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兄長在說什麼,蘭芝怎麼聽不懂?」


 


左蘭芝眨了眨眼,忽而伸手攬住了我。


 


他雖年紀尚小,但個子卻不小,整個人像隻大型犬一樣抱住了我。


 


「阿暖,你看我阿兄,他好兇啊。」


 


左蘭鶴臉色一黑:「左蘭芝,松手!」


 


「阿兄,你急了,」左蘭芝眯起了一雙狐狸眼,「你這麼在意阿暖,那如果我搶走了她,你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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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恃寵而驕,還是生來性格怪異。


 


左蘭芝明明想要什麼都輕而易舉,可他偏偏就是喜歡搶左蘭鶴的東西。


 


小時候是零嘴或書冊,長大後變成了他人的目光和喜愛。


 


到了如今,許是聽到了我和左蘭鶴的謠言,他認定我是左蘭鶴喜歡的人,於是便來爭搶我。


 


人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便摻和,

但左蘭鶴喜歡我這個誤會,我覺得還是得說清楚。


 


誰知左蘭芝壓根不信:「哎呀,阿暖看著老實巴交的,怎麼還會騙人呢?」


 


我推開試圖把我堵在桌邊少年:「沒騙你,我和你兄長真的隻是朋友而已。」


 


左蘭芝歪了歪頭:「原來是這樣啊,他果然一如既往地喜歡裝模作樣,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說出口。」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左蘭芝卻是不理會我的辯解了,在自說自話上,他比當初的封如意還要更勝一籌。


 


「不過既然他喜歡做縮頭烏龜,那就不要怪我後來居上了。阿暖,今天陪我去茶樓聽書吧,聽說新來的說書人可有意思啦。」


 


結果在茶樓門口,我們撞上了左蘭鶴和封如意。


 


左蘭芝眯了下眼睛:「真、巧、啊,

但我記得,阿兄最不喜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了吧?」


 


封如意挺身而出,仗義執言:「是我拖著蘭鶴來的,我想聽書不可以嗎?!」


 


說話的時候,他看著左蘭芝挎著我的胳膊,眼神似有火星蹦出。


 


左蘭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笑容忽然變得耐人尋味。


 


「這樣啊,那你們去聽書吧,」他帶著我轉了方向,「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書局定的話本子到了,阿暖,我們先去取書吧,茶樓改日再來。」


 


說完,左蘭芝拉著我就走。


 


背後封如意氣得火冒三丈,但左蘭鶴卻全程一言不發。


 


隻是看著我和左蘭芝背影的眼神,卻愈發幽邃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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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的茶樓事件,以我隔天哄了封如意一個時辰,並發誓「不會喜歡上左蘭芝」才收尾。


 


但我剛照著封如意的意思發完誓,左蘭鶴忽然不輕不重地放下了茶杯。


 


咔嗒一聲,瓷器的脆響讓我渾身一激靈。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得那麼早,蘭芝很招人喜歡,」他垂眸撥弄著杯蓋,「從小到大,一向如此。」


 


被重新拱起火的封如意瞪向我:「你敢?!你要是個重色輕友的,我就……」


 


就怎麼樣呢?他沒說完。


 


眼裡卻含上了淚。


 


我立馬打包票:「我不會的,我之前隻是不好意思拒絕他,但我真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阿暖心地好,不擅長拒絕人,這我知道,」左蘭鶴溫柔地看著我,友善給出建議,「但對於蘭芝,你越是退讓,越是會中了他的圈套。」


 


「若真對他無意,

不如狠下心試試;拒絕的次數多了,想必他便會知難而退了。」


 


當哥哥的,肯定了解自己弟弟。


 


我選擇相信左蘭鶴。


 


於是在左蘭芝又一次讓我陪他去買衣服時,我咬牙拒絕了他。


 


左蘭芝幫我收拾書箱的手一頓:「哦?阿暖有什麼事,說出來,興許我能幫你解決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解決,不麻煩你了。」


 


說完不等他再纏上我,我拎起書箱就跑。


 


如此拒絕了他多次邀請,左蘭芝大概是察覺了我的意思,雖然還執著地當著我的伴讀,卻沒再放課後纏著我不放了。


 


總算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日常,我松了口氣。


 


萬萬沒想到,這口氣我還是松早了。


 


左蘭鶴說得對,他弟弟就不是一般人。


 


在我和封如意俱是放松警惕的時候,

左蘭芝跑去了京中最人聲鼎沸的茶樓,當眾叫陣左蘭鶴:


 


「我不和你玩陰的,你不願意爭,那就別礙著我去爭。」


 


「三日後午時,就在這座茶樓,我要與你文鬥。若是你贏,我就再不纏著阿暖;若是我贏,阿暖就歸我了,你再不許背後使壞!」


 


這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是當天就經人傳到了我們面前。


 


誰也沒想到,素來以古板守舊聞名的左家,竟然開出了左蘭芝這朵奇葩。


 


我和封如意面面相覷,簡直不敢去看左蘭鶴的臉色。


 


「抱歉,阿暖,」左蘭鶴面上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家弟性情頑劣,牽累你了。」


 


這事一鬧出來,京中的確有人開始起哄,都好奇我這個能讓相府兄弟阋牆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非但這於我名聲無礙,

反倒讓我在京中的聲望更上一層樓。


 


真正影響了名聲的,是素來以端莊循禮聞名的左蘭鶴。


 


哪怕他不應戰,也會有人用最下流的惡意揣測他。


 


我和封如意很是擔心,打算趁早壓下此事,將影響降到最小。


 


沒想到左蘭鶴拒絕了我們的好意:「不必如此。」


 


我和封如意以為他這是另有打算。


 


沒想到,左蘭鶴說不必的意思,就是真的不必管。


 


因為他,應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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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左蘭鶴真的去茶樓應戰,要和左蘭芝進行那什麼文鬥時,封如意整個人都傻了。


 


「左蘭芝那小瘋子發癲就算了,他怎麼也跟著胡鬧?!」


 


一個合格的男子要內斂不張揚,將來嫁給女人當夫郎後,更是要學會藏拙,學會怎麼不動聲色地捧高自己的妻主。


 


像當眾文鬥這種隻有大女人才能做的事,但凡守規矩的男子,都不會碰的。


 


明明知道一旦過去,自己的名聲可能會沾上汙點,可左蘭鶴偏偏就是應戰了。


 


……


 


文鬥的結果,以左蘭鶴獲勝而落下帷幕。


 


值得一提的是,酷愛看話本的左蘭芝文風詭譎,不似主流,雖未贏得比試,卻意外引起了書局老板的注意。


 


對方看出他性格不似一般閨閣公子,便約了他的文稿,想讓左蘭芝寫些話本試試。


 


左蘭芝毫無輸了比試的灰敗,反而像是達成了目的一樣,笑嘻嘻地應下了書局的邀請。


 


另一邊,幫弟弟收拾好散落的筆紙後,左蘭鶴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溫和模樣。


 


從書局老板那裡回來的左蘭芝接過書箱,靠著桌案問左蘭鶴。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讓下去,沒想到你竟然來了。」


 


左蘭鶴面色平靜,語氣卻是前所未有地認真。


 


「因為唯獨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給你。」


 


「嘖,你要是早這樣,我何必當這麼久的壞人,」左蘭芝伸了個懶腰,語氣懶散,「你和母親總把我不需要的東西塞給我,卻根本沒問過我想要什麼,笑S,誰需要你讓了?」


 


「她把你逼得太狠,就想從我身上彌補,可我明明想當個聞名於世的文豪,卻隻能在你的陰影下扮演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左蘭鶴摸了摸弟弟的頭:「對不起,蘭芝,我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算了,我搶過你那麼多好東西,阿兄還是別同情心泛濫了,」左蘭芝哼了一聲,「不過我今天心情好,就提醒阿兄一句。」


 


「既然有了不能讓的心愛之人,

那就趁早下手。這事得搶佔先機,小心有些腦子不好使的反應過來……」


 


他話說到一半,我和封如意走了過來。


 


左蘭芝沒事人一樣和我打了個招呼,不過語氣中的黏糊卻消失殆盡。


 


我松了口氣:「這下你總算相信,我和你兄長真的沒那種關系了吧。」


 


左蘭芝挑眉,不置可否。


 


「阿暖,」左蘭鶴卻忽然叫住我,「我有話和你說。」


 


「嗯?是昨日功課的事嗎?你說的那篇策論我回去看過了,的確可以補足我之前遺漏的……」


 


「不是功課的事,是我的私事。」


 


左蘭鶴忽然伸手挽起我耳畔碎發。


 


他薄唇微勾,和左蘭芝相同的狐狸眼彎起,身上凌霜孤雲般的氣勢也柔和了下來:


 


「阿暖,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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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告白後,左蘭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依舊溫和有禮,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卻在給我講課時,多了些若有若無的小動作。


 


常年不變的淡藍長袍也被換下,變成了畫中仙人似的月牙白罩衫。


 


看似禁欲冷淡,卻又會在低頭講課時,故作不經意地扯松衣領,讓襟下風光從我眼前一掠而過。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宮宴初見時,我身後那幾位女子的下流言論。


 


這哪裡風情略遜了……


 


分明是狐狸成了仙,又似鶴仙墮了紅塵。


 


和對左蘭芝的抗拒不同,對於左蘭鶴這些明晃晃的小動作,我並沒有什麼負面情緒。


 


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友人受傷,又或許是因為別的我未曾深想的原因。


 


總之,對於左蘭鶴的這些變化,我從心地選擇了聽之任之。


 


可封如意顯然不如意了。


 


「不是,這算什麼?」


 


他指了指左蘭鶴搭在我肩頭的手,又指了指躲也不躲的我。


 


「你們這算什麼,我又算什麼?明明說好是三個人的友誼,你們孤立我?!」


 


左蘭鶴眼神微動,卻仍然耐著心安撫他:


 


「如意,這不一樣。我和阿暖還是你的朋友,咱們三個的關系是不會變的,我和阿暖也不會疏遠你。」


 


嗯,等等?這話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我好像還沒有答應他吧?


 


「你少唬我,嘴上說不會變,前天你倆還不是背著我去遊船了!」


 


這個也不對勁。


 


他不會派了將軍府的侍從監視我和左蘭鶴吧?


 


左蘭鶴試圖哄騙封如意:


 


「如意,

你仔細想想,阿暖畢竟是女人,她將來是一定要娶夫生子的。如果她娶了別人,那人可不會像我一樣在乎我們的友情。」


 


「若是個善妒的夫郎,或許我們以後和阿暖說句話都難,更遑論像如今這樣三五一小聚了。」


 


封如意像是被唬住了,呆呆地重復了一遍:「娶夫生子?阿暖將來會成婚,會成為別人的妻主?」


 


「自是如此。」


 


「那,那我……」


 


左蘭鶴溫溫柔柔地給他倒了杯茶,鼓勵道:「那你願意支持我和阿暖在一起了?」


 


封如意沒接這杯茶:「如果她非要娶夫,那就我來嫁她!」


 


封如意似乎頓悟了一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對啊,是我先認識阿暖的,」他語氣愈發堅定,「阿暖本來就應該和我在一起才對!


 


然後,他原封不動地把話還給了左蘭鶴。


 


「蘭鶴,你放心,我才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男子。待我嫁給阿暖後,我們照樣可以天天小聚,我不會攔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