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嘴裡念著「咯咯噠咯咯噠」瀟灑離場。
08
卜羅芬噘著嘴:「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吃?」
我沉默片刻,艱難開口:「因為……因為我想認識新朋友。」
我同桌將自己的頭取下,隨後單手拎著在我身上來回摩擦。
嘴裡還念叨著:「我不管嘛,你有我還不夠?」
我直接傻了:「你這是做什麼?」
我身上的頭無辜眨眼:「撒嬌呀,我剛學的。」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重點,氣鼓鼓對我道:
「你不許和別人玩,除非答應我,我們才是最好的朋友!」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腮鼓得越來越大,生怕她頭直接被撐破濺我一身腦漿,急忙道:
「好好好,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她這才作罷,笑著拉我的手。
隨後一臉擔憂道:「同桌,不是我小氣……是最近太危險了,你剛來,還是不要接觸陌生人的好。
「萬一被人類S掉我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絮絮叨叨講了許多。
出乎意料的,我竟然並不反感。
反倒是覺得很親切。
甚至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的家人……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剎那,便被我迅速掐滅。
我的親生父母,就是S在與偽人的戰役之中。
我不過剛來這裡兩天,竟然就險些被它蠱惑,忘記他們有多麼殘暴……
卜羅芬似乎是注意到我神情一點點變冷,
奇怪地湊上來:
「你怎麼啦?」
我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直接甩開她的手。
隨後面無表情道:「我累了,你能不能別煩我?」
卻見她欲言又止看著我的衣服。
這才發現她整條胳膊都被我剛剛那一下扯掉,此刻正掛在我衣服上來回晃悠……
09
為了保護餘下偽人,校長勒令所有老師停止教學,各位學生待在寢室內,無故不可外出。
同時放寬審核,隻要自學通過基本審核,便可直接混入人類群體中。
這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放寬審核,就意味我們在外界的同胞可能會面臨更大的人數壓力。
而禁止外出,就等於我與其他三個偽人相處時間會越來越長,暴露的概率也會大大提高。
組織在此期間給我發來消息:
「037,我們已研制出第一批特質藥劑,這幾天就會想辦法送到你手裡。
「正好可以拿你室友來試試水,不用擔心,任務完成後組織自然會派人接應你回去。」
我心底冒出諸多疑問。
可就在我想發消息想要追問時,通訊器卻顯示無法接收信號,連接失敗。
現在外面查的如此之嚴,他怎麼混進來?
我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當天晚上,在我即將入睡時,忽的聽見雞叫聲。
「咯咯噠咯咯噠咯咯咯……」
伴隨著頭砸玻璃的聲響。
那一瞬間,我甚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些崩塌。
拉開窗簾,毫不意外和 003 對上視線。
他仍舊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臭臉。
隻是整個人都倒吊在窗外,臉因為血液流通漲得通紅,嘴裡還叼著包東西。
我打開窗戶放他進來,欲言又止數次,還是沒忍住道:
「哥們兒,你腦子還正常嗎?」
他嫌棄的看著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表現得太正常可能會被那幫偽人懷疑。」
003 將包裹撕開,遞給我幾支看上去像是針管的東西。
「把它刺進偽人後脖頸,再裡面液體注入就行。」
我感到不可置信: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當偽人沒有腦子嗎,我該怎麼近她們的身?」
他再次露出那惹人厭的譏笑:
「這可不關我事。
「不過提醒你一嘴,長官已經和我交代了,組織內絕不會留無用的人。
「我和 015 手上都已經有了功績,如果你一直不行動,那就直接按叛徒罪去處理。
「你就等著直接吃槍子吧!」
我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聽見身後門發出一聲巨響。
卜羅芬手拿著拖把,兇神惡煞的看著 003,大吼:
「來人啊,有流氓闖女生宿舍了!」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學來的這一套,一個頭倆個大。
剛想勸阻,便被卜羅芬一把拉到身後。
她做出保護的姿勢,SS護著我,隨後摳出自己的眼珠就扔向 003:
「滾啊,不然我就喊宿管了!
「你就算是喜歡我同桌,也不能深更半夜爬進我們寢室啊!」
003 被砸了個正著,黑著臉用袖口擦掉眼球上粘連的不明液體,隨後再次翻窗離開。
他走後,卜羅芬滿不在乎的撿起地上自己眼球,還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你……」我語塞,「跟誰學的這?」
在偽人的世界觀裡明明不該有這些觀念的。
卜羅芬委屈巴巴看著我:「我們在客廳看電視,叫了你好久你都沒理我。
「結果我剛一過來,就聽見有男性聲音!」
她一屁股坐在我床上,抱著我被子不撒手:「我不管,我今天要跟你一起睡!」
我攥緊袖子裡藏著的針管,又松開……來回數次才道:「好。」
10
卜羅芬對我毫無防備。
她睡得四仰八叉,脖頸就這麼裸露在空氣之中,暴露在我眼前。
可我心底知道,我是下不了手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
我的同胞算計我,想要S我。
我要S的人卻一心護著我。
我緩緩閉上眼睛,幾乎都要接受自己最後可能是S於同類之手這個荒謬的事實。
卻感受到身體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輕輕環住。
是卜羅芬的胳膊。
她和我對上視線,眼底載滿我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麼不動手呢?」
我直接傻了,渾身僵直:「什麼?」
她卻仿佛沒聽到那樣,隻是低聲道:
「你知道我們是從哪來的嗎?」
我感受不到她的敵意,便也一點點放下警惕,悶聲道:「不知道。」
確實不清楚。
隻知道忽然有一天,在某個巨型城市的垃圾場裡,人們發現一團奇怪黏液。
它包裹著各式各樣的垃圾,仿照人類外形,堆疊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垃圾人」。
最初的人們隻當這是個劣質惡作劇,短暫娛樂化報道過後很快便無人問津。
可漸漸地,各地垃圾場附近出現越來越多類似的東西。
直到某天,一守墓人在午夜親眼看見一具骷髏爬了上來……
「我們本沒有形狀,隻是為了融入你們,這才到處去撿人類的屍體組裝自己。」
卜羅芬滿臉委屈,聲音也越來越低。
可我隻要一想到自己此時此刻正和一具多年前不知道是哪些人的屍體躺在一起,就控制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可卜羅芬卻忽然拉住我的手。
「吳樾,我身上一切都是拼拼湊湊撿別人不要的零件拼起來的。
「隻有這雙眼睛……它是真正完整的器官。
「它來自你的母親。」
這個消息在我大腦中「轟」的一下炸開,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在顫抖。
「你,你S了我的親人?」
卜羅芬在黑暗中「唰」的一下瞪大雙眼:
「沒有!我就是想跟你說,我是你父母的研究對象,是他們把我養大的!」
所以她知道我的名字。
這個已經足足十年沒人再喊起的名字。
我感覺自己生鏽的大腦正在一點點運轉。
卜羅芬一臉痛心疾首:「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竟然這麼想我嗚嗚嗚……」
我沒忍住踹了她一腳:「快繼續說!」
她清了清嗓子,總算沒再墨跡:
「你爸媽對我可好啦,別的『偽人』可沒幾個享受過我這待遇……
「我作為一個實驗品,
竟然可以過生日,竟然還能吃蛋糕!」
卜羅芬眼睛發亮。
在她的口中,我也漸漸得知了數年前的過往。
我的親生父母,在研究那個新物種時時感知到了他們存在認知,並擁有與人類相似的情感。
他們立即將這一發現上報,並提出停止廝S的建議。
卻被上層視為他們是被蠱惑了心智,當即將他們鎖在實驗室中,放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卜羅芬眼底水霧翻湧:「你媽媽最後說的一句話是,『真想看著我們的樾樾長大呀……』。
「羅芬,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好你的妹妹?」
我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
屬於我媽媽的眼睛。
卜羅芬笨手笨腳在我臉上來回亂抹。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哭到滿臉都是淚痕。
難怪另外兩個人類臥底消息要比我靈通。
難怪 015 要那麼試探我。
難怪長官要下達那樣的命令……
因為在他們眼裡,我是叛徒的女兒。
我隨時都有可能背叛人類。
卜羅芬對我認真道:
「樾樾,我可以做你的戰功。」
11
去他媽的戰功。
我不是 037,我是活生生的人。
可我想不通,我該以什麼樣的方式憑借一己之力阻擋上層對偽人的進攻。
卜羅芬跟我說:「我們學習人類,就是為了能讓自己在這天地裡有一點點生存空間。
「我們不願戰爭,事實上我們笨笨噠,也不懂那些熱武器該怎麼制作……」
我沉默。
這智商看起來確實是不怎麼高。
算了。
我心底萬分悲涼,已經做好帶著智障姐妹遊蕩一生的準備。
卻看見卜羅芬忽然張大嘴,從喉嚨裡掏出一個存儲器。
她傻樂著道:「嘿嘿,我差點忘了。媽媽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說這裡有一些文獻錄音資料什麼什麼的……」
我幾乎要抓狂:「這麼重要的東西你為什麼不早說?!」
「啊?」她歪了歪頭,「因為我覺得她一定在騙我呀,這麼多東西怎麼可能塞進這麼小的地方?」
12
這裡的信息實在是太龐雜了。
從我曾經最信仰的長官貪汙,再到底下實驗室一些見不得光的項目,甚至還有強迫人類罪犯與偽人交配,以供他們研究的實驗……
他們圈養同類,
又將一切罪名通通推到偽人頭上。
我毫不懷疑,這些消息裡哪怕隻有其中一點點被曝光,都會引起外界的軒然大波。
恐怕他們放火燒S我的父母,也不單單是因為他們提出和偽人和平共處……
這本是一場關於全體人類的戰役。
卻不知為什麼變成了那群道貌偉然畜生私底下的狂歡派對。
就在此時,我那明明已經與外界徹底斷聯的通訊器竟然響了兩聲。
王老五給我發來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037,任務進展怎麼樣啊?】
【你可不能對著那群殘暴的東西心軟啊,這不叫善良,叫聖母。】
【你這是在全體人類做鬥爭。】
【我就再多說一句啊……在整體利益面前,
有時某些個體的犧牲也是無法避免、必不可少的。】
……
最後一句話是。
【037,不管你知道了什麼,隻要閉嘴,安靜回來。組織便可批準你晉升為最高長官。】
我如今再看到這句話,隻覺得可笑。
我們千方百計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想要獲得一個最低級的職位,都難如登天。
原來隻需一句話。
隻需要我加入他們,幫他們一起掩蓋這滔天罪行,我就可以擁有一切權利與財富。
可我對名銜不感興趣。
我回:【我不是 037,我的名字是吳樾。】
13
近年來,各地戰爭頻發,下層群眾早就是苦不堪言。
上面的人們隻顧著所謂的榮耀,為了能在多年後被人提起,
已然徹底S紅了眼。
卻已然忘了他們曾經口口聲聲許下要世界安定的諾言。
我將我父母費盡千辛萬苦收集來的證據一股腦發出。
不過是短短半個小時,便引發前所未有的激烈討論。
管理系統近乎崩潰。
王老五給我發信息怒斥:「人類要完蛋了,都是你做的好事!」
可就在此時,偽人首領站出。
在我們的群體最為人心惶惶的時刻,主動提出願意退居小島,不再侵佔人類資源,隻求世界安寧。
有人說他在做戲。
有人說這是陷阱。
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場打了幾十年的仗,竟然能在這時以如此簡單荒謬的形式落下尾聲。
他們能在這種時刻主動退讓,
已經說明了一切。
自然還有人義憤填膺:「我們的同胞在他們手裡折損如此之多,你們難道不想想那些戰士們的鮮血嗎?!
「我們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啊!」
但現在上層長官失去民心。
下層群眾渴望和平。
在社會秩序亂成一團的情況下,停止戰爭才是最首當其衝的事情。
三月後,原本的人類長官被陸陸續續的新人替代。
甚至已經有人大膽提出「偽人也算勞動力」這一說法。
人類開始派遣老師去往偽人所居住的島嶼,並親自教授他們該如何在如今社會正常生存。
通過考核的偽人可由政府包分配工作,工資與人類相等。
長時間的戰役使得社會上勞動力大幅縮減,偽人的加入無疑大大減輕我們的建設負擔。
可我最關心的那個人……她卻跟S了一樣,
自從我們上次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過對方一面。
要知道,我們目前是不允許偽人使用人類網絡的。
美其名曰讓他們好好學習。
我曾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至後來某一天,我得了空坐飛機去他們那旅遊。
剛下來就看見卜羅芬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撲向我。
並大吼:「同桌嗚嗚嗚……沒有你我還怎麼活啊?!」
我這才知道。
他們一共有五堂課。
語言、行動、使用工具、基本人際交往。
而我的好同桌,好姐妹。
做到了門門掛科。
我隻得咬著牙推遲機票,在這裡給卜羅芬狂補幾個月課。
隨後陪著她一起上考場。
期間她的身體一直在抽搐。
我問她這是在做什麼。
她一臉天真無邪:「啊?你們人類不是這樣表達緊張的嗎?
「我一定會讓面試官眼前一亮!」
我眼睜睜看著她無數次想把勺子塞眼睛裡。
我在面試官身後瘋狂朝她比手勢作弊,這才讓她猶豫著把飯送進口中。
好在卜羅芬掛科次數太多,在面試官那混了個眼熟。
他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麼讓卜羅芬渾水摸魚,給她打了合格。
卜羅芬激動地衝上來想要勒S我。
被面試官一個眼刀飛來,生生釘在原地。
我有些好奇:「你們準備怎麼記載這十幾年的歷史?」
面試官一臉無奈跟我說,這場仗畢竟贏得不光彩。
也是為了避免後來的人類對偽人產生種族歧視。
他們並不會對我們的後代提及這場以如此荒謬形式結尾的戰爭。
所以朋友們。
假如你們在生活中遇見一些行為舉止以及腦回路極其不像正常人的生物……
不用懷疑,他們是和卜羅芬一樣,通過作弊才勉強獲得人類資格證,活生生的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