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爸爸見一時拿我沒辦法,冷笑一聲。


 


「想讀書是吧,我看你出不去怎麼讀,跟老子鬥,你能翻出老子手掌心?關你個十天半個月,還不服就關一輩子!挑戰我?反了天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雙手SS抱著通知書,心裡冷笑。


 


失敗的男人首次在妻子和孩子處嘗到權力的滋味,便意圖控制她們,容不得一點忤逆。


 


媽媽冷漠地坐在一旁,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疲倦。


 


她這三年不好過,兒子沒生出來,老公打不說,月月吃不知道哪個親戚送來的怪藥,吃得嘴唇發青,臉色灰白。


 


我對他們的態度並不難過,我隻擔心讀不了書。


 


晚上,我偷偷出來找藥膏,聽見爸媽房裡傳出聲響。


 


「老陳,我們這幾年什麼方法都試了,還是沒結果,要不......我們去二嬸子說的醫院看看吧。


 


「去什麼去!就是你沒用!生不出兒子,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娶你!」


 


啪啪兩聲響,我早已習慣。


 


「......我已經去查過了,我沒有問題,該吃的藥也吃了,吃得我夜夜反胃!就當為了兒子!那個醫院很好,會保密的,求你了老陳!」


 


媽媽帶著哭腔的祈求聲隱隱約約傳出。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回房。


 


一連十幾天,爸媽仍舊把我關在家裡,眼看暑假過去小一半。


 


這天,我正在房間裡預習高中課本,重視學習的學生都會抓住暑假提前預習,重點一中更不必說,整個市所有的尖子生都聚集於此。


 


我本就較他們基礎薄弱,更不能懈怠了。


 


房間外傳來巨大的響聲,我拉開房門。


 


客廳一片狼藉,爸爸拼命砸著東西,

喃喃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生不了了,我三代單傳啊,老陳家絕後了啊......」


 


媽媽在一旁掉眼淚,看著卻比平常放松很多。


 


我瞬間明白了,遲遲懷不上是爸爸的問題。


 


年紀大了,又酗酒縱欲,媽媽這幾年也懷過,沒幾個月就流產了,就是爸爸質量不高。


 


我笑了,早就說男的不適合傳宗接代,真想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搬到閣樓的奶奶。


 


這時,門鈴響了,我立馬去拉開大門,驚喜地喊了一聲:「外婆!」


 


爸爸看到外婆,神情中帶著一絲不自然,隨意踢了踢地上的垃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媽,你怎麼來了。」


 


外婆心疼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說:「聽說你們不讓滿滿念書?」


 


我媽瞬間炸了:「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就知道告狀!

看我待會打不S你!」


 


「桂芬,你這是做什麼?滿滿不是你的孩子?家寶沒了,你倆這個年紀也不好再生,滿滿就是你們的指望啊。」


 


我爸指著我:「一個女孩怎麼指望得上?以後就是別家的了,我和桂芬沒有兒子,老了不喝西北風?」


 


媽媽也搭腔:「是啊媽,你現在不也跟哥哥一起住嗎?」


 


外婆一抿唇說道:「你們既然要兒子,你哥的小兒子今年正好要上初中,鎮上怎麼都比村裡教育強,要不把他送來當你們兒子,你們供他,以後讓他給你們養老。」


 


我爸猛地站起。


 


「那不行!!是你家的又不是我陳家的!養個外人算怎麼回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外婆從善如流。


 


爸爸眼珠一轉:「我遠房堂哥的孩子,今年剛幾歲,也不記事,又姓陳,

是我老陳家血脈,抱過來正好,以後就讓他給我養老。」


 


媽媽一噎,剛想說話,外婆直言道。


 


「那不行,跟桂芬沒有血緣關系,長大以後不親怎麼辦?這樣,你們抱孩子可以,滿滿的書得給她讀上,以後有出息了也能幫弟弟一把,你們說呢?」


 


爸爸沉默良久,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麼出息,行吧,就按照媽說的,讀個高中,以後彩禮也能高點。」


 


5


 


沒幾天,爸媽就把孩子抱回來了,五六歲的年紀,窩在媽媽懷裡,眼睛滴溜溜地轉。


 


「就叫陳耀祖,以後一定會光宗耀祖!」爸媽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像已經看見了陳耀祖出息孝順他們的樣子。


 


我隻管學我的習,高中住校費,學費生活費又是一筆錢,爸媽不出,外婆給我出了學費住宿費,

生活費得想辦法拿到獎學金,或者兼職才行。


 


外婆把厚厚的一沓錢交給我,摸了摸我的頭:「可憐孩子,讀不上書了才想著來找外婆,我跟你舅舅住在鄉下,竟然不知你過得那麼艱辛。」


 


我知道外婆其實在舅舅家過得也不算太好,我抱住她:「外婆,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你放心,我會好好學習,將來孝順你。」


 


我簡單收拾了東西,在奶奶S人的目光中離開家,踏進市一中。


 


高中學習太苦了。


 


剛上高一,我就跟不上,班上一大半學生早在初中就接觸過高中知識,甚至已經選好了文理科,能早早就知道把精力投放到相應科目上。


 


我的未來一片迷茫,沒人幫我謀劃,給我指導。


 


一中好學生太多,我隻是特別不起眼的一個。


 


哪怕我一刻沒停過地學,

第一次摸底考,一千個人,我隻考了六百名。


 


這個成績既拿不到獎學金,更考不上好大學。


 


我長這麼大沒有考過這種成績,巨大的恐慌撰住了我。


 


我知道這個成績代表自己的不足之處有很多,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越想越迷茫,越想越絕望,回宿舍的小路上,我忍不住攥著成績單蹲在路邊哭了起來。


 


被爸媽打沒哭,差點上不了高中沒哭,但是未來看不到方向,我還是忍不住。


 


這時,一陣輕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怎麼了,這位同學?」


 


我含著淚抬頭,透過淚眼,看見一張溫婉清麗的臉,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師吳夢。


 


「我......我考得太差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吳老師噙著溫柔地笑,伸出手:「成績單可以給老師看看嗎?


 


我點點頭,吳老師溫柔地拿過我的成績單,認真看了一會,隨即指著卷子跟我說。「可以看出來,你是用心了的,你看,你的基礎知識很扎實,公式用得很好,思路也能靈活。」


 


「其實,這次的摸底考難度不小,尤其是物理,出卷時組裡要求用一些高二高三才會學到的知識來出題,主要就是探探學生的底,看學生對知識的掌握程度。」


 


吳老師把成績單遞給我,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


 


「你這次沒考好沒關系,不要灰心,很多知識現在沒掌握,未來都會學到的。其實看成績單主要是英語不太好,明顯是詞匯量不夠,平時多背背單詞,多積累一些詞匯就好了。」


 


我低下頭,初中時沒有錢買課外輔導書,隻能把課本上的單詞背得滾瓜爛熟,而到高中,這些詞匯就不夠用了。


 


吳老師看出我的窘迫。


 


「我這裡還有幾本詞匯書,是上屆孩子不要了的,你拿去背,如果物理上有什麼問題,也可以來問我,好不好?」


 


吳老師慈愛地摸了摸我的頭。


 


溫暖的手落在我的頭頂,我長這麼大,這樣的善意並不多,甚至很少,少到這點溫暖就夠我記住。


 


吳老師跟我見過的女士都不一樣,她溫柔但堅定,年紀不大已經是市特級教師,聽說上學時是物理數學雙學位,年年拿第一。


 


她讓我知道了,女人也可以活成這樣,活得絢爛,不是一輩子都在為夫家的兒子努力。


 


我看著吳老師的背影,心裡暗暗下決心,要成為吳老師這樣的人。


 


從此,我學習得更認真了,每日從伙食裡多扣一點出來,省一點買輔導書,這本吃透了,再針對性地買下一本。


 


周末我也不回家,吳老師給我介紹了一份家教,

是看著小學生寫作業,輕松簡單,能學習的同時還有錢拿。


 


終於,在高一期末考試時,我拿到年級三百五十名。


 


6


 


名次並不算高,但是我一點也不慌。


 


通過這一個學期的學習,我不僅夯實了基礎,拓寬了知識面,增加了詞匯量,找到了適合自己學習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我逐漸想清楚了未來方向,不再迷茫。


 


放假回家,我一進門就看見一張黑白遺像。


 


奶奶S了。


 


也是,我不伺候她了,爸媽更不可能管她,早嫌她沒用,不知道她走之前,知不知道爸爸生不了呢。


 


「S丫頭!還敢回來!就知道讀你的書,老娘又伺候你奶奶又伺候你弟弟,你也不知道幫著分擔一下!我看你也別讀了,跟著你表姐去打工正好!」


 


媽媽一手拉著弟弟,

一手提著一大堆東西,剛見到我就恨恨罵道。


 


弟弟抱著一個巨大的棒棒糖吃得歡快,看我一眼就扭過了頭。


 


「你奶奶S了,家裡所有的事都落在我身上,你爸從早到晚也看不見個人影。你一個人在學校也不知道打電話問一下,我生你有什麼用?」


 


我媽一邊放東西,一邊把弟弟抱到凳子上坐好。


 


這孩子別的跟陳家寶不一樣,倒是長得一樣地胖,我媽年紀大了,竟然有點抱不動他。


 


「你考試了吧?成績單拿給我看看,」我媽突然說。


 


我遞上期末成績單,我媽一瞬間哭天搶地。


 


「你就考這點分??三百多名??我就說你不會有出息!別讀了!你舅舅家表姐比你大一歲,今年去打工給家裡掙錢,知道幫爸媽分擔給弟弟賺彩禮,我命真苦啊!怎麼養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早知道會這樣,

翻了個白眼,回頭淡淡地說。


 


「媽,我打聽過了,我們這的行情是初中畢業彩禮 10W,高中 15w,要是上大學就更高了,成績不重要,考不上大學正好不用愁學費,拿到高中畢業證以後好找工作,還能要多點彩禮給弟弟娶媳婦,是不是?」


 


我媽瞬間平靜下來,點點頭:「你說得也有點道理,書也算沒白讀。反正是你外婆出的錢,我早說你是個蠢的,成不了才,還得靠你弟弟,以前成績好有什麼用?男孩後勁足,你記得弟弟才是我們家的寶,以後還能給你撐腰。」


 


我點點頭,在她要使喚我幹活之前跑出了家。


 


我寒假依舊找了個家教的兼職,邊學習邊賺錢,過年都不在家裡吃飯,反正也沒我的份。


 


除夕當天,我踏進家門,弟弟抱著兩沓厚厚的紅包,正在爸媽指揮下跟著爸爸給爺爺奶奶的牌位磕頭,

媽媽在一旁站著。


 


小小的祭臺上擺放著一些瓜果,爺爺和奶奶黑白色的照片端正擺放,淡漠地看著地下正磕頭的爸爸和弟弟。


 


爸爸邊磕頭邊念念有詞:「這是我抱來的兒子,求祖宗在天之靈,保佑陳家耀祖,以後他給我養老,給祖宗上墳,入陳家祖墳。」


 


我是沒資格磕頭的,更沒資格拿紅包,一閃身進了房間。


 


爸媽信了我的話,也沒再提讓我別讀的事情,寒假我過得也算愉快,幹幹活,罵幾句,弟弟不是親的,不像以前陳家寶打我掐我還告狀。


 


至於那些明晃晃的區別對待,我已經毫無波瀾了。


 


7


 


高一下學期,我學得越來越得心應手,雖然排名不算高,但是我逐漸找到了想報的科目。


 


我想學理科。


 


不是有什麼科學家的夢想,理科好找工作,

工資高。


 


我需要很快地賺到很多很多錢,弟弟有爸媽傾力託舉,我隻有我自己。


 


我的班主任是個五十歲的禿頂老頭,課教得不咋地,倒是天天盯著教導主任的位置看,年年都輪不上他。


 


「陳南滿,你想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