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這裡,是我舅舅給我做的秋千,每次蕩秋千都能看到圍欄外形形色色的行人。」
我挽著宋宴燃的手,指了指樹對面的圍欄。
「我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有個小哥哥總是偷偷蹲在圍欄外抹眼淚,我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難過,但為了哄他高興,我還是每天把我的餅幹遞給他吃。」
「起初他什麼都不告訴我,白吃了我三天的餅幹。」
「後來他漸漸對我敞開心扉,原來是他爸爸總逼著他喊後媽,他不願意,他爸爸就拿戒尺抽他。」
我沒察覺到,宋宴燃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是逐漸溫暖的笑意。
我坐在秋千上,嘆口氣道:
「我當時覺得他既慘又不慘,不慘的是他還有爸媽不像我,
慘的是他經常被爸媽揍,日子過得還不如我好。」
「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還有沒有人拿戒尺打他?」
沒有。
現在他變強大了,沒人再敢打他。
他也找到了那個小妹妹。
宋宴燃想著,唇角緩緩勾起。
12
時光飛逝,轉眼便至深冬。
別墅外大雪紛飛,雪簌簌地落著。
偶爾可以聽到輕紗摩挲似的稀碎聲響,地面很快鋪了一片白。
「夫人,您小心點,別摔跤啦!」
別墅門口,張媽焦急地來回踱步。
沒聽到我回應,她求助似的望了望沙發上工作的男人。
宋宴燃沒抬頭,語氣寵溺,「張媽,去給太太放盆熱水,再煮碗姜湯。」
屋外積雪很厚,
我隨手抓了把雪迅速揉成球狀,接著,朝不遠處滾雪堆的白菜扔了過去。
接收到信號的白菜很快開始反擊。
它三兩下跑到我面前,轉過身背對我,緊接著後腿撲騰幾下,濺起飛揚的雪粒。
「白菜,快來追媽媽呀。」我再次揉了個雪球,扔完白菜就往後跑。
長到小腿的棉袄有些限制我的步伐,積雪太厚,我「跑」得很慢。
宋宴燃起身到落地窗前。
一眼看到戴著黃白色小熊帽子,脖子上圍巾系得歪歪扭扭,走起路來活脫脫像隻小企鵝的我。
空氣中不間斷地響起歡聲笑語。
我很快就累得氣喘籲籲。
一回頭,就看見和我戴著同款小熊帽子的男人,蹲在地上堆雪人。
我小心翼翼走過去,沒發出聲音,接著趁機壓在他背上,
張開雙臂環住他。
將臉埋進柔軟的圍巾面料裡,鼓囔撒嬌道,「阿宴,我走不動啦,你背我回去吧。」
我聽見宋宴燃輕笑一聲,「好」。
他單手拖住我起身,另一隻手摘下小熊帽子給雪人戴上,隨即背著我穩穩往別墅裡走去。
身後跟著走路大搖大擺的白菜。
屋裡空調開得很足,氣溫比外面高了二十多度,一進門就感覺到被溫暖包圍。
張媽早已準備好熱水,飯桌上是剛做好的香氣撲鼻的晚飯。
宋宴燃背我上樓,幫我脫衣服泡澡,結束後給我系上浴袍,除了聽他的抬手、抬腳,我全程基本沒動。
舒舒服服幹飯時,我霍然反應過來。
他剛剛是在我脫光的情況下,對我沒起任何反應!
嗚嗚嗚。
果然,
男人就是大豬蹄子!
才結婚幾年啊,他就已經不愛我了!
我幽怨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掃過去,就被宋宴燃給我夾了塊最愛的糖醋排骨打斷了。
我越想越氣,抬起腳勾了勾對面的男人。
卻沒想。
他攥住我的腳,塞進懷裡揉了揉。
「別著涼了。」
飯後,我放著電影,窩在沙發上思考著怎麼撲倒宋宴燃,走神時手裡的書翻了幾頁。
回過神來,看到新章節「我們要個孩子吧」。
等我再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這話被我說了出來,恰好入了拿著毛毯過來的宋宴燃的耳朵。
於是,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果斷扔掉藏在毛毯裡的小盒子,將我壓在身下。
修長的手指沒入我長發,口舌間的追逐,
他強勢得不容置疑。
待我快要窒息時,他才微微退開。
僅一瞬,灼熱的呼吸便噴灑在頸脖,一路鑽進松松垮垮的浴袍裡,勾起的酥麻更讓我著火般難挨。
我心髒撲通撲通地跳。
昏暗的別墅裡,狹窄的沙發上。
兩人鼻尖相黏,呼吸糾纏出極其曖昧的氣氛。
時而迅速,時而舒緩。
昏暗中彼此相望,將這萬籟俱靜的夜拉得無限長。
13
年輕就是好。
查出懷孕那天,正好是除夕前夜。
驗孕棒上清晰的兩道槓,我無意識地放慢了呼吸。
宋宴燃有個緊急的合作要去法國談判,剛上飛機。
我有些無措,同時心裡又隱隱期待。
縱使已經活了兩世。
但這是我第一次懷孕,
也是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
我萬分緊張,緊張到甚至覺得肚子有些隱隱作痛。
為了心安,張媽提出帶我去醫院檢查。
我不願弄得大張旗鼓,便沒讓保鏢跟著。
身邊隻帶著張媽忙上忙下。
新年將至,醫院裡一片寂靜,隻偶爾傳來幾道啜泣聲。
我聽見一間病房裡傳來交談聲。
覺得聲音熟悉,便留意了下。
「孟小姐,別難過了,您一定會等到合適的心髒源的。」
「但願吧,隻求病情別再惡化了。」
「謝醫生說了,他在外院找到和您匹配的心髒源,隻等談妥下來。」
「到時候孟小姐也不用羨慕別人,您也能和家人團聚過新年。」
路過窗口時,我特地往裡望了望。
果真看到了張熟面孔。
孟真真,謝柏澤患有先天心髒疾病的白月光,上輩子我的心髒就是被挖給了她。
現在想來,謝柏澤當初那麼堅定要學醫,學的還是心髒方面的,都是為了她。
當初接近我也是因為他發現體檢報告上我的血型和孟真真相同。
後來他總催我去醫院檢查心髒,說什麼心髒病是隱形疾病,早點檢查早點安心。
我當時覺得他關心我,乖乖地就去了。
結果他發現我的心髒和她的完全匹配,而我從那時就成了她的備用心髒源。
想到這,我才發覺我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謝柏澤了。
張媽驚喜地呼喊聲打斷我的回憶。
她手裡的驗孕單上果然顯示懷孕。
我沒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宋宴燃,決定等他回來給他個驚喜。
14
比起驚喜,
宋宴燃先等到的是驚嚇。
他在和法國老總談判到最關鍵的價格問題時,突然接到張媽慌裡慌張的電話。
「先生,不好啦,太太不見了!」
上秒還矜貴自持的宋宴燃,下秒便像失了魂似的。
飛回別墅後,他一眼看到客廳裡的懷孕報告單。
又驚又喜。
冷靜下來的宋宴燃立馬啟動全國定位系統。
「給我查,今晚夫人去了哪裡,見了哪些人!」
他眼底淬了層冰,滿是薄涼與S氣。
緊接著,一堆頂級黑客坐在電腦前,黑進全城監控系統。
很快就查到定位器上,我的手機的位置。
15
另一邊,人煙稀少的廢棄工廠裡,我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被麻繩捆住。
手腳冰涼近乎麻痺。
嘴上也被人用膠布粘住。
周圍是與上輩子完全相同的場景,恐懼感瞬間將我籠罩。
是謝柏澤,他在我去上廁所時迷暈了我,我昏迷前最後一刻聽見他說,「溫清,這是你逼我的。」
我冷靜下來,用手摸了摸,麻繩打了S結,沒有外力根本掙脫不開。
四周也沒有任何鋒利的物品。
就在我憑借上輩子記憶尋找出口時,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透進來一束並不明亮的光。
輪子摩擦不平坦地面發出的「隆隆聲」傳入我的耳朵。
我被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頭,好幾秒才終於看清背著光走來的男人。
謝柏澤身穿大白褂,手裡的推車上是簡單的醫療器具。
不像天使,卻像是嗜血的魔鬼。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在我面前蹲下,冰冷的手拍了拍我的臉。
「故意躲著我是吧?沒關系,我來找你。」
我眼底閃過一絲慌張,旋即佯裝慍怒道:「謝柏澤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你快放了我。」
「還跟我裝呢?這些天我給你發的短信為什麼不回?電話也把我拉黑,真當我是傻子是吧?想和我斷絕關系唄?」
「我實話告訴你吧,你對我而言就隻有一個作用,現在你該實現你最後的價值了。」
謝柏澤站起身,隨手拿起一把手術刀。
刀片摩擦發出的刺耳聲讓我有些發怵。
可怕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刀片劃開衣服慢慢劃破皮膚,冒出涔涔鮮血,撕心般的疼痛感襲來……
不行,我絕對不能出事。
就算是為了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
我也要堅持住。
我聲音發顫,「你要我的心髒是嗎?是為了救孟真真吧?那我算什麼呢?」
「你就那麼愛她?不惜讓我失去性命?那你當初又為什麼要救我?」
我宛如一個被拋棄的妒婦,衝著他嘶吼質問。
同時也是為了這些年的疑惑要個答案。
16
我和謝柏澤是高中同學。
在我的記憶裡,他品學兼優,長得高高瘦瘦,一直是年級裡被人暗戀的存在。
起初我對他並沒有感覺,後來聽多了這個人開始留心。
直到那次研學,我和他湊巧分到一個小組去海邊探測水質,我踩到石頭腳下發痛沒站穩,從礁石上掉入海裡。
海水不深但我並不會水性,慌亂中是他吻住我的唇幫我渡氣,有力的臂膀抱住我把我救上岸。
醒來後也是他陪在我身邊照顧我。
從那之後,少女心懵懂的我便心屬於他,像其他女同學一樣追逐著他的腳步。
而他竟然多次主動靠近我。
讓我覺得與其他人不同,心裡也愈發堅定。
「呵,你可真是蠢得可以,連救命恩人都能認錯,這些年沒少恩將仇報吧?」
這句話讓我如墜冰窖。
「看在你要為真真獻祭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高一研學那次救你的是宋宴燃。」
「我不過隻是幫你打了個 120,畢竟是我害你掉下去的。」
礁石上的石頭是他放的。
這是導致我掉下去的主要原因。
我剎時腦袋炸開。
18
真相大白,我卻全然沒有喜悅的快感。
如謝柏澤所言,這些年我對宋宴燃一直是恩將仇報。
誤會他將我強取豪奪,對他冷眼相待。
如今再想補償,卻不知還有沒有機會。
謝柏澤沒再廢話,陡然劃開我的衣料。
就在刀片即將接觸到皮膚時……
「叮咚——」
褲兜裡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接起。
略帶虛弱的愉悅從聽筒裡傳來。
【謝醫生,聽說您已經幫我找到合適的心髒源啦,真的很感謝您。】
【我打電話給你就想問問,對方願意救我嗎?有沒有反悔啊?】
是孟真真。
看樣子,她並不知道謝柏澤所做的一切。
「真真,你好好休息,別想這些。」謝柏澤露出和善的笑意,「我一定會救你的。
」
下一秒,他收起手機,不再猶豫。
拿起手術刀刺向我。
「砰砰砰——」
……
槍聲響起,想象中的疼痛感並沒有出現。
我瑟縮一團,睜開眼,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氣息。
「清清,別怕,我在。」
男人聲線中是前所未有的顫抖。
良久,我竟感覺脖頸湿潤了一片。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擺,手指沒了知覺,仍緊緊抓住。
阿宴,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
17
謝柏澤中了麻醉彈後,就被警方帶走了。
我將事情原委全都告訴宋宴燃後。
他很快動用關系幫孟真真找到合適的心髒源,
並且順利做了手術。
這事孟真真並不知道。
出院時她想找謝柏澤當面道謝,卻聽說他老家出事連夜辭職了。
給他打的電話也沒人接。
她有些懊惱。
但京城這麼大,她去哪裡找他?
無奈便想著日後若是有緣,她在街上碰見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回病房拿東西時,卻發現枕頭下有一封信。
落款寫著:謝柏澤。
她忽然間覺著這個名字很是眼熟。
帶著些許不安地讀起了信。
從信上得知,謝柏澤是小她兩屆的學弟,在初中運動會上對她一見鍾情,後來託人要到她的 QQ,有幸開始和她成為了筆友,再後來得知她有先天心髒疾病,他便自學了很多相關知識,大學一心學醫隻為救她。
但與她匹配的心髒源實在太難得了,
他等不到,卻意外發現高一時班上的女同學,便萌生出把她當作萬不得已時的選項。
許是知道自己的結局,謝柏澤並沒有多說,隻是告訴她讓她別擔心,他一定會救她。
看完信後,孟真真淚流滿面。
她很感謝冥冥之中有人這樣在意著她。
期待著和謝柏澤的再次見面。
她並不知道,謝柏澤在監獄裡早已服毒自盡。
S時口吐白沫,慘狀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