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兄靜立在我身旁,溫文爾雅。
不知怎地,我來了幾分氣性:
「皇兄剛登基不久,後宮妃嫔甚少,要不我先給皇兄引薦引薦吧。」
然後我很識趣地退下了。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是身份最尊貴的公主,就算三皇兄現在已經是皇帝,我還是忍不了被他擺布。
我還沒來得及多生氣,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西宮太後身邊的掌事大宮女素茴居然親自來請我,說是西宮來了年輕客人,公主們都去了,還差我一個。
我倒是好奇,什麼客人還需要本公主親自出馬,
既然這麼尊貴,那我豈不是得好好梳妝打扮才能去?
於是,我特地回了趟春熙閣,換上了一席華麗的宮裝去了西宮。
說來,自從前朝的顧才人成了西宮太後之後,我從未去請過安,隻因我覺得我的母後隻有一個,今天去看看也無妨。
到了西宮,我兩個年幼的妹妹聚在一起喝牛乳,看見我甜甜地行了禮:
「臣女顧悅容,拜見永康公主。」
一個極俏麗的美人跟在後面也行了一禮,饒是我見慣了風華絕代的母後,也不由得被驚豔了一把。
「原來是顧家姐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的美人啊。」
西宮太後沒有因為我的晚來而表現不悅,反而真的像我的母後一樣對我關懷備至,為我準備的食物都盡是我喜歡的點心。
這顧悅容提到皇兄就害羞,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來意。
這擺明了衝著皇後之位來的啊。
西宮太後也是一把好算盤,皇兄登基前未曾結親,登基後僅有的兩個才女還是西宮太後和我母後從宮女中為他挑的,所以西宮太後將我的兩個小妹妹接來,又特地把我叫過去,這是在給顧悅容排面啊。
不過這顧悅容出身侯爵之家,又是皇兄的親表妹,當個皇後的確綽綽有餘。
這顧悅容好似與我特別投機,無論我說什麼她都表現得很感興趣,甚至在離宮之際,都對我依依不舍,恨不得要和我拜把子,甚至約好了和我下次再見。
我挑不出這顧悅容一絲錯處,她簡直太完美了,太適合當皇後了。
說來也好笑,皇兄在給我挑驸馬,我在給皇兄相皇後。
不過這下看來,皇兄的這個皇後,顧家勢在必得,我也不介意幫她添一把火。
待我回宮之後,
已經到了午時,錦夏說小德子被喚去調教新來的小太監了,沒有了小德子在旁邊生動形象地報菜名我還有些不習慣呢。
自顧悅容找了我之後,我這邊突然熱鬧了起來。
一向與我不親近的二皇姐居然給我遞了帖子,說是小公子滿月,希望我能去給她孩子添個福。
二皇姐這都第三個孩子了,以前也沒見我要去添個福,這會兒要找我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畢竟我聽說她驸馬的妹妹,也是個出了名的才女呢。
出宮一趟倒也無妨,畢竟我也很久沒出宮了。
母後聽說我要出宮了非常羨慕我,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出宮看看了,硬是要我從宮外帶些油餅回來。
她還是那麼喜愛吃油餅。
二皇姐的公主府建得甚是氣派,甚至比我的春熙閣還要大,由於二皇姐酷愛山水草木,所以她的公主府裡面竹林濤濤,
假山林立,看得我居然有幾絲豔羨。
不僅如此,二皇姐的驸馬可以說是對二皇姐百依百順,二皇姐比我上次見她還要珠圓玉潤些。
如此一想,我真是恨不得今年就及笄。
當然,這種宴席一如既往讓我頭疼,一堆姑娘、小姐一個個都要來給我敬酒,與我說話,嘰嘰喳喳的,我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打包送進我皇兄的後宮得了。
見我面露不喜,二皇姐立馬讓她小姑子,沈家小姐帶我去後山散散心。
這是要單獨和我套近乎的意思啊。
算了,比起被一群人圍在一起套近乎,還不如先應付這一個。
沈家小姐雖沒有顧悅容俏麗逼人,但也是氣質清雅的大美人。
她十分守禮,雖要與我套近乎可也不主動攀談太多:
「殿下,可要休息片刻?」她柔聲細語地問我。
我正欲回答她,鼻尖卻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一個錦袍男子一邊喝著酒,一邊從假山一躍而下落在我身前。
快到我們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大祁第一美人的女兒,也不過如此嘛……」
一瞬間,我的怒意直達頂點,連沈家小姐都嚇傻了。
見他還想伸手朝向我,錦夏上前就與他纏鬥起來,這人也不知是哪裡來的酒徒,簡直膽大妄為得緊,偏生武功又極好,喝著酒也能讓錦夏落於下風。
反應過來的沈家小姐立馬差人去叫府兵,可沒等府兵敢來,一杆極寒的槍就劃破空氣,直直地朝那酒徒射去。
那酒徒險險躲過,差點站立不穩。
順著長槍望去,我看見一個紫衣的少年,發帶高束,身形矯健地從假山之處飛躍而來。
幾個起落間,那少年就用長槍將那酒徒制服。
那酒徒因為膝蓋被長槍擊中,疼得倒地不起。
「大膽狂徒,公主府豈能容你放肆!」
好一個劍眉星目,武藝高超的少年郎。
本公主喜歡。
不一會兒,府兵和驸馬都來了,派人將那酒徒抬走了,我看這酒徒身份怕是不低,不然這驸馬不會這麼欲言又止。
不過這都不重要,我要和這少年聊會兒天。
將這公主府闲雜人等差走之後,我看向他。
他看我的目光,卻好像有點古怪。
然後,在我疑惑的注視下,剛剛還英姿颯爽的少年突然就給我跪下了:
「臣中郎將宋懷安,年少之時衝撞過公主,還望公主恕罪。」
我更加疑惑了。
那少年臉頰越來越紅,
他避著我的注視,很是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童……童養媳……」
2
我沉默了,我難以把眼前這個劍眉星目的少年郎跟當年那個小胖子聯系在一起。
「啪——」
宋懷安的銀槍掉在了地上,他漲紅著臉連忙撿起來。
他怎麼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
「啪——」
「童……」
「啪——」
「把那個破槍放旁邊吧!」
這槍是我說一個字它掉一次嗎?
宋懷安局促地將手掌在身上擦擦,
嘴巴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緋紅蔓延到了耳朵,高高束起的馬尾好像都蔫兒了。
「公……公主殿下,這不是破槍,是臣太緊張了手心流汗……」
但他還是把槍輕輕地靠在了假山上。
我扶額,「你緊張什麼,不就是小時候本公主差點成了你的童養媳,本公主都沒害臊。」
他揪著衣角,頓時抬起眼眸,「公主恕罪,臣幼時體弱多病都是愚母不對,幸好太後娘娘和先帝爺饒恕了臣的家人,但是臣……臣一直對嚇暈公主過意不去……」
太神奇了,看他這麼羞恥,我居然覺得一點都不羞恥了,我甚至想更近一步。
我走近他,悄悄附在他耳邊:
「你做本公主的驸馬的話,
本公主就原諒你。」
「公……公……公……公……公主……說什……」
然後,他居然跑了,跑就算了,愛槍還留下了。
我和錦夏不由得笑出了聲。
沒承想他又屁顛顛跑過來把槍拿走了,留下一句「容臣好好想想……」就飛走了,好似身後有千軍萬馬在追他。
這個宋懷安,太有意思了,是我活了十四年遇到的最有意思的男人,雖然他還是少年。
二皇姐派人來問詢的時候,我這下想起我剛剛好像還被一個無恥酒徒給冒犯了,那酒徒居然是顧悅容的親哥哥,當朝武安侯嫡子顧晟,
我皇帝兄長的親大表弟。
這個姓顧的,出了名地喜歡拈花惹草,但是跟他爹一樣,從軍打仗的本事很強,我的皇帝兄長好像剛給了他不錯的軍職。
诶?宋懷安說自己是中郎將,居然敢為了見義勇為跟自己的上級硬碰硬,剛剛面對我那麼害臊,倒沒想到是個這麼有骨氣的。
不過這姓顧的,忒不是東西,居然敢冒犯我。
我讓二皇姐打他五十大板,驸馬爺出來阻止說這好歹是皇帝的表弟。
我笑了,「驸馬爺,他是皇帝的表弟,那本宮呢?」
然後他不吭聲了,本來還在猶豫的二皇姐立馬讓人打了他。
這下這姓顧的怎麼著也得在床上躺幾個月。
離開的時候,我精準地找到了宋懷安,他還傻乎乎地抱著他的槍,旁邊不知道是什麼將領,正在指責他些什麼。
馬車緩緩從這幾個武將身邊經過,我掀起簾子:
「宋將軍英姿颯爽,武藝出類拔萃,實乃我大祁男兒楷模。」
我相信過不了幾天,坊間就會把這事兒傳開,有本公主罩著,諒這些粗人也不敢對他如何。
如此這般,耽擱到近黃昏,我才回到宮中,我足足幫母後買了十張油餅,讓她吃個夠。
然而小德子卻不見了。
我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正要派人去問,就看到他被人抬了回來。
四五個太監將小德子從春熙閣的正門抬了進來,擔架上的小德子被剐去了雙眼,毒啞了嘴巴,隻剩呼吸了。
鮮血還殘留在他臉上和身上。
小德子的罪名是在敬事房挑人的時候,被發現他身上私藏了皇家寶物,然後不由分說就被上了重刑。
「他怎麼說也是春熙閣的掌事太監,
有錯也該本宮來,輪得到你們治罪?」
為首的太監是皇兄身邊大監的徒弟,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面上倒是沒有出錯的謙恭:
「公主身份尊貴,身邊卻有此種奸人,怎能勞煩公主動手,聖上仁慈,聽說此事之後特地讓奴才撿回他一條命。」
我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小德子:
「是啊,真是聖上仁慈,如果是本宮的話,那種專做見不得天日事情的賤奴應該直接杖斃才好。」
我讓人將小德子抬了回去:
「孫公公慢走,對了,勞煩孫公公轉告陛下,聖上連本宮身邊的奴才都如此關心,本宮一定會親自去謝恩的。」
我被氣得心口疼,以前父皇在位時,以治下公正,仁孝治國為名,沒想到三皇兄手段竟如此狠辣,用這種手段來警示我。
細細想來,父皇在位時,
一直看重性格最像他的五皇兄,而三皇兄因為木訥寡言,再加上生母也是低調無趣,所以在宮中作為兩個成年皇子之一,較少為別人所注意,連我都很少注意他。
但我沒想到,事情還沒有結束。
皇兄又因母後宮中之人貪玩嬉笑,將母後宮裡一些奴婢和太監清走了,都打發去了做苦力的地方。
母後異常憤怒,據說很兇悍地抽出一把匕首來阻止,被皇兄親自按住了,好像還被母後扇了一巴掌。
母後居然能發這麼大的火。
我思來想去,還是讓錦夏把油餅熱了,去找她。
母後的宮裡人果真少了很多,我這才注意到,南宮跟以前華貴的鳳儀殿相距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