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不是小丫頭機靈,用把往日採集的彼岸花粉求助,我也不能及時救回。」
「功德鬼蝶一族本就稀罕,黃泉老道真不當人子!」
鹿蜀脾氣向來溫和,急得罵人,也是氣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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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過來,漂亮姑娘生來就是要給本教主摸摸臉蛋的。」
黃泉教主是老色胚,話語輕佻,令人生厭。
在場女修聽了,也忍不住皺眉。
可劍宗諸人紋絲不動。
絲毫沒有訓斥或者惹事的意思。
多年前,劍宗大能與上古妖獸苦鬥,最終不敵,一口被吞入腹中。
肉身和魂魄都沒有留下。
可他身上揣著一本劍宗隱秘的絕世功法。
若失傳,對宗門而言,不啻於巨大損失。
偏黃泉老道煉出一種通幽回魂丹。
食之,可短暫獲得亡魂的記憶和能力
為了找回功法,劍宗欠了一個人情。
對黃泉教主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黃泉老道,哪隻手敢碰鬼蝶妹妹,我保管你哪隻手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哪來的小丫頭,竟敢口出狂言。」
黃泉教主揚起灰黑色的衣袍,帶起恐怖陰風。
一開始,他自信於自己的修為,認為可以輕松將我壓制。
我抽出長劍,抬頭看了看他,眸光一厲。
玄霜的劍氣飛旋向上,數道寒霜將陰氣聚攏,匯成一道道鋒利冰刃,箭雨般刺向黃泉教主。
他臉色大變。
震出數道黑色幽影,煉化過的腐臭屍骨,如雨一般落到地上。
可玄霜之威,瞬間將惡臭的東西凝成一團,滾成巨大的黑色雪球,反彈砸向黃泉教主。
他躲閃不急,右臂被猛烈撞歪,骨頭咔擦一聲,應是斷裂。
可黃泉教主素來嘴賤。
仍舊居高臨下地瞧著我,全是不屑的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炫耀:
「是本教主把鹿蜀心髒能鎮壓煞氣之事,透露給謝夢梨的。為了報答我,她答應將杻陽山的幼獸S了,給我吃了補身子。」
「嘖嘖嘖,幼獸的靈魂真是純潔無瑕,美味至極。」
「誰讓它非要作對?敢跟本教主搶東西,多少條小命都不夠丟的。」
「奉勸一句,本教主能煉丹,會驅魂,天上地下不知多少人想跟我結交。小丫頭,我看你長得不錯,
不如跟鬼蝶一起來招陰潭侍奉,不會虧待你們的。」
我扯唇笑了笑:
「我有厭醜症,才不要跟你這個殘缺的醜玩意一道。」
「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黃泉教主受傷的右臂猛地斷裂,像塊爛木頭一樣掉落地上。
玄霜劈出的寒氣,漸漸凍住他的五髒六腑,受傷的右臂首當其衝。
黃泉教主從未見過此等劍法,慌忙封住命門和穴道,生生嘔出一大口血。
可我怎麼能輕易放過。
冒著寒氣的劍與我心意相通,一招一式都在要他的命。
可他根本破不了,全身上下被劈出七十二個破洞,隻能發瘋般大喊大叫:
「這不對!你隻是個黃毛小丫頭,怎麼可能打得過我?」
「再說,我與你無冤無仇,鬼蝶又沒S,
用得著招招斃命嗎?」
我停止揮劍,玄霜回到我的身邊,朝他露出諷刺的笑。
「可你害S了鹿蜀,害S了杻陽山的幼獸,害得鬼蝶一族險些銷聲匿跡。」
「不過是些低階的妖獸靈獸,怎可與我相提並論?」
「隻是因為你有一張人皮,我就要饒恕你麼?」
「那不然呢?」
「我要你S!」
我抽出了玄霜,它一如既往地讓人安心。
然後驅動龐大的靈力。
劍光所過之處,黃泉教主嚇得急忙拋出身上都「法寶」。
符篆、丹藥、替S鬼傀儡、召喚神明符……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乍現。
凌厲的寒霜頃刻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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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真人坐著巨大的飛天馬車出現。
他悲憫地看向階下。
如同在看萬千的蝼蟻和蜉蝣。
眾人俱是屏息。
面面相覷。
馬車緩緩降下。
當我看清它是由龍骨所制時,忍不住去看沉默許久的商凌。
他的臉色,是我不曾見過的晦暗。
手中的玄霜也在顫動,發出劇烈的嗡鳴。
我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想。
難道,那是玄霜玉龍的龍骨?
黃泉教主連滾帶爬地跑到玉虛真人身邊,看著我目眦欲裂:
「玉虛真人,有陣子不見,我給您老人家煉制的九世尋夢丹用著可好?」
「不夠的話,我那還有上品魂丹妙藥。您吱一聲,我親自送上飄渺峰。」
馬屁拍得極響。
向來自詡公道,憐憫蒼生的玉虛真人,
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黃泉教主這人,無利不起早。
把修真界唯一的神靈哄好,接下來就是告狀了。
他揮著斷掉的手臂,用左手指著我:
「這小丫畜牲找S,她砍斷了我為真人煉藥的手,那可如何是好?」
一道玄光飛過。
強烈的威壓讓我的膝蓋彎起,膝蓋險些重重磕在冰涼的石板上。
我冷汗涔涔。
不同的境界差距,竟如此巨大。
一雙有力的大手攙扶住我。
如同巨龍將我託起。
玉虛真人的聲音仿佛從虛空傳來:
「孽畜,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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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凌那如山嶽般凌厲的側顏,緩緩被陰影籠罩。
我感覺到他手中的青筋暴起。
第一次發現,
強大如商凌,也有害怕的東西。
見他不為所動。
玉虛真人神念微動。
商凌癱軟在地,冷汗如瀑。
手上的玄霜也在劇烈震顫。
劍意和主人的神識相通。
就在方才,我感覺與它的神魂融合。
記憶仿佛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注入我的識海。
商凌乃玄霜一族後裔。
是天地間最後一條玄霜玉龍。
他的父親,作為萬萬年來最強大的玄霜玉龍,一呼一吸,便是萬裡冰霜。
曾帶領最強大的族人,參加神魔大戰。
可後來,在經歷最後一場激烈的戰爭後,它們遭到伏擊。
商凌父親S在大陸之上。
最後也沒能看一眼故土。
再後來,北海之淵,
玄霜一族的領地。
有一屠龍少年,揮起長劍,將剩餘的老弱婦孺斬S。
少年的臉,與天空中傲然坐在馬車的玉虛真人,漸漸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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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駭然看向商凌。
他仿佛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玉虛真人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商凌,你的龍魂被我打得殘缺不全,怎敢出來為禍人世?」。「
商凌站立不動。
可我能感受到他正在承受來自天神之怒的威壓。
「隻要我心念一動,立馬就能叫你識海撕裂。」
不過須臾。
玉虛真人換了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語氣緩和下來:
「看在你父親曾將魔尊斬落的份上,本真人再問一次,你可願意拔骨洗髓、剝皮抽筋,除盡獸性化身為人?
」
威逼之後,接下來是利誘?
商凌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玉虛,你們天族玩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都這麼多年了,還不累嗎?」
「當年神魔大戰,诓騙我父親離海,我玄霜一族S的S,傷的傷。」
「歸根到底,不過是你們天族害怕功勞被異獸奪去,認定非我族類,不能忠心。」
「可我玄霜一族有上古龍族的傳承,並不願舍棄本命血脈。」
「天君雷霆之怒,讓小小的屠龍少年潛入北海,將我族人剩下的老幼婦孺屠戮殆盡。」
「至於為何留下我,不過是天機老人曾預言,神魔大戰之後,魔尊固然被滅,可諸神隕落大半,妖獸之王即將禍亂人間。」
「是以,你們打算將年幼的我留下馴服,以獸滅獸。」
「可惜你即使毀壞我的龍魂,
也無法叫我徹底聽命。」
「回去告訴你的天君老兒,我玄霜一族可S不可跪,更不會成為你們的傀儡去當馬前卒。」
玉虛真人被激怒:
「我不與你這小獸行口舌之爭,你不聽令,我自由讓你臣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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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玄光落了下來。
玉虛真人步步緊逼。
商凌釋放出巨大的龍息,形成一個保護罩,將我和鬼蝶保護起來。
風雪破空而至。
除了龍骨所制的馬車岿然不動,其餘人被吹得東倒西歪。
流血又斷手的黃泉教主痛得嗷嗷叫:
「玉虛真人,您一定要將這頭惡龍砍S。將來無論真人有任何差遣,我一定永不託辭。」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隻要還有一口氣,都要為真人煉制九世尋夢丹和攝魂丸。
「
玉虛真人沒有說話。
但嘴角露出的笑意,顯示他對這邪修的抱大腿行為,感到十分滿意。
我憤怒至極:
「玉虛真人,黃泉教主的罪行罄竹難書,把活人和S人的魂魄都抓去煉丹,有功德之人都不放過。」
「如此小人,你怎可聽之任之,讓他為禍人間?」
那一家三口的小男孩原本不用S的,被母親藏在地窖之中。
可黃泉教主感受到,他體內有一顆靈力極強的金丹。
假以時日,定然成為人族大造化之人。
於是,將他殘忍S害。
鬼蝶跟我說過:
「小男孩S時還沒我阿弟那般大,可他也被S了,肉身和魂魄一並被丟到煉魂爐鼎。」
「他的阿父阿母想護著他,將他抱在懷裡,相約來世還要成為一家人。
可是,他們即將魂飛魄散,沒有下一世了。」
「我的族人更是如此,不知多少功德鬼蝶S在這教主手中,修仙之人根本坐視不管。」
玉虛真人毫無憐憫之心: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黃泉教主雖是邪修,至少生而為人,怎是你這區區靈雀張口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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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神,一眼看出我並非完整人類。
可我覺得諷刺。
鬼蝶一族,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
隻因它們是冥界靈獸,覺得S了便S了。
黃泉教主害S這麼多生靈,真人卻認為他雖修邪道,至少人形所化。
這樣的天道,要來何用?
商凌漸漸支撐不住。
身體驟然被一道光束擊穿,像斷了線的風箏,砸落在石階之下。
劍宗的人坐山觀虎鬥。
等著收漁翁之利。
我心中擔憂,聲音愈發憤恨:
「一群披著人皮的毒瘤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大膽!」
玉虛真人向暈倒的商凌施壓。
我舉起玄霜,擋在他的面前:
「你們口口聲聲說獸不如人,可我認識的靈獸之中,比你們有人性的多得多!」
「譬如被劍宗謝夢梨害S的鹿蜀,遇到傷者,毫不猶豫冒險採藥;甚至在人族遭遇洪災時,不計較得失,親自馱著糧食下山救濟。」
「修真之人眼看黃泉老道危害人間,卻屁都不敢吱一聲。鬼蝶護著有功勳的小男孩一家,卻被你視作上不得臺面的。」
「什麼狗屁仙人,你們是助紂為虐,虛偽至極。」
「這樣的天道,
要來何用?」
玉虛真人心神被分散,遭到寒氣反噬,怒聲呵斥:
「不得胡言!」
「本尊今日便讓你知道,人比你強,那便是天道!」
一道道仙法攜帶玄光向我衝過來。
我閃身避開,踏階而上。
要逃出仙人的掌心,自然是沒有那般輕巧。
可是,如果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剎那間,風雲色變,風雪倒灌。
我提起玄霜,全力將天空劈開一條裂縫。
這一招,是為在妄斷崖悟到的開篇第一式:破綻。
那時,為不被父親所喜,未得劍池名劍認主。
連年少成名得大師兄江濯,也礙於宗主的態度,隻敢偷偷來看我。
影殤有一句話說得對。
我不是天才。
我隻是有一顆不甘永遠在泥潭掙扎的心。
在妄斷崖底,這一劍,我練了千萬遍。
練到月華初顯,星空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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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的劍飛旋而上,將玉虛真人打得措手不及。
機會隻在瞬息之間。
我將變成小黑蛇,陷入沉睡的商凌裝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