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戈的目光有些茫然,不可置信地接過我手上那紙病歷單。


直到仔仔細細地看過一遍,才抬起頭來,像逃避一樣地直起身,抽走我握住的杯子:


 


「我去給你換杯熱水。」


 


我笑了笑,攔住了秦戈有些慌亂的動作:


 


「我沒事,就是白瞎了你這些年,在我身上砸的這麼多資源了,真到了需要我的時候,卻不一定能幫上你的忙了。


 


「不過,如果我S了,你是不是正好可以趁機立個深情人設,保持單身,畢竟秦家隻是需要規避輿論,至於我的存在,並不是很重要。」


 


秦戈艱難地點了點頭,應該是證實了我的猜想。


 


「太好了,總算能幫上你的忙了,至於工作,既然要結婚,我這邊手頭上的事情也會先放一放,具體的話,我們後期再商議吧。到時候輿論宣傳需要我配合的話,盡管說話。」


 


秦戈送我回家的時候,

裴知聿的車也還跟在身後。看樣子,是聯系不上我便在門口等了我許久。秦戈看了眼後面熟悉的車牌號問我:


 


「形婚,這件事……要和他解釋一下嗎?另外,你生病的事兒……」


 


「不了,沒什麼必要。」


 


意外地,我此刻的心像S水一樣平靜。


 


我這一輩子,前半身像是塞滿了鮮花、蝴蝶和一切五彩斑斓的食物。


 


後半輩子,慢慢腐爛,直到S亡。


 


我和裴知聿八歲那年和十八那年,中間有十年。


 


十八歲那年和二十八歲那年,中間有一生。


 


7


 


我和裴知聿的故事,說起來俗套不堪。


 


就是狗血言情劇裡,編劇為了制造矛盾時編造的濫觴。


 


養子發現了自己的身世秘密,

然後就是隔著血海深仇的兩代人的愛恨糾葛。寫爛了的情節,但是耐不住觀眾總會放下遙控器想要再看兩眼。


 


「安南,你能不能長快點,到了二十歲,我就能娶你了,到了二十五歲,說不準咱們的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裴知聿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是在高中的天臺,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眼睛亮亮的。


 


可是真等我到了二十歲的時候。


 


裴知聿S伐果斷,用貪汙受賄的證據鏈把我父親送進了鐵窗。


 


曾經充滿愛意的眼神滿是冰冷的厭惡和憎恨:


 


「要不是顧念著狗屁不是的養育之恩,我就派人直接S了他。你滾遠一點,你們一家毀了我父母、我妹妹還有我的一生。你最好祈禱不要遇上我,不然我真的會弄S你!


 


「安南,我真恨不得你S!」


 


疼到現在我回憶起來還是覺得窒息。


 


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是個很冷的冬天,沒有蛋糕。


 


那個時候的我,疲於奔命地在各個小劇組之間穿梭。演員掙得多,而我必須應付一波又一波來討債的人。


 


在被制片人刁難第七次跳進水池的時,被秦戈注意到,籤下了我。


 


反胃的感覺中止了我的回憶,我幾乎算是連滾帶爬地跑向了廁所,嘔吐湧出了大片的血,身體遲鈍地傳來了尖銳的疼痛,整個水池血紅一片。我連站都站不住,癱倒在水池邊緣。


 


秦戈嚇得當場就要打 110,被我一把攔下。


 


「沒用的,幫我拿個藥吧,就在茶……幾……上。」


 


失血帶來了短暫的耳鳴,恍惚間我又聽見裴知聿的那句:


 


「安南,我真恨不得你S。」


 


秦戈最終還是請了小徐來照顧我。


 


畢竟,我和秦戈回家的照片就在剛剛登上了微博熱搜。


 


「南姐,要我安排公關撤熱搜嗎?」


 


我珉了一口溫水,搖搖頭:


 


「不用,我和秦總馬上就要結婚了。」


 


小徐正準備發消息的手一頓,瞪大了眼睛望向我:


 


「好的,那我現在就安排人,等等,什麼?!結婚,還是和秦總!」


 


我伸手合上小徐張得過分的下巴:


 


「是的,秦總因為身份原因,需要一個妻子,你不是天天看豪門狗血劇嗎?你懂得,所以,我們決定結婚。


 


「正好跟你說一聲,工作就先停一停吧,我要先忙著結婚的事兒。」


 


小徐對我演藝生涯都抱著極大的信心,我一開始還擔心這件事會讓她感覺有點失望,沒想到她倒是更加興奮:


 


「老板娘的助理!

南姐,你終於鹹魚翻身了,秦夫人?還試什麼戲啊,直接坐在家裡數鈔票就好了,然後大手一揮,自己投資自己演,別說女四號了,男一號讓你演都成。


 


「南姐,你好好休息,到時候婚禮、請柬、攝影,都時候我陪你慢慢挑,太好了,這下誰敢瞧不起咱們,直接揚眉吐氣!」


 


我看著興奮地上蹿下跳的小徐啞然失笑。


 


第二天睡到了中午才起來,一睜眼就是小徐氣鼓鼓的臉。她手指在平板扒拉了兩下,調出一個視頻給我看。


 


是裴知聿的採訪視頻。


 


他鮮少接受採訪,主動現身的裴知聿引起了不小的熱度,但最重要的是,他在這次採訪中甚至還指名道姓地提到了我。


 


瞬間,這個視頻就被各路營銷號和吃瓜網友推上了熱搜。


 


「裴總,最近好像對娛樂產業涉及比較多,看您最近也和江可染女士一起出席了頒獎典禮。

隻是現在大家都有傳言說,您和安南小姐關系惡劣,您看您要不要趁機澄清一下呢?」


 


裴知聿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不用澄清,我很厭惡她,至於原因,昨晚的熱搜應該很說明問題了吧。」


 


昨晚的熱搜。


 


估計就是說我爬床秦戈吧。


 


很明顯,他接受這個採訪就是在敲打我。


 


「裴知聿簡直太過分了!本來你爬床的事兒,就是造謠,捕風捉影,大家也都當個八卦看,現在好了,他出來蓋章認證,這不就是把你往火坑裡推嗎?


 


「你看看,你現在的評論區。全都是罵你不要臉的。」


 


小徐氣得要S,估計是要打電話給裴氏的公關部問個清楚。


 


我攔住了她。


 


「我問問秦戈,可以的話,就公布婚訊吧。」


 


小徐一下子喜笑顏開,

忙不迭地點頭:


 


「好好好,其實我昨晚就想發,直接把裴知聿還有網上那群人臉都打腫!」


 


秦戈的消息回得很快:


 


「沒問題,我會吩咐公關部配合你。」


 


於是,我發布了一條置頂的微博:


 


【很抱歉佔用率公共資源,對於最近的熱搜事件,我想我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要退圈結婚了,愛人是圈外人,禍不及家人,希望大家嘴下留情。】


 


艾特了秦戈的工作微博。


 


不過三十秒後,秦戈和秦氏集團雙雙轉發。


 


8


 


這個消息爆炸到什麼程度呢?


 


由於我的手機一直關機,大概是小徐的電話從剛剛到現在,一直被打爆,好不容易緩了一會,一看微博。


 


「南姐,裴知聿評論你了。」


 


底下評論第一條,

是裴知聿的留言:


 


【你不是愛我嗎?你怎麼能和秦戈結婚!】


 


比我這條微博點贊數都高。底下更是十幾萬條網友的留言,似乎都是對這個劇情走向感到瞠目結舌。


 


【裴總被盜號了?!】


 


【這是什麼劇情發展?裴總不是早上才採訪的時候暗戳戳地嘲諷安南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嗎?裴總不正面回應一下嗎?】


 


「沒有人覺得這發言和操作真的像是愛而不得的嫉妒男小三嗎?」


 


……


 


小徐的電話又又又響了。


 


是裴知聿主動打來的,估計是因為聯系不上我。


 


小徐笑眯了眼,滿臉地揚眉吐氣接起電話:


 


「裴總?難得接到您主動打來的電話。


 


「是的,是這樣的。我們家藝人確實要和秦總結婚了,

現在正在籌備婚禮,到時候準備好了。一定會給裴總發請柬的,還希望裴總到時候一定要賞光。」


 


電話那頭的裴知聿有些氣急,聲音大到一旁的我都能聽見:


 


「把手機給安南,和別人結婚這件事,我要聽她親口說。」


 


「抱歉,我們家藝人在和秦總打電話商量什麼時候領證,現在不是很方便,如果有需要,您可以提前發郵件跟我預約,我會及時安排的。我還有事,我們下次再聊。」


 


小徐用當初裴氏公關部搪塞我一模一樣的話術懟了回去。


 


電話那頭的裴知聿幾乎都要暴走的時候,小徐火速掛斷了電話,整個人躺在沙發裡笑得都合不攏嘴。


 


「懟裴總太爽了!南姐,我這就給你做午飯去,青椒肉絲面,全是肉絲再給你加兩個蛋,哈哈哈哈哈!」


 


我伸手打算攔住小徐,身體的衰敗最先到來的是食欲的減退。


 


我已經吃不下這些東西了。可看著面前燦爛的笑臉,我又忍不住說出拒絕的話。


 


背過身去,多吞了兩粒止疼片。


 


門鈴就在此刻急促地響起。


 


小徐開門,是裴知聿。


 


裴知聿的目光投向遠處的我:


 


「我們得聊聊。」


 


「南姐跟你沒什麼好聊的,她需要休息。」


 


裴知聿沒動,卡著身子站在門口大有不放他進來站一天的架勢。


 


「沒事,小徐,正好禮服還沒還,辛苦你跑一趟了。」


 


還是開了門,房子裡也隻剩我和裴知聿兩個人。


 


「你和秦戈為什麼要結婚?


 


「是因為我嗎?


 


「我會澄清採訪的說辭。以後也不會針對你了,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你取消婚禮,不用再向秦戈尋求庇護了。


 


我神情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們早就該放過彼此了,但,我不會取消婚禮。」


 


裴知聿猛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激動:


 


「安南!你簡直是瘋魔了!你就是這樣作踐自己的嗎?就為了應付我?」


 


「這不是作踐,我想得很清楚,我要和秦戈結婚,我不是在應付你的針對,這是成年人的選擇。」


 


「胡說八道!你跟秦戈根本就沒有戀愛過,結個哪門子婚!」


 


我看向裴知聿的目光帶著種平靜的淡然:


 


「裴知聿,我是真的要嫁人了。」


 


我的表情不作偽,面前的人似乎一下子瞬間就紅了眼眶:


 


「安南,你這麼想結婚,是希望我會後悔?還是希望我會哭著求你不要?還是指望我跪在地上求你呢,再或者出了一份諒解書把你父親撈出來呢?

你說,你到底為了什麼!」


 


我嘆了口氣。


 


「裴知聿,幸福。我結婚,是為了幸福。


 


「秦戈能給我幸福。」


 


這一句話擊地裴知聿丟盔棄甲,氣得他摔門而去。


 


9


 


停了工作並沒有能讓我日益衰敗的身體好一些。


 


我吐血的頻次越來越多,不得已隻好加快了婚禮的進度。


 


我實在是抱歉地把婚禮的任務量交給秦戈和小徐,自己則是窩在家裡躲懶。秦戈在上午給了我個電話:


 


「裴知聿來找我了,他想從我手下籤下你。」


 


「籤我?」


 


「是的,十倍違約金,再加城郊的那塊地。他說了,如果不滿意,條件任我開。」


 


「這麼多錢啊,我這輩子也掙不到那麼多錢,秦總打算賣我嗎?」


 


我在心裡嗤笑了一聲,

倒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值錢。


 


「我倒不至於缺錢缺到賣老婆。小徐說你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飯,病情又惡化了?我幫你約了個很有威望的教授,下午我陪你一起去醫院看看。」


 


我應了下來。


 


那個教授我知道,業界大拿,難約的很。苦笑了一聲嘲諷自己,自以為看淡了生S,結果還是怕S。


 


掙扎著,希望能盼來一絲希望。


 


「大概半年,安女士這個情況,我們依舊不推薦放療了,至於止疼類藥物的加量,我們這邊還需要重新研究一下,辛苦您下周再派人跑一趟。盡量心態平和,不要引起心跳過速會倒逆出血,加速病情。


 


「安女士,放輕松,享受生活。」


 


面前的教授皺著眉頭看完了我的檢查結果,但終究還是說著些好聽的話。比起秦戈的愁雲滿面,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醫院的長廊裡,我望著窗外的大雪淡淡地開口:


 


「找個時間,我們把證先領了吧,我身體不好,怕夜長夢多。」


 


但是我沒想到,秦戈陪同我去醫院的照片被狗仔偷拍下來上了熱搜。


 


#安南攜子上位#


 


#秦戈 安南  疑似懷孕#


 


#安南母憑子貴#


 


裴知聿是堵在家門口見到我的,估計是看到了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