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別和我說什麼舍不得我的鬼話,這些年我對你仁至義盡,你若還不知足趁早給我滾出去。」
我沒錯過楚若妤眼中一閃而過的嫉恨,並不意外。
她會拒絕,我也不意外。
早些年我操心她的終身大事,那時宋砚已是柳州縣的縣令,讓楚若妤以縣令府的表小姐身份出嫁,自然有絡繹不絕的年輕才俊願意相看。
可盡管我一次次問她心意,她總說不急,她說要找一個和宋砚一樣好的男人。
少女懷春是常事,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瞞著我,勾搭成奸。
「這不隻是我的意思,夫君也希望你早日成親。」
這下,楚若妤就不淡定了,她面容扭曲,脫口而出:
「不可能!
「楚凝雲你別裝了,你以為這樣宋砚就會重新回到你身邊嗎?」
楚若妤湊近我耳邊低聲炫耀,
「宋砚答應過我,遲早會娶我進門,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算計到我。」
「哦?就憑你一介殘花敗柳?」
我笑得有些涼薄,楚若妤得意的嘴臉硬生生僵住,大罵我欺人太甚,淚水蓄滿眼眶。
我過分嗎?
或許吧,可我巴不得用更惡心,更惡劣的言語來侮辱她。
「你若不信就自己去問宋砚,看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楚若妤問了,同宋砚大吵一架。
當晚宋砚書房的爭吵聲響了兩個時辰,院外看守的小廝差人給我回話。
「楚姑娘一氣之下打了大人一耳光,那巴掌聲響亮極了。
「沒過多久,楚姑娘就哭著跑出來,我們進去收拾的時候地上全是碎瓷片,大人臉色鐵青。」
誠如那小廝所言,次日宋砚頂著巴掌印出現在我面前時,
我嘴裡剛抿進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卻得假裝被他傷透心,低頭抹淚,「我原不信妹妹所說,可你們昨晚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還要瞞我到幾時?」
我順理成章把他趕出院子,閉門不出,擋下宋砚想納楚若妤為妾的想法。
10
府裡的下人沒人約束,闲來無事抓著宋砚和楚若妤的奸情悄悄議論。
「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什麼下賤胚子盡做白眼狼,虧夫人肯收留她。」
「何止是那個女人啊,你們不知道吧,咱們大人也是夫人救回來的。」
「我的天,夫人這是捅了狼窩不成,竟被欺辱至此。」
……
枝枝經過時正巧碰到,回來時笑得合不攏嘴。
我瞪了她一眼,「S丫頭賣什麼關子,還不快說。
」
「哎呦夫人,您是不知道,那幾個丫鬟聊得起勁,結果一回頭就撞上了楚姑娘,那場面可好玩了,哈哈哈。
「楚姑娘氣得不行,還想發賣那幾個丫鬟,結果你猜怎麼著?」
府裡丫鬟的賣身契都在我手上,她既不是宋家人,又和宋砚鬧別扭,名不正言不順的拿什麼發賣人?
更不用說那些丫鬟得了我的令,更不可能把楚若妤放在眼裡。
果然,枝枝滿臉崇拜,誇我料事如神。
她說楚若妤見拿捏不了人,氣得渾身發抖,還被脾氣耿直的丫鬟撞得踉跄,摔在泥地,滾了一身髒,實在解氣。
可這回宋砚卻擺足了姿態,不為所動。
宋砚心眼小,本就因楚若妤失貞一事心存芥蒂,如今又被打了一耳光,失了顏面,自然也沒什麼好脾氣。
兩人的嫌隙肉眼可見。
直到三天後,宋砚的上峰,戶部侍郎府送來請帖,他竟一反常態主動要求我帶上楚若妤赴宴。
這意外之喜,我沒有理由拒絕。
作勢冷著臉應下。
赴宴當日,楚若妤戴上一整套的翡翠白玉頭面,價值不菲,風頭無兩。
她姿態高傲,享受著眾人注視的目光,得意洋洋,「楚凝雲你瞧,不是隻有你才備受矚目,我也可以。
「論相貌你比不過我,論才情你也比不過我,你不過就是運氣好嫁了個好夫君,隻要宋砚娶我,我還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遲早——嘔!」楚若妤話沒說話,忽得俯身幹嘔,臉色煞白。
我衝對面的侍郎夫人點了點頭,緊接著就看她不急不忙地請來郎中。
「今日我身體不適請了個郎中還沒走呢,
正好讓他給楚姑娘看看,我也放心。」
郎中來得快,楚若妤還沒想出離開的借口,一句「喜脈」頓時炸開了鍋。
忽視她黑如鍋底的臉色,我長舒一口氣。
「大夫可知我妹妹有孕多久了?」我故作悲傷,身體輕顫,難掩激動。
「兩月有餘了。」
楚若妤未婚有孕,兩月前又是我們被宋砚救出的日子。
明眼人都猜得到,當初被山匪玷汙的女子實則就是楚若妤,坊間的傳言也在這一刻徹底坐實。
「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這姑娘也是可憐啊哎。」
「可憐什麼,她可不可憐,這女人就是個狐媚子,和自己的姐夫勾搭在一起,把人當傻子耍,要我說她就是活該,這種人就該被浸豬籠。」
「是這個理,我還想著宋夫人把她這妹妹納進府裡,
到時候關起門來打狗誰也不能說什麼,現在竟然懷了野種,恐怕連宋大人都不會護著她嘍。」
……
在坐的雖說家世不盡相同,可都是女人,對這種事天然就比男人多了幾分同理心,紛紛為我打抱不平。
於我,總算洗清了一身髒汙。
和她前世的風光歡喜不同,這一世楚若妤有孕變成了汙點,眾人不屑嘲弄,她像隻沒有靈魂的木偶,眼神呆滯,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怎麼會懷孕……」
她喃喃自語,抱頭搖晃,聲音尖銳,狼狽得像隻走投無路的惡犬,慘得大快人心。
11
宋砚知道後沒去看望她,反而差人給她送去一碗墮胎藥。
我緊隨其後,自然要親眼看到她喝下。
「你別看我,要不是宋砚囑咐我必須盯著你,你覺得我會來?」
她散著頭發,虛虛靠在床上,眼睛紅腫像哭了一夜,卻依舊有力氣朝我扔了個枕頭。
「滾!你給我滾!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是不是,楚凝雲你永遠都是這麼道貌岸然,你以為這樣宋砚就會對你回心轉意?
「你別妄想了,等我流了這個孩子,宋砚依舊是我的!
「你注定要痛失所愛,被我踩在腳底下,哈哈哈。」
說罷,她從小廝手上奪過湯藥,一飲而盡。
可直到藥效發作楚若妤痛得S去活來,喊著哭著都是宋砚的名字,卻仍然沒等來他。
「看到了嗎?他嫌棄你被山匪玷汙了身子冷落你,又氣你打他一耳光,如今你又懷著野種,這一樁樁一件件,你以為他不會介意嗎?
「他會!楚若妤就算你流掉了孩子又怎麼樣,宋砚已經厭棄你,否則他為什麼還不出現。」
還在柳州時,楚若妤一有個咳嗽發熱,宋砚就緊張得不行,不僅時常探望,還總讓我小心照顧。
可是現在呢?
該說不說,宋砚翻臉無情的樣子著實有些下賤了。
我絮絮叨叨又說了許多,楚若妤情緒越發激動,眼底染上猩紅。
見眼見事情大功告成,我轉身離開。
當晚就聽到楚若妤身邊伺候的丫鬟來回話,「楚姑娘有些瘋了。」
楚若妤不足為懼了,這晚我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好。
我夢到了上一世。
楚若妤懷孕後日漸消瘦,難受得厲害,兩人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道士說是惡鬼影響,激動的宋砚當即就把我的屍骨挖出來重新鎮壓,
要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被符咒折磨,刻骨的痛意讓我忍不住張開雙眼,嚇出了一身冷汗。
可我隨之對上的卻是楚若妤舉刀朝我刺來。
噗!
尖刀刺中腰部,我凝神逃竄。
屋外空無一人,明顯有備而來。
「你逃啊,我看你怎麼逃哈哈哈,今天我一定要S了你,S了你……」
她神情癲狂,緊緊跟在我後面,被我帶至宋砚的書房。
書房還亮著燈,我拼命呼救,好不容易等到宋砚開門,我躲在他身後。
他鎮定自若,手裡同樣攥著一把刀,眼見楚若妤不管不顧朝我刺來,宋砚的刀先一步送進她腹部。
可下一秒,楚若妤瞪大雙眼轟然到地時,宋砚也艱難地轉身。
「凝,凝雲你為何……」
我把刀拔出來,
上面還帶著宋砚的血,微微一笑。
「楚若妤瘋了又怎麼能支走那麼多人,她S我這麼順利,難道不是你的手筆嗎?」
他不再掩飾了,像隻毒蛇盯著我,面色陰沉。
「對了宋砚,楚凝雲流掉的孩子可不是野種,是你的親生骨肉呢。
「孩子兩月有餘,你從柳州來京城不也是兩月有餘嗎?」
他呆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一會看我,一會看楚若妤,眼底的復雜悲痛傾瀉而出。
生怕他惱羞成怒要和那瘋婆子一樣拉著我同歸於盡,我又捅了他兩刀,親眼見證宋砚S得不能再S時,終於松了口氣。
12
官差看到的正是宋砚和楚若妤自相殘S而亡的一幕。
府裡的奴僕為我作證,我作為宋砚的妻子備受同情。
宋砚下葬後,我請來上一世的道士鎮壓他們,
那瞬間起了風,我好似聽到了幾聲刺耳的嘶吼。
兄長給我披上外袍,問我何時啟程。
我側身看了他好久。
爹娘在世時,阿兄處處謙讓我保護我,洪水中他或許可以救下爹娘,可為了護我周全,阿兄隻能抱著我遠離。
洪水中漂浮的木頭載著我。
阿兄的身體泡在水裡。
爹娘的屍身泡進水裡。
洪災後,瘟疫四起,我們僥幸活下來,卻吃不飽穿不暖。
阿兄又為了我犧牲自己,他在京城我在柳州,每月卻有許多的銀錢寄到我手上。
阿兄說:「我們凝雲長大了是個大姑娘,大姑娘就得好好愛惜自己。」
所以阿兄寄給我的錢隻多不少。
隻是後來多了個宋砚,阿兄的錢花得更多了。
我心疼他 ,
阿兄的二十幾年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所以我搖了搖頭,決定留在京城。
他是皇帝的心腹,怎好說走就走。
我是他唯一的親人,呆在京城他能心安,我也能心安。
至於阿娘的故鄉,總會有機會的。
「阿兄你何時休沐,我們就何時去。」
(完)