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8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並沒有多大反應。


 


遲來的報應最終還是落到了謝柏澤身上。


 


我不會因為他的深情專一而對他態度有所改觀,更不會因為他的S而原諒他。


 


這樣做不僅對不起前世的我,更對不起前世的宋宴燃。


 


我把手裡的畫輕輕勾勒,完成最後一筆。


 


畫上是我們倆和還未出生的孩子。


 


「夫人累了吧,我抱你去休息。」


 


宋宴燃走過來,拿掉我手裡的畫筆。


 


他輕笑一聲,幫我擦了擦鼻尖的顏料,說,「像隻小花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宋宴燃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我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在他彎腰時摟住他的後頸。


 


「完蛋,我要變成豬了。」


 


我發現自從懷孕後,

我就變得愈發嗜睡。


 


這不,一接觸到床我就開始打哈欠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隱約看見一個小男孩被人推倒在地上,就在身邊一群人要揍他時,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衝到他面前,護住他。


 


氣勢洶洶地道,「你們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好伙伴,要是誰敢惹他,我就對誰不客氣!」


 


那群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小朋友立馬作鳥獸散。


 


小女孩蹲在小男孩身邊,幫他擦拭臉上的灰塵,認真說道,「你不用怕,有我在他們不敢來欺負你。」


 


小男孩灰蒙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發誓,這輩子他都要對她好。


 


可是後來沒多久,小男孩就搬家了。


 


再次見到小女孩時,他一眼就認出了她,但她卻似乎已經把他給忘記了。


 


他悄悄靠近,

害怕打攪到她的生活,沒敢讓她發現。


 


長此以往,她遇到任何危險他都能立馬出現保護她。


 


這也是研學那次他能毫不猶豫跳進海裡將她救上來的原因。


 


夢醒後,宋宴燃第一時間將她圈在懷裡。


 


低下頭輕輕靠近我的肚子。


 


這個地方孕育著我們的小生命,已經有七個月了。


 


我突然想到。


 


問他,他是從什麼時候決定要娶我的。


 


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六歲那年,我們第一次見面。」


 


六歲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叫結婚,他隻知道他想要一直一直和勇敢保護他的小女孩在一起。


 


繼而他要走了她畫的戒指圖紙,偷偷保存起好多年。


 


如此,時間對上了,夢也對上了。


 


就連隻給一人看過的蝴蝶戒指也對上了。


 


愚鈍如我,竟然這麼晚才撥開迷霧看清你。


 


原來,兜兜轉轉都是你。


 


好在,為時不晚。


 


我仰起頭主動吻上他的唇,他沒動,默默承受著我洶湧的愛意。


 


直至我退開,他敏捷地往前探,瘋狂地吸吮著我嘴裡的氧氣。


 


充斥著曖昧氣息的臥室裡,昏暗的小夜燈亮起。


 


宋宴燃修長的手探入我的衣服內。


 


斬釘截鐵,「醫生說,七個月可以。」


 


察覺到危險氣息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被他禁錮在懷裡,密密麻麻落下的吻瞬間侵佔了我所剩無幾的理智。


 


燈光搖曳,完全貼合的身影似波浪般上下起伏,不知疲倦。


 


(正文完。)


 


番外(宋宴燃視角)


 


1


 


那天是結婚半年的日子,

天氣灰蒙蒙的,連最後一絲陽光都被烏雲遮住。


 


宋宴燃獨自買了束康乃馨,回到別墅,想喊溫清和他一起去看看他母親。


 


那天是四月八號,他母親的忌日。


 


從保姆口中得知溫清在房間畫畫。


 


宋宴燃將花束放在玄關櫃上,徑直上樓,站在溫清房間門口時,他頓了頓。


 


沉默了許久,他抬起手敲門。


 


「清清,我能進去嗎?」


 


充滿試探性的話,換來的是一陣沉默。


 


半晌,久到宋宴燃以為溫清不會回答。


 


門開了。


 


露出一張俏皮可愛的小臉,鼻尖和額頭上不知何時染上了些許顏料,更顯呆萌。


 


他抬了抬手,想幫她擦,卻又想到她會嫌棄,便放了下來。


 


看見是他,溫清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立馬就警惕起來。


 


她小臉一皺,不耐煩地撐住門板。


 


「怎麼了?有事嗎?」


 


宋宴燃捕捉到她迅速轉換的神情,受傷地垂下眼苦笑。


 


她對別墅裡的佣人都是笑臉吟吟,唯獨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好似他是什麼洪水猛獸,慢一步就能被嚼爛吞進肚子裡。


 


當初聽她舅媽的話,他以為她是喜歡自己的,沒想過她不願意。


 


後來新婚夜,她崩潰大哭讓他滾開,他才發覺她似乎並不喜歡自己,也沒認出他來。


 


是他貪戀她的一切,哪怕明知她已有心上人,但仍不願放手。


 


偏執地相信她總會愛上他。


 


宋宴燃眸子暗淡下去,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


 


「我想帶你去見見我母親。」


 


「宴哥哥,要是以後有機會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媽媽。


 


這是小時候的溫清仰著頭,笑得天真無邪,對他說的。


 


「今天是她的……」


 


「你有完沒完啊?」


 


溫清蹙眉,厭惡地看著他,說:「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半秒鍾都不想!」


 


門「哐當」一聲合上了,宋宴燃被毫不留情地關在門外。


 


呼吸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沿著皮膚紋理扎過,反應過來,是心髒被反復碾壓的痛。


 


宋宴燃不記得當時是怎麼來到墓園,隻記得他獨自跪在裴夫人墓前時,驟然間下起了暴雨。


 


他有些慶幸,好在清清沒同他來,否則今天淋雨,回去該感冒了。


 


她身體不好,感冒發燒病愈得慢。


 


他不願看見夜裡她總是咳嗽,難受得小臉通紅。


 


2


 


宋宴燃知道溫清看見他,會不高興,便很少去打擾她。


 


再後來他連家也很少回,就算是回來了也都躲在書房,盡量和她不碰面。


 


有時夜裡等溫清熟睡後,他會悄悄進臥室看看她,僅此而已,他便滿足了。


 


就是這樣並不奢侈的生活,卻在他們結婚兩年那天被打破了。


 


宋宴燃從公司回來後,沒見溫清的身影,從保姆口中得知她去給謝柏澤過生日,很晚才回來。


 


他嘆了口氣,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吃完飯便回了書房。


 


保姆們幹完活,他就讓她們提前下班回家了。


 


望著靜悄悄的天花板,他不禁陷入沉思。


 


她記得今天是謝柏澤的生日,卻不記得是他們的結婚兩周年。


 


就算她記得,也隻會厭惡地讓他滾開,

讓他別煩她吧。


 


數日以來的冷臉,讓他懷疑自己是否該放手,還溫清一直以來想要的自由。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書桌上,女孩對著鏡頭笑容滿面的照片上。


 


他想,如果沒有和他結婚,她現在該是這樣無拘無束的模樣。


 


最終,他痛苦地閉了閉眼。


 


命人擬好離婚協議書送來,宋宴燃沉默了許久才籤完字,準備在溫清回來後給她。


 


她要是看到這個,應該會很高興吧。


 


宋宴燃久違地開了幾瓶酒。


 


許久未喝過酒,一杯接著一杯下肚後,他似乎是醉了。


 


否則怎麼會看見臉蛋羞紅的溫清,推開門走向他,跨坐在他腿上。


 


夢裡的她今夜格外主動,柔軟的嘴唇將他身上的火慢慢勾起,觸感是那麼真實。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將她抱到床上,反客為主把她壓在身下。


 


他緩緩俯身,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徘徊,帶著一絲醉人的酒香。


 


呼吸漸漸急促,雙頰泛起紅暈,心跳如鼓。


 


她的頭發散落,身體緊貼著他的。


 


屋裡開了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暈散在臥室內,影影綽綽照出兩道緊緊糾纏的人影。


 


3


 


夢醒後,宋宴燃看著滿室狼藉,以及枕在他手臂上熟睡的小臉,才發覺昨夜是多麼的荒唐。


 


他心上一緊,不敢想溫清睡醒後知道這一切該會多麼恨他。


 


她會砸了整個別墅,會和他離婚。


 


若是昨天,他一定會離婚放她自由。


 


但現在不行,他必須對她負責。


 


宋宴燃是個懦夫,他實在沒有精力面對找他大吵一架的溫清。


 


所以在留下紙條、幫她掩好被子,

讓張媽照顧她以後,他就落荒而逃了。


 


包廂裡,宋宴燃怪喝酒誤事,倒了杯酒盯著,沒喝。


 


他的心沉寂到了極點。


 


剛剛家裡張媽打電話告訴他,說「太太醒來後洗了個澡,問先生去哪裡了。」


 


「我如實交代後,太太進房間待了一會兒,出來後換好衣服,說是要出門。」


 


宋宴燃垂眸,落寞地重重放下杯子。


 


她出門了,又要去找謝柏澤吧?


 


包廂裡顧瑾和其他哥們還在熱鬧唱著歌,忽地,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宋宴燃疑惑抬起頭。


 


撞進一雙幹淨純潔,盛滿淚水的眸子裡。


 


是溫清。


 


她出門竟然是來找他的嗎?


 


他抿了抿唇。


 


下一秒看見溫清伸來的手,委屈撒嬌喊他「跟她回家」,

他的心幾乎要化掉了。


 


再也顧不得回去後會面臨什麼後果。


 


他牽住她的手,牽得很緊,生怕她會丟下他。


 


但他也是有私心的,害怕清醒的狀態會讓她尷尬,假裝喝醉酒。


 


那時的溫清好像格外包容他。


 


她主動扶他上車,幫他擦拭身體,讓他睡自己的房間,甚至晚上睡覺也抱著他。


 


宋宴燃幾乎要被這美麗的夢境砸暈了。


 


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4


 


一夜未眠後的宋宴燃難得沒有去公司。


 


在客廳看起了報紙。


 


溫清下樓梯時,他早已注意到她。


 


餘光止不住粘黏在她身上。


 


直至她慢慢悠悠坐到他身邊,同他搭話,期間報紙上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全然被淡雅的栀子花香吸引,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他腦海裡不自覺浮現,那夜軟香入懷,香氣漸漸攀上他的肩頭。


 


女孩的哭聲囈語被撞得支離破碎,語無倫次地向他討饒。


 


對上溫清清澈純潔的眸子,他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拳。


 


再也禁不住她的靠近,他慌亂地找了個借口逃開。


 


事後又恨自己不爭氣。


 


差點又把她推開。


 


宋宴燃發現溫清最近有些不一樣。


 


很不一樣。


 


在他又一次撞見她和謝柏澤「私會」時,她並沒有惱羞成怒,罵他是個第三者。


 


反而借著責怪他,怪他沒有站出來護住她,沒有把謝柏澤推開。


 


他心裡驚起了層漣漪。


 


久久未能平靜。


 


宋宴燃很清楚這許是兵法中的美人計。


 


但他仍舊無可自拔,沉醉其中。


 


他想,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他的性命,溫清想要,隨時都能給她。


 


5


 


從那以後,他們如同正常夫妻一般。


 


去約會看電影,爬山看日出,回家後依偎在一起談情說愛。


 


圈裡人都知道宋哥這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


 


找他們也是問怎麼討嫂子歡心,而非深夜酗酒 emo。


 


再未傳出兩人不和的傳聞。


 


宋宴燃以為他們能平靜相守一生。


 


直到那天。


 


宋宴燃在法國出差,卻得知溫清失蹤的消息。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他想,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不曾見過陽光。


 


但當陽光的暖意無意間溫暖了他時,

他才發現他無法再次容忍黑暗的寒涼。


 


宋宴燃瘋了似地跑回家,卻發現溫清懷孕的消息。


 


他們有孩子了。


 


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亦是這些天他們相愛最好的證明。


 


他的確一開始有想過溫清是逃跑了。


 


這些天的溫情不過是放長線。


 


但當孕檢單出現在他眼中時,他敢肯定,溫清出事了。


 


動用全城勢力找到她的時候,他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起初他拿的並不是麻醉槍。


 


可他清醒過來時,他不再孑然一身。


 


他必須要為他們的以後考慮。


 


沒錯,他們還有以後。


 


把溫清救回去後,他的手足足抖了三天。


 


醫生說這是過於恐懼產生的應激反應。


 


他才發覺他是真的後怕。


 


沒有她的日子,像是吸食罂粟上癮。


 


卻終其一生都隻能靠縹緲的回憶過活。


 


這太可怕。


 


直到她牽起他的手撫上微微隆起的孕肚。


 


他感受到清晰的跳動,心神寧靜下來。


 


手也不抖了。


 


他終於確定,這一次,他不會再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


 


從此,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往後餘生,皆有她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