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到的時候,母後光腳坐在地上,披散著長發,露出來脖子上還有些許紅色的印記。


她這番有些脆弱的模樣,美得驚人。


 


即使已經年近三十,她還像當年那般,容色傾城。


 


我早就屏退了錦夏,從懷裡掏出一疊油餅來。


 


她有些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拍了拍自己的臉:


 


「了了,你來啦。」


 


我的心一緊,將一個餅子遞給她,她沉默著抓起來啃,動作很快。


 


我哀嘆一聲,摸了摸母後的頭發,一如幼年她安撫做噩夢的我。


 


不過,我覺得有些事我也該知道知道了:


 


「母後,您與皇兄,到底發生了什麼……」


 


母後隻是搖搖頭,我以為她心情復雜,內心悲傷到極致,誰知她居然輕輕一笑: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紅顏禍水吧……」


 


我疑惑,

不管事實如何,哪有自己說自己是禍水的?


 


她感覺到我的疑惑,可是又看著我欲言又止。


 


於是我換了個問題:


 


「母後,您應該不會對皇帝動心吧?」


 


然後我看到母後眉毛一挑,突然起身,對著空氣一頓猛踢:


 


「我呸!他就是隻豬!是隻豬!他就是隻野豬、豪豬、花豬、光豬、蠢豬、笨豬、烏克蘭小乳豬、豬八戒……」


 


看她踢得很有勁,我就放心了。


 


就是有點猛,腿一歪整個人都要摔了。


 


我正打算上前接住她,暗處裡突然伸出一隻手非常迅速地託住了母後的背,飛快扶好之後又趕緊放下了。


 


居然有人就在附近我一點都沒注意?


 


因為夕陽逐漸西沉,屋內就剩幾片斑駁的日光,我一把將那人拽到面前,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你是誰,本宮怎麼在母後宮裡從來沒有見過你?」


 


3


 


他立馬向我行禮,聲音不似宮中太監那麼難聽,反而清雅悅耳,如果不是這身太監服,看這個人的形貌,我還以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奴才陸全,今日剛從承乾殿調過來。」


 


「原來你就是孫公公最近剛收的徒弟啊,聽說你辦事妥帖,隨叫隨到,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啊。」


 


他拱手,「這是奴才的本分。」


 


我看他幾眼,然後朝母後道:「母後,我身邊正好缺一個掌事太監,既然是皇兄殿裡的人,那一定是最為穩重之人,不如母後就將此人送給我吧。」


 


母後揉了揉腳,頭也不抬就答應我了。


 


這個陸全倒也沒為自己說幾句,還真就跟我走了。


 


皇兄派來的人這麼容易就跟我走了?


 


「陸公公,你這麼容易就跟了本宮,不怕聖上那裡不好交代?」


 


陸全垂首,默默跟在我身後:


 


「太後娘娘和永康公主之令,奴才莫敢不從。」


 


「那你可真聽話啊。」


 


正要上堪輿之時,錦夏輕車熟路來扶我,我看了看一旁低眉順眼的陸全:


 


「陸公公,你來。」


 


我今天一汪脾氣沒處使,正好拿你撒撒氣。


 


陸全乖乖地扶著我上堪輿,看他這麼瘦,我還故意往他身上壓了壓。


 


他默不作聲,居然穩穩當當地扶住了我。


 


我偏過頭,看見他分外白皙的臉上沒有表情,倒是生得唇紅齒白,格外清雋秀雅,眉毛都不動一下。


 


真沒意思。


 


承乾殿那邊,並沒有因為我調走了他們的人有什麼動作,

倒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皇帝叫去了。


 


我還沒找他呢,他先找我了。


 


我先就著小德子和陸全的問題跟我的皇兄來了一次親切友好的交流,皇兄表示陸全我要了就要了,倒是一件大事需要好好告知我。


 


什麼大事呢?當然是給我找驸馬了。


 


皇兄在好幾張卷軸裡面繞了繞,最後手停在了一個人的畫像上:


 


「顧家公子驍勇善戰,當永康的驸馬再合適不過了。」


 


我給氣笑了,「皇兄怕是不知,這顧公子剛因為冒犯我被我打了五十個板子,現在怕是不合適了吧。」


 


皇兄頓了頓,面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竟有此事?」


 


哼!我看你就是明明知道還想惡心我。


 


「說到驍勇善戰,皇妹倒是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皇兄揚了揚眉毛,

「誰居然能得公主青眼?」


 


「中郎將宋懷安,皇兄可曾聽聞?」


 


皇兄了然一笑:


 


「宋小將軍雖然年紀輕輕就位居四品,可是出身市井,實乃不為良配呀。


 


「不過既然皇妹已有招驸馬之意,幾日之後,恰逢西宮母後生辰,屆時各家公子、文臣武將、異國來使皆來同賀,到時皇妹再挑挑倒也不遲。」


 


什麼叫我有,明明是你先讓我找驸馬。


 


他居然想把顧晟塞給我,是要我永遠在他手底下攥著嗎?


 


回到宮裡,我實在是氣不過,摔碎了之前皇兄之前送我的青花瓶。


 


錦夏連忙過來安慰我:


 


「公主到了適婚的年紀,有了心儀之人是好事,陛下不會強迫公主的。」


 


我嗤之以鼻,「他不會強迫?他什麼事兒都幹的出來。」


 


錦夏眼神閃爍,

瞟向正在幫我收拾碎瓷片的陸全。


 


我倒是不介意,他偷偷告訴承乾殿那邊也無所謂。


 


說到姓陸的,我倒想起一人。


 


「如果父皇還在的話,那個陸家的神童就是我的驸馬了,父皇的眼光肯定好,不像那顧家人。」


 


錦夏噗嗤一笑,「公主不是相中了宋小將軍嗎?怎麼還想到了舊人。」


 


我搖搖頭,「隨口一說罷了。


 


「你們都下去吧,讓本宮靜一靜。」


 


揮退了錦夏他們之後,我長舒一口氣,剛走幾步,發現剛剛陸全收拾碎瓷片的地方居然有幾點血跡。


 


這麼妥帖的人,收拾瓷片也能弄傷,還不如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一切的小德子呢。


 


轉眼間,就到了西宮太後生辰那天,皇兄特地讓幾個宮中老嬤嬤出馬給我好好打扮了一番。


 


本來那天我還有點生氣的,

看到鏡中的我美麗了不少,怒氣消散幾分。


 


母後也來了,她和西宮太後分別坐在皇兄的左右兩邊,母後依舊國色天香,西宮太後打扮,還是和平時一樣樸素。


 


這次皇家大宴是皇兄登基之後第一場大宴,裡裡外外來了不少人,番邦異族的使臣都來了不少。


 


人群之中,我看到了宋懷安,他被一群武將包圍著灌酒,不過他愣是不喝,還有幾個武將好似當著他的面手往我這個方向指。


 


我立馬收回目光,坐得端莊。


 


「公主可有相中的人?」陸全給我布菜的檔口突然問了我一句。


 


「你今日倒是膽子大。」


 


他微微一笑,「不僅是奴才,闔宮上下都知道此次家宴有給公主擇選驸馬之意,奴才關心公主,故有此問。」


 


我正欲回答陸全,卻發現北金國的使臣往我這裡瞟了一眼。


 


我有些煩躁,將杯中果酒一飲而下。


 


然後,他出來獻禮,竟是一個碩大無比的籠子。


 


簾子一掀,一隻通體雪白的老虎趴在籠內,嘴裡發出低吼,它的眼珠子跟琥珀一樣剔透,是大祁國從來不曾出現的老虎。


 


群臣見此嘖嘖稱奇。


 


北金國使臣單膝下跪:


 


「皇帝陛下,吾國國主願以吾國僅剩一隻的珍貴白虎為聘,求娶貴國第一美人。」


 


他眼神滿是驚豔地看向上首。


 


「太後娘娘,乃大祁明珠,吾國國主心向往之。」


 


4


 


「就這?」


 


率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母後她自己。


 


我被母後的言論驚到,但是想想這是我母後說的話倒也算合理。


 


在場眾人朝她投去震驚疑惑的目光,

包括皇兄。


 


那使臣顯然也沒想到。


 


母後咽了咽口水:


 


「我……咳,哀家不是挑釁你,哀家隻是覺得就一隻傻老虎還想當彩禮,著實是有些過分了。」


 


那使臣炯炯有神地盯著母後。


 


「當然,哀家絕對不是想去的意思,哀家是大齊的太後,開什麼玩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母後嚴肅地拍了拍桌子,倒真有幾分國母的架勢。


 


皇兄突然笑了笑:


 


「母後莫氣,來使約莫是喝醉了,來人,送阿斯比前往驛館休息。」


 


我眨巴眨巴眼睛,漫不經心道:「就是,用一隻禽獸還敢肖想堂堂太後,我大祁禽獸多得是,您說,是吧,皇兄?」


 


還沒來得及看皇兄有啥反應,就聽見耳旁傳來一聲短促的淺笑。


 


「你說話倒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切!


 


這場宴席已經沒人注意到是西宮太後的生日宴了。


 


陸全扶我上堪輿的時候,我問他,「剛剛在宮宴上,是不是你笑了?」


 


陸全低頭,「公主可能聽錯了,奴才一直在專心奉茶。」


 


「本公主又不是什麼吃人的野獸,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噗……」


 


「錦夏你笑什麼?本公主說得不對嗎?」


 


錦夏彎了彎眼睛,「公主您可比吃人的野獸厲害多了。」


 


哼,這群奴才居然都能打趣本公主了,一定是活兒太少了。


 


後來那阿斯比被皇兄安排在驛館,據說為了防止阿斯比水土不服,生出什麼病,皇兄每天派人看望他的身體。


 


我看他關心人家健康是假,

派人好好盯著這個阿斯比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