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著臉,想要抽出刀,卻發現我的隨身物品都不見了,我用力掐著他的脖子,恨不得S了他。
「哎哎哎,停停停,姑娘手下留情。」他一邊用雙手往外拉我的胳膊,一邊大口呼吸,「我昨晚在青樓不小心中了藥,在自家馬車上休息,誰知姑娘直接闖進來,後來嘛,就這樣嘍。」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明明是阿澤的馬車,怎麼會是你的呢?」我像是突然失了全身的力氣,腦海裡一片空白。
「姑娘,昨夜那處隻有我一輛類似的馬車啊……」他絮絮叨叨,我卻覺得自己好像耳鳴得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我跌跌撞撞地穿好衣服回府求證,府裡的下人們看著我衣衫不整的樣子指指點點,我卻顧不上了,我抓住一個人詢問王爺昨夜在哪。
「王爺啊,王爺昨夜去陪陳姑娘去啦,陳姑娘患了風寒,王爺擔心得緊。」
「是啊是啊,王爺對陳姑娘可真好。」
……
下人們的議論聲傳來,明明是初秋,我卻感覺猶如身處冰天雪地一般,渾身都打著冷戰。
我狼狽地縮回自己狹小的屋子裡,洗了一個又一個熱水澡,用力地用刷子刷著已經發紅的皮膚,看著它逐漸沁出血跡,卻還是感覺很難過。
洗完澡後,我像一個機器人般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看著屋頂,溢出的眼淚泅湿了床上的軟墊,睡吧,睡吧,或許,這隻是一場夢呢。
我試圖閉上眼,可那句「王爺去陪陳姑娘了」,成了我永遠的噩夢,不分晝夜。
05
「十七,對不起,我以為你會好好的,
沒想到……」他像往常一樣抱著我,我卻感覺不到春日般的溫暖了,那顆遇上他總是怦怦亂跳的心似乎也終於安靜了。
「十七,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會嫌棄你的,你的付出我都記得,等到我登上皇位,一定會封你為後。」他的聲音那麼動聽,我卻不敢再像從前那樣相信了。
那之後,我許久沒有和他說話,我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從不點燈,常常盯著黑暗的某一處失神。
他卻像是空闲了許多似的,每天都來看我,甚至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飯喝藥。
那個謙謙君子,為了我能多吃些,親自下廚,弄髒白袍、手指受傷他也不在乎,這個時候,我總會恍惚,慕容澤對我,或許是有一些愛的吧?
直到他被屬下叫走,我隱約聽到了幾個字:陳小姐,他甚至來不及跟我編一個借口,
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剛剛似乎有一絲回暖的心終於徹底落入塵埃。
他或許喜歡,或許有那麼一絲愛我,但在陳落梨面前,太不值錢了。
太過卑賤的愛,怎麼叫人珍惜呢?
……
那天晚上,我難得不受噩夢侵擾,睡了一會兒,夢裡,有一個胖乎乎的小姑娘,嘴裡喊著「娘親」向我爬來,好像我隻要伸手,下一秒就可以抱起她。
夢醒後,我的嘴角還帶著笑意,卻不禁渾身一寒,三個月了,我這些時日一直渾渾噩噩,並沒有喝避子湯。
我私下偷偷地找到太醫,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然而,我忘記了,府裡所有人都是聽慕容澤的,他很快知道了消息。
我在他眼裡,第一次看到了明晃晃的厭惡和嫌棄,「十七,乖,打掉這個骯髒的孽種。」
骯髒的孽種,
骯髒,
孽種。
原來,在他眼裡,這個孩子是骯髒的,甚至我也是,可孩子有什麼錯呢?我又有什麼錯呢?是錯在不該聽從他的命令假扮他,還是不該像飛蛾撲火一般愛他?
「王爺,恕十七無法從命,十七想要留下這孩子。」我摸著自己的小腹,夢中的那個小姑娘再次浮現在眼前。
「慕容十七,你好得很,你竟然為了一個孽種忤逆我,你想好了,留下這個孽種,你日後便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成為高位。」慕容澤怒火滔天,到後面已是威脅。
我們互相熟悉,我知道他的軟肋,他更知道我的,他太明白一個久處黑暗的人有多向往光了。
「十七不悔。」我跪下身。
「你,哼,隨你。」慕容澤拂袖遠去。
06
後來幾日,
慕容澤終是先認了輸,他說,他太在乎我了,他不能失去我,對於孩子,他願意日後讓我放在他名下。
一開始,每一頓送來的補藥,我都害怕是墮胎藥。後來,一直到孩子有了胎動,到我肚子高高地鼓起來,慕容澤都是那樣溫柔,我於是放松了警惕。
我甚至埋怨自己,那麼清風朗月般的慕容澤,我怎麼能懷疑他會做出這種事呢?
所以,在他溫柔地給我安排產房和產婆的時候,我真的很感激。
感受著肚子裡的陣陣動靜,我多了一些熱切的期盼。十七,馬上就不是獨自一人了,以後,這世上將會多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親人。
生產那天,是一個大晴天,無風無雨,照顧我的丫鬟還開玩笑說這孩子真會挑日子。
一陣陣疼痛傳來,我渾身冒著汗,卻滿懷期待,穩婆遞給我一碗湯,說是補充體力,
我喝了卻感覺疲憊起來。
隱約感到身下有什麼東西滑出,緊接著哇哇哇的啼哭聲傳出,我想伸手看一看,卻發現手已經無力抬起,不甘地陷入沉睡。
……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醒來已經天黑,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我抖著手點上燈,掀開被子,找遍了床上和房間每一個角落,沒有,都沒有,哪裡都沒有夢裡那個胖乎乎的小姑娘。
我瘋了一般跑到慕容澤的書房,卻被隨從攔在外面,「十七姑娘,您的孩子已經S了,王爺憐惜您先幫您埋了屍體,這會兒王爺在處理公務,您請回吧。」
「不可能,我明明聽到哭聲了,我明明聽到了。」我推開小廝,不顧身體撕裂般的疼痛闖進書房裡。
「行了,我知道你會來。」慕容澤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摸著我的臉頰,
「十七,你不是最愛我了嗎?我不允許有除了我外任何能動搖你心緒的人存在。想要見孩子,以後就聽我命令,等到我登頂帝位,你會是皇後,到時候隨便養個孩子在身邊是很容易的事。」
我抬頭看著慕容澤,他還是同當初那樣溫柔,我卻覺得靠近他的骨頭縫都在泛著冷。
「是。」
我聽到自己毫無感情的聲音。
我知道,不管我怎樣鬧,他都不會告訴我孩子的蹤跡。
今天,我終於,看清了他。
從那天之後,我又像那個最初的冰冷的十七一樣,眼裡隻有任務。我像一個機器一樣,按照他的吩咐去收集不肯投靠他的大臣們的把柄,看著朝中越來越多的人倒向他。
後來,我不惜拼了一身傷找到了丞相府科舉舞弊的證據,憑著這些,慕容澤可以把一直在觀望的丞相拉下馬,
換上自己的人。
可他溫柔地攬著我,「十七,丞相我還有用。」
我點頭應是,轉身卻笑了,說得再冠冕堂皇,不過是舍不得陳落梨而已。慕容澤,原來你也有弱點,真好啊。
07
歷經兩年多的籌劃,我為他做了許多事,斬S了許多不聽話的人,也扮作他的樣子替他擋了很多災,皇位終於唾手可得。
他高興時會摟著我,溫柔地在我耳邊低語:「十七,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我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我定以皇後之禮相迎。」
我裝作一副感動的樣子,投入他的懷抱,藏在懷裡的雙眼卻一片平靜。手裡摸著當初繡給那孩子的香囊,她現在,有兩歲多了吧。
孩子,別著急,娘親很快就能找到你。
穿上黃袍那日,我跪在地上,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這是我們曾經無數個日子的規劃和期盼,
此時我的心裡卻格外地平靜。
當他說出要封丞相之女陳落梨為後的時候,我並不意外,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男人的愛和承諾啊,像風一樣,說散就散。
當然,我表面上還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我衝進他的寢宮,哭得格外傷心,「阿澤,阿澤,你說好等你登上帝位之後,要封我為後,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的呢?」
「阿澤,我不能沒有你,阿澤。」我緊緊拽著他的衣擺,痛哭得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
我那時一定很傷心,以至於慕容澤的眼裡多了許多觸動,「十七,朕還是愛你的,但你已經是不潔之身,又生了那個孽……孩子,等我和落梨大婚之後,會給你一個妃位。」
「嗚嗚嗚,」我號啕大哭,看著慕容澤得意地走遠,我是真的很傷心,
為過去那個一心把慕容澤當做唯一的光的十七傷心,慕容澤,這是慕容十七最後一次真心為你哭了。
……
大婚那日,京城裡入目可及皆是紅色,就連地面都用紅色的錦緞從皇宮鋪到了丞相府,來來往往的百姓們臉上都帶著喜悅,畢竟,帝後大婚,皇帝宣布免賦三年。
百姓們都說,皇上和葉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著耳邊丫鬟們的議論,我也笑了,這一天,我終於等到了。女兒,娘親馬上就可以來找你了。
前幾日,我借由吃醋之名故意跑去找陳落梨,在她面前炫耀慕容澤有多麼愛我。我說,慕容澤娶你不過是因為門當戶對,做個遮掩,要不是我的身份不夠,坐在這皇後之位的便不是你了。
看著她乍青乍白的臉色,我笑得格外猖狂。
她果然被我刺激,
恨不得找出八百個把柄除了我。
不出意料,在她身後的丞相府的幫助下,他們很快查出我有一個女兒,並從皇帝的人那裡帶走,打算日後威脅我離開。
我的計劃其實並不嚴密,但慶幸,我賭對了。
其實,慕容澤知道我去找陳落梨,但高高在上的他以為我愛慘了他。身居高位,好像擁有了一切的他很是樂意見到兩個女人為了他吃醋,所以,他不理會,而這,就是我的機會。
借用丞相府的人脈,我因此知道了女兒的位置。
可是,慕容澤,你可真狠呀,竟把我的女兒送去做暗衛,我緊緊握住雙拳,血跡順著指縫流出,我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帝後大婚這天,我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桐油倒在屋子裡,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這座囚禁我的牢籠,終於暢快地笑了。
他們的婚禮終究還是沒成,
衝天的火光之下,慕容澤跌跌撞撞地向我這邊跑來,往日端方君子的他此刻衣衫散亂,鞋子也跑掉了一隻,可他卻顧不上,瘋了一般要向暗衛房裡衝,然而衝天的火焰阻止了他的腳步,隻能跪在門外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