瑟發抖:


 


「晚凝姐姐,黃泉教主來了。」


 


黃泉教主是出了名的邪修。


 


手段詭異,嗜好S戮,擅長將陰魂制成傀儡。


 


鬼蝶一族是冥界靈物,專為亡魂指引通往幽冥的轉生之路。


 


黃泉教主察覺到,功德鬼蝶越多的地方,帶著大功德轉世的陰魂越多。


 


此類魂魄拿去煉制魂丹,可修復受損的識海,可大大增進修為。


 


為了得到源源不斷的生魂,黃泉教主不惜S害立了功勳的人族和修為較弱,但家族有大功勳的宗門弟子。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活人和S人的性命。


 


青冥長老的眉頭緊鎖。


 


黃泉教主賴皮得很,被他纏上十分麻煩,修仙門派輕易不敢招惹。


 


幾聲猥瑣怪笑傳來。


 


黃泉教主看向鬼蝶眼神十分熱切,仿佛她是囊中之物:


 


「鬼蝶小美人兒,以為帶我走錯幽冥之路,本教主就找不到你了嗎?」


 


我感受到鬼蝶的手在顫抖。


 


鹿蜀把她救回來時,少女鬼魅般的翅膀殘缺不全,纖細的身體被惡靈撕咬,

魂肉即將分離,仿佛再受一絲外力衝撞,就會悽厲S去。


 


「可憐善良的女娃娃,為了不讓黃泉老道兒找到那可憐的一家三口,生生被扔到煉魂塔拷問。」


 


「那一家三口是邊境村落的子民,偷偷把敵軍消息報告給大將軍,免得更多無辜生靈慘遭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