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歲時,還是世子的慕容澤用一個饅頭救了我一命,我便發誓要護衛他十年。


 


我為他擋過無數次刀劍,甚至為了救他被毀容、被敵人糟蹋。


 


他曾向我允諾,等他成了皇帝,定要為我舉辦盛大的婚禮。


 


可等他真的登基後,他卻告訴我,「你一個暗衛,不過是個下人,還生了孽種,怎配肖想朕身邊的位置。」


 


我笑了,轉頭就走,十年期到,我也不必再守護你了!


 


01


 


「天哪,怎麼著火了,今日帝後大婚,偏偏今天出了意外。」


 


「這火怎麼撲不滅,快去稟告皇上。」


 


「這位真是晦氣,早S晚S都行,非得趕到今天。」


 


窗外,宮人和救火的侍衛們的聲音傳來。


 


我笑了,怎麼澆得滅呢?我可是把這些日子攢下來的桐油都澆在角落了。


 


從頭到尾,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暗衛,從來見不得光,如今,連S都被嫌晦氣,那就讓我光明正大、驚天動地地S吧。


 


火越來越大,和慕容澤的點點滴滴好像也一點點被燒盡了。恍惚中,我看到慕容澤跌跌撞撞地向我這裡跑來,往日最注重儀態的他此刻衣衫不整,鞋子也掉了一隻,可他卻顧不上,跪在門外嚎啕大哭。


 


這是他第一次為我哭得如此傷心,簡直要哭斷腸,若是從前的我,定是感動不已,可現在,我隻覺諷刺,慕容澤啊慕容澤,不是你說,我區區暗衛,又懷了賤種,不配在你身邊嗎?


 


哭什麼呢?從今往後,用你的餘生來贖罪吧。


 


02


 


我從有記憶起就住在乞丐窩裡,和比我大的孩子打過架,也和野狗搶過食物。我有時躺在地上看著過往的母女,母親溫柔地牽著女兒,給她買甜甜的糖葫蘆,

總會很羨慕,我要是也有母親就好了。


 


所以,當穿著華貴的慕容澤出現,幹淨又好看的手遞給我一個饅頭,問七歲的我要不要跟他走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想,往後也會有人牽著我了。


 


跟著慕容澤,我過了一段天堂般的日子。我再也不用和乞丐們搶地盤,以至於半夜都不敢睡著,防著有石頭砸下來,再也不用飽一頓餓三頓,害怕惹了貴人嫌棄,被貴人拳打腳踢。


 


在這裡,我可以吃飽穿暖,睡安穩的覺。那時的慕容澤對我而言,像是仙人一樣,所以當仙人問我願不願意保護他的時候,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麼好的仙人,我當然要保護好他呀。


 


這一點頭,就是七年。七年裡,我挨過鞭子,受過劍傷,也嘗過毒藥。


 


從木頭的小鞭子、到皮鞭再到帶著倒刺的鐵鞭子,從短匕到大刀,

一次次鮮血淋漓,傷口混合著鹽水疼得撕心裂肺,愈合了又裂開,愈合了又裂開,我終於踩著刀山血海,成為一個合格的暗衛。


 


七年裡,每一次我重傷想要放棄時,慕容澤都會來安慰我,他滿臉心疼地給我上藥,拉著我的手安慰我,他說:「十七,我很喜歡你,你再為我堅持一下,隻有合格了,你才能陪在我身邊。」


 


從小到大,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為了那份好,我手染血跡爬過刀山血海,成為一名優秀的可以陪伴他的貼身暗衛。


 


十四歲那年,我為他擋了第一次刀,撫摸著我手臂的傷口,他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給我賜了他的姓,並且承諾我:「十七,你等著,等我登上皇位,我一定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許是那日的陽光太耀眼,我將這些錯看成喜歡,從此,不可自拔。


 


03


 


「十七,

今天陪我去見陳大人。」


 


「十七,今天咱們去城南。」


 


「十七……」


 


「十七……」


 


……


 


這三年,我陪著慕容澤經歷了許多事情,不管有事沒事,他總愛叫我的名字,我也習慣了陪在他身邊。


 


我一直以為,他的身邊隻會有我,直到陳落梨的出現。


 


她是宰相府的嫡小姐,從小深受寵愛,天真又爛漫,就是性子有些咋咋呼呼。慕容澤曾經跟我吐槽過,說他不喜歡陳落梨,太咋呼了,他喜歡我這樣性子沉靜的,但是沒辦法,為了宰相府的勢力,他要去接近陳落梨。


 


為此,我竭盡全力幫他打探相府小姐的喜好,幫他用心準備一件件禮物,可看著他們越來越近,

我開始有些慌了。


 


我發現,他總在不經意間提起陳落梨的名字。


 


「十七,你看這是陳落梨畫的畫,真是醜S了。」


 


「十七,陳落梨做的糕點不如你做的好吃。」


 


「十七,陳落梨真笨呀,她上學的時候老被夫子訓,她……」


 


慕容澤或許沒有意識到,他提到陳落梨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嘴上嫌棄,眼裡卻總帶著些笑意。


 


這一刻,我忽然很害怕,害怕屬於我的阿澤離我而去。礙於身份,我明面上永遠隻能叫他王爺,可他說過,私下裡我可以叫他阿澤。


 


這一刻,我終於發現,我好像,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畢竟,我隻是個暗衛而已。


 


我不能質問慕容澤,更不敢,我隻能祈禱這份注意不被主人發現,那樣,我的阿澤,還可以多陪我一點。


 


這日,春光明媚,他和陳落梨一起踏青,我卻隻能跟在暗處,像個偷窺者。我看著他牽著陳落梨穿過叢林,奔跑在嫩綠的青草地上,又在落英繽紛的桃花樹下跳舞,他們的笑聲和著風,飄了很遠很遠。


 


我愣愣地躲在大樹上聽著,覺得我的阿澤似乎也隨著風走遠了。


 


刺客出現的那一刻,盡管我第一時間趕了過去,陳落梨卻還是受了些輕傷,刀刃擦過的細小傷口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可怖。


 


我愧疚地拿出給自己準備的細棉布給她包扎,誰知她卻推開我抱著阿澤大哭,「嗚嗚嗚,阿澤,好疼啊。」


 


「落梨,好了,不哭了,我來幫你上藥。」我看著慕容澤一邊輕吹她的傷口一邊給她上藥,像哄著個孩子。


 


他愧疚地抱著陳落梨,口中卻吐出冰冷無情的話:「十七,你慢了,回去自己領十軍棍。


 


「是,」我深深地彎著腰,低頭遮住眼角快要溢出的淚水,手臂上的黑色衣服因為血液的浸潤顏色更深了,我卻覺得先前疼痛難忍的傷變得有些麻木。


 


所以回去路上再次遇到刺S的時候,我得到命令後便第一時間擋在了陳落梨身前,我知道,她對阿澤很重要。


 


隨著一個個刺客倒下,我的壓力終於小了些。誰知刺客見陳落梨手無縛雞之力,竟準備從背後偷襲。


 


刀砍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將她拽到身後拿刀去擋,卻被嚇得哇哇叫的陳落梨推了一下,於是,原本該被我擋在胸口前的刀劃過了臉頰,我聽到了皮肉破開的聲音。


 


我不敢置信地回過頭,陳落梨卻隻是嗚嗚地哭著,並不看我。


 


刺客解決後,我還並未說什麼,陳落梨就撲在慕容澤懷裡嗚嗚大哭;「阿澤,你沒事吧?嗚嗚嗚對不起,

剛剛暗衛姐姐為了保護我受傷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發抖,天真單純的陳落梨下意識地隱瞞了她推我的事實。我正欲開口,慕容澤的話打斷了我的所有念想。


 


「行了,她是暗衛,保護你是職責之內,下去上些藥就好了,別傷心了。」他溫柔地吐出冷漠的話語。


 


是呀,我隻是暗衛,所以我活該。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刺得傷口火辣辣的,最後又混合著血水順著皮膚流進脖子裡,我感覺渾身發涼。


 


那天回去後,我整整高燒了三天,半夢半醒之中,那句「她隻是個暗衛」像魔咒一樣回響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


 


驚醒時,慕容澤竟然坐在我床邊,他凝視著我臉頰上被包起來的傷口,滿眼愧疚。


 


他擁著我說了許久對不起,他說他以為我隻是受了些小傷,沒想到會傷了臉頰。


 


他說,

他會為我找到最好的祛疤藥,讓我恢復容貌。


 


聽到這裡,我便知道,我毀容了,那些安慰的話並未讓我覺得欣慰,反而讓我更憤慨。


 


「阿澤,我原本可以接住那一刀的,是陳落梨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是她推了我一把。」我紅著眼眶,狠狠地說。


 


他輕柔地擦掉我的眼淚,一副無奈的樣子,「十七,對不起,陳落梨的爹爹是丞相,我現在沒辦法幫你報仇,你等等我。」


 


那一刻,我以為,他還是喜歡我,偏向我的,隻是礙於身份而已。


 


04


 


傷好後,臉上還是留了疤,我便更不願意出現在人前了,我常常望著鏡子,看著鏡子裡猙獰的傷口發呆。


 


慕容澤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他輕輕地用手覆蓋住我的傷口,告訴我:「十七,不管怎麼樣,你在我眼裡都是最美的,別擔心,我會為你找到最好的祛疤藥。


 


「比陳落梨還美嗎?」


 


「嗯,你比陳落梨美多了。」


 


這時的慕容澤,真的好溫柔呀,我何德何能,能夠遇見他呢。


 


自那以後,我更加拼命,我幫他拿到了許多大臣的把柄,支持他的大臣越來越多,盡管,我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可隻要想到他登基後我們光明的未來,我便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十七,等我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慕容澤的承諾成了我之後無數次痛苦不堪卻仍舊堅持下去的動力,在將軍府水牢裡的三天三夜是,在懸崖下拖著斷腿一點一點往上爬也是,在被鋼針刺進十指裡是……


 


我站在黑暗裡太久了,無人問津,所以我總向往光明,總想抓住那個承諾帶我走向光明的人。


 


然而,我不知道,有一天,我又被他親手推下深淵。


 


因為最近風頭太盛,慕容澤受到了來自多方的監視,畢竟當今除了慕容澤外,還有四位皇子,大家都對皇位虎視眈眈。


 


那天,我再一次扮成慕容澤的樣子替他參加二皇子府的宴會。


 


是的,我之所以能從眾多暗衛中脫穎而出,除了我一身從屍山血海裡鍛煉出來的真刀真槍的功夫外,還因為我是所有人裡易容術學得最好,扮演慕容澤最像的。


 


阿澤曾誇我天賦異稟,我笑了笑,卻沒告訴他,若無細微之處的日日留心,哪能扮演得一模一樣呢?


 


宴會接近尾聲,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卻在喝下一杯酒後,感覺渾身像身處在火裡一樣,理智搖搖欲墜,眼前天旋地轉,我強撐著走出二皇子府,在看見熟悉的馬車後,安心地暈了過去。


 


阿澤說了,他會接我的。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我察覺到身體的異樣,立馬意識到昏迷前的那杯酒有問題,想到是阿澤幫我解了藥,我的內心甜甜的,嘴角的笑容卻在轉過身時凝住,我的身旁,正躺著一個睡著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